2 莺时(1 / 1)
这日,这几人聚在一处,三三两两玩笑嬉戏,当然也有特立独行一些的,一个人在那边鼓捣自己的事。
鸣蜩和杪夏她俩轻手轻脚悄悄摸摸绕到孟陬和槐序背后,想要吓他们一下,因为他们俩简直太无趣了,两人成天聚在一起探讨什么武功招式、天文地理之类的,感觉比师父还认真,当然,师父从来没认真过。
这时候,突然有人吹了声口哨,孟陬和槐序得到提示,突地转身,逮了她俩一个现行。
杪夏转过头嗔了坐在一边看热闹的人:“哎,花朝,你成心的是吧?”
“我哪能看你们俩捉弄人不管啊。”他半靠在树上没个正形儿答道。
鸣蜩一下撸起袖子:“你想打架是吧?看你那样儿,我都不好意思揍你,不知道还以为我打一个姑娘呢。”
花朝闻言,幽幽反驳:“长得太好怪我咯,我知道你是嫉妒。”说话间眼波微微流转,衬得容貌更是妖冶。
鸣蜩听罢撵着就要过去打他,却听一道温润的笑声传来,说道:“鸣蜩,行了,他向来说不出好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杪夏此时也说:“对啊,清祀说的是,你懒得和他计较。”顿了顿又说:“他那是自我感觉太好了。”
鸣蜩赶忙接道:“就是,人家暮商都没说什么,他还好意思在那里夸夸其谈。”
花朝站起身,一双桃花眼笑意依旧,对着池边凉亭里的人说:“暮商,都提到你了,你说句话看看。”
那人闻言依旧看着手里的卷轴,头也没抬,说:“她们说得挺对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笑,花朝似是不太服,又对着旁边两个女子问:“南宫、广寒,你们觉得我好看还是暮商长得好看?”
南宫缓缓转身,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广寒无奈只好说:“呃……清祀好看。”
被点名的人走过去轻拍花朝肩膀笑说:“行了啊你,别没完了。”
此时肇秋和玄英大笑:“清祀,你这是怕把自己也搭进去吧,到时候花朝又拿你来比。”
花朝挑挑眉不做声,锲而不舍地跑到南宫边上去了。
这时候一道醇厚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你们都在这儿啊,刚好。”人未到,声先至。
花朝撇撇嘴道:“哟,这老头怎么回来了,好几个月没见着人了。”
南宫笑着推他一把:“你可得紧着点儿了,说不定到时候又罚你扫庄子。”
言罢,从月洞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此人已隐有白发,但说话中气十足,还能传音入密,面相红润,步伐也沉稳,看得出来是个高手,此人便是他们的师傅,年宁。
孟陬拱手道:“师父云游回来,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
他大笑:“忘了,反正你们也不把我当回事儿。”
鸣蜩说:“谁说的,我们心里最牵挂师父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就会哄我。”
槐序开口:“师父这次要怎么样考验我们呢?”年宁这两年云游天下河川,让自己这些弟子自己参悟习学,不过他每两个月左右回来一趟,一回来就变着法试他们,看他们有没有进步。
“这先不急,我有事儿先和你们说。”
“什么事?”众人好奇。
他对着门口说了一声:“进来吧。”
众人纷纷向门口投去目光,独暮商还是在凉亭里看卷轴,从他师父回来起他一直就没有抬起过头。
此时门口进来一名女子,约摸十五六岁的样子,明眸皓齿,肤如凝脂,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着一袭素色长衫,未多加坠饰,已是一副倾城绝色,宛如纳了钟灵毓秀的湖光山色,潋滟不可言说,比起南宫和广寒,有过之而无不及。
年宁开口:“从今以后,她就和你们一块了,你们唤她莺时便好。”
众人惶惑,师父从前不是说不再收弟子了吗?
这时候她缓缓开口:“见过诸位,还望此后多多指教。”她语中虽则含笑,但是听来却也和清泉一样,清脆之余,还有些凉薄。
众人不语,只微微打量她,此时南宫开口:“指教谈不上,以后大家相互扶持便是。”
大家见南宫如此,也都跟着说起话来,鸣蜩也是瞬间活泼起来,紧赶着和她说话。
叨叨了一会儿年宁就带她去了夬月阁,对她说:“以后你就住这儿,清明和谷雨陪你。”
她看看他身后两名模样清秀的女子,对年宁笑笑:“多谢师伯。”
“夕儿,你以后可得改口叫我师父了。”
她莞尔:“是,师父,不过,师父以后也还是得叫我莺时。”
年宁恍然,拍拍自己的头,笑说:“哎呀,我这脑子。”
此外又叮嘱她在庄内不必拘泥礼节,又说,和他们几个好好相处,之后就出去了。
因为她空手而来,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见旁边干站着两个姑娘,便对她们说:“你们先回去吧,不用在这儿站着了。”
清明开口:“莺时姑娘,你有什么需要就唤我们便好。”说着就打算走。
但是谷雨是个欢快的性子,她瞧着莺时是个好说话的人,以后又得跟在她身边,于是就想套套近乎,忙拉住清明,不叫她走,另外又说:“莺时姑娘,你今天刚来,对庄内什么都不了解,要不我们给你说说。”
她觉得也好,于是应下了,跟她们说:“坐吧,咱们聊聊。”
“别,我们站着就好。”
“坐,以后咱们几个也就不拘那些礼节。”
谷雨想了想,其他阁里的姑娘公子对自己的两个贴身随侍好像都是很好的,又看看莺时态度,越发喜欢她,于是也就坐下了,叫她想知道什么随便问。
莺时想了想,问道:“那几位的性子如何?”
清明问她可还记得适才园中几人所待位置,她略略回想了刚刚园子里相貌姣好、容颜昳丽的那几人,最先开口说话的冷美人,她旁边长得很妖冶柔媚的那个男子……她记得最深的是湖边凉亭里那个拿着卷轴的黑衣男子,只一眼,便觉,惊鸿照影,恍如谪仙,十里春风,葳蕤光华,皆不如他。
她答记得,于是清明就把那些人和他们的名字对上号了。
然后谷雨开口说:“他们几位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孟陬公子和槐序公子要沉稳庄重得多,肇秋公子和玄英公子很好说话,比较活泼,鸣蜩姑娘刚刚你也看见了,性子很是外向,和谁都合得来,杪夏姑娘有些时候要心直口快一些,不过大多时候还是很随意的。”
然后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才又接着:“清祀公子很温和,担得上温润如玉四个字,南宫姑娘和广寒姑娘素日里要清冷一些,不怎么爱和他们疯闹,至于花朝公子嘛,性子和长相差不多,跟个妖精一样,难缠得很。”然后又端起茶来喝。
莺时见她好像没有要说下去的样子,小心问道:“那,暮商公子呢?你还没说他呢。”
谷雨闻言,顿了好一会儿没说出个所以然,看向清明,清明揣摩着开口:“暮商公子不大好说。”
“嗯?为什么?”
“就是,他吧,说他是这样他又好像不是这样,是那样又好像不是那样,他进可温暖和煦如春风,退可清冽冷傲似孤竹,却又不会叫人觉得喜怒无常,仿似和什么都很相衬,总之,不太能概括出他来。”
莺时思索着点头,其实不只他,每个人都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概括的,如今向她们了解的,都只是片面而已,更多的,还要自己去看,而有时,是真是假谁又分得清呢。
之后又问了一些庄内其它琐事,本来说还要带她出去逛逛的,但是天色晚了,便没有出去了。
夜间,莺时躺在床上,想着,师父当初说过授徒十年,此番已过了五年,这是第六个年头上了,他们几人这几年朝夕相处,感情怕是不一般,她这样一个不速之客,他们嘴上虽不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芥蒂的吧。
莺时的娘亲是年宁的师妹,名唤岁安,两人皆是天山老人的弟子,也只有他们两个弟子。
娘亲和师父皆是师公在外捡回来的,他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亲如一胞兄妹,师公膝下无子,把他二人亦视如己出,倾囊相授。
师公常年隐逸,住在紫竹林中,不喜踏入江湖,但师父年少气盛,妄图独自闯荡,师公也未加阻拦,竟还真是叫他闯出一片天。
当年娘亲是和师父一块出来的,两人分道扬镳之后,师父也不知道娘亲去了哪里,以及她这几年经历了什么,其实娘亲武功并不比师父差多少,但却从未在江湖上混出个名堂,师父也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得知,原来娘亲嫁人了,嫁的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有了莺时,莺时真名唤作孟夕芜,她父亲叫孟辕。
可是孟夕芜五岁的时候,岁安便带着她回到了紫竹林,至于缘由,她缄口不提,而孟辕也一直没有来找她。
年宁也是回去探望师公的时候得以见到岁安,进而得知此事,本想替她出气,可是娘亲苦拦,师公是一个通透的人,看破世事,劝师父说,肯或不肯,必有缘由,你又何必多生事端,苦添她的烦恼,师父听劝,也就没有动作了,渐渐也就忘了这事。
孟夕芜十岁,娘亲积郁成疾,纵是习武之人身体康健也未能扛多久,撒手离世,她便跟着师公,日子也还算潇洒自在。
她十五岁,也就是前一个月,师公亦功德圆满,驾鹤西去,师父回紫竹林安葬师公,然后把她带回了袖手临风庄。
本来她娘亲去世时他就有意带她回来,可是她不肯,她说她要陪着师公,再陪陪娘亲,岁安也是年宁埋下的,也在紫竹林中。
他不想强迫她,是以便罢了,只是感叹这个孩子,太过坚强。
年宁当时正在招收弟子,可是只招了十一人,他自己知道,剩下一个是给她的,以免有朝一日,她无家可归。
他和师妹相识于三月,师妹也死于三月,所以他留给她的是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