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孤注一掷(1 / 1)
翌日。
晦暗的牢狱里出现一丝光亮,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光明处走来,面容却已经灰暗,一片光亮隐没在他的背后。
逆光看他,只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似近还远。
“放他们出来。”是他的声音。
牢狱被打开。随后就有狱卒将他们扶起来,带了出去。
“二公子的救命之恩,将来有机会,锦莫必定报答!”锦莫对那个黑影拱手道。
“那你愿意报答我吗?”黑影对她说,清冷的目光似寒剑射过来。
子暮没有说话,局促着。他说:“你答应我,今后不要干预政事,尤其是商彭两国之间的事。”
她依旧沉默。
他哑然失笑:“好吧,不答应我也没办法。”
“这个,还给你。”子暮的声音苍茫沙哑,手心上是那个晶莹剔透的玉环。
他没有拒绝,从容接过那个玉环。曾经,他把它放在她的手心,告诉她: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拿出这个给他们看,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现在,或许她再也不需要它的保护了。何况,这个彭国二公子的瑞玉,让她带回大商给别人看见,是不是会指责她叛国?
于是,他收回了玉环。
王宫城门缓缓打开,羿宸带着几个护卫和一辆马车前来迎接:“夫人,哦不,暮姑娘,我来为你送行,送到商彭两国交界处,我就走。”
“如此,有劳羿大哥了。”子暮心上还是因为他喊错自己“夫人”而隐隐作痛。假若,假若自己还是篯寒的夫人,那会是怎么样呢?自己或许会很幸福,但是终生遭受商国百姓唾弃。
她和锦莫一同上了马车,在羿宸陪同之下前往商国。
跋涉多日,终于到了大商。羿宸说:“还是看到你们入城了,我再走吧,不然没办法交代。”
子暮知道他要向谁交代,但是还是一言不发。
锦莫对守城的人说:“我们是流落异乡的商国人,请让我们入城!”
守卫说:“王子与太师说了,不是彭国援军不能入城!”
“什么?”锦莫瞪大眼睛。
“锦莫大哥,太师已经和彭国勾结在一起了。现在商国被太师与假王子把控,恐怕他们是不会让我们进城的。”子暮心灰意冷。
一时之间二人无处可去了。
“暮姑娘,不如你们随我到有穷氏吧。有穷氏既不臣服商国,也不与之对抗。”羿宸言下之意是:到有穷氏来,不用像到彭国一样受人指摘,也不会无家可归。
子暮回头看了看锦莫,于是点点头:“好的,麻烦你了。只要我们能够回国,就一定不会再麻烦你的。”
“麻烦什么?我早就把你当做好朋友了。”羿宸爽朗地笑笑。其实将他们带到有穷氏,是篯寒的打算。篯寒猜到他们一时之间回不了商国了,但子暮又不愿意呆在彭国。去有穷氏,可以让羿宸照顾着。
羿宸尽心尽力地安排他们在有穷氏住下,给予优待。
“君主,我们劝说有穷氏帮助王子,会不会更好?”锦莫提议道。
“虽然羿大哥说他们不反抗商国,但他毕竟是彭侯义子。一旦交锋,他是会站在彭国那边的。我们还是不要为难他了。”子暮低下头。
子暮闷闷地走到室外,举头望着一轮皓月,沉默着。或许,在另一个地方,他也在举头望着同一轮皓月。可是他会不会,和我想着他一样,想着我呢?她突然后悔自己把玉环还给他,想念他的时候,竟然没有可以寄托的事物。可自己决定还给他,不就是想忘记他吗?
吧。
吧。
子暮循着声音看去,羿宸正在练箭。羿宸也看见她,于是向她招招手:“暮姑娘。”
“怎么晚了,羿大哥为何还在练习?”子暮问。
“反正也是闲着。”羿宸笑了笑,放下弓箭,带着她到一个石板凳上坐下。
“你怎么还没睡,是因为来到有穷氏,不习惯吗?”羿宸问她。
子暮摇摇头,抬头望月,默不作声。
“你抬头望月的时候,会想起什么?”羿宸突然问。
正问中了子暮的心事,她不能说会想起篯寒,于是只好隐晦地说:“会想起一个人。”
“是呀,我也会想起一个人。”羿宸笑着挠挠头:“我怎么忘了大家都知道这个传说?”
子暮愣了愣。
“嫦娥奔月啊。”羿宸回答:“每次望月,大家都一定会想起嫦娥。她是我的祖先的妻子啊。”
子暮哑然失笑。
动乱迭起的商国。
“报!王子带兵前来!”
姬服、周侯等人连忙出来迎接。黄沙散漫,一队人马停在军营之外。风尘仆仆的子昭和谌昔下马上前。子昭一见众人,还未来得及寒暄,便急匆匆地说:“我们中了篯寒的计谋,未能阻击彭国军队。如今彭国的军队已经绕道直逼大邑商,想必现在也已经到了吧?”
姬服微微一笑:“王子不必着急,在彭国军队未到大邑商之时,我们已经让沮长离带着燕国的军队前去再次阻击,现在暂且拖住了他们。”
子昭闻言松了一口气,又问:“如今大邑商形势如何?”
姬服带着子昭等人入营帐坐下,才说:“之前周国、燕国、井方的军队,再加上那木大将的军队三方进攻本是胜券在握。但是没想到那木早就已经暴露了,当场就被太师制服。”
姬服沉默了一会,才说:“太师用禁军和那木的性命要挟我们退兵。而那木大将,他,他顾全大局,带着全部禁军自刎而亡······”
子昭闻言又是悲伤又是气愤,他喃喃道:“兕方派过来的援兵也在抵抗彭国军队时阵亡了······我子昭,是绝对不会让这些忠胆义士白白地死!”
就在这时,姬服又发病了。子昭等人只好先让人带他休息,继续商议大事。
“医者,你当真不知道是什么病?”冷舞雩峨眉蹙起。
“小的真的不知道。”医者无奈地说。
“胡说八道,赶快给我开药!”冷舞雩一把剑利落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小的都不知道是何病,如何开药啊?姑娘你就放过我,另谋高就吧。这战乱时节的,小人也想保住一条小命啊。”医者哆哆嗦嗦地说道。
“滚!”冷舞雩收起剑喊了一声,回头怜惜地看着床上姬服虚弱的脸。
“舞雩姑娘,你不必担心,这种病不严重,只是偶尔发病罢了。”姬服安慰道,随即挣扎着半躺在床上,说:“记得詹大哥说过,伊祁大人在太师那边的人里安排了我们的人,当真?”
冷舞雩点点头:“只不过时机尚未成熟,主子说过了,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们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伊祁大人做事如此玄妙,真让人琢磨不透。”姬服突然下床来:“我得听听谌昔下一步的计策。舞雩姑娘,你帮我把外衫拿来!”
“如何?”姬服衣冠不整地匆匆跑来,众人见了都呆呆看着。
“姬服,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谌昔关心地说道。
“我不回去,你们说你们的,我来听听。”姬服自得其乐地说。
谌昔笑了笑,继续说:“沮长离刚刚来信,说至多能够再把彭国军队拖上三日。而这三日,我们应该速战速决,铲除太师及其党羽。”
“如今太师处于弱势,我们与其交战胜券在握。但是太师诡计多端,恐怕会勾结其他国家在燕国与周国军队外调时乘人之危,使他们分身乏术,紧接着削弱我们的人马。”姬服插话。
“哎呀,这个老夫的确没有想到,这要是趁机侵扰我们周国,可如何是好?”周侯神色担忧。
“如今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唯有速战速决才是上策。不然就白费了这么长久的努力了。”谌昔说道。
“阿谌说得对,各位卿侯,为了商朝的安定,为了大商子民,希望你们能够与我齐心戮力讨伐奸臣,为我君父,为我泱泱大商一雪前耻!”子昭愤慨激昂地说。
“臣愿为王子效力,齐心戮力,为大商安定肝脑涂地!”井侯、周侯一同高呼。
“太师大人,不好了,子昭和各位诸侯已经兵临城下,大声叫阵。”一个小臣前来说道。
太师气定神闲地说:“既然彭国的援军被他们拦住了,我又怎么能够去送死呢?不出战。”
“可是,可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呵呵,没过多久,他们自己就会退兵的。”太师笑了笑,混浊的眼睛滑过一丝狡猾:“来人,传信给鬼方、虎方、豕韦国。是时候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了。子昭啊子昭,和我斗,你还太嫩了点!”
果然不出姬服所料,井方、周国、燕国分别被鬼方、虎方、豕韦国侵扰。三个国家分身乏术。燕国有燕侯坐镇,自然不必过于担心,但是井方和周国的国君都在商国,国事更为危急。两位国君终日也忧心忡忡,恨不能飞身回国。
“为今之计只能硬冲王宫了,不然再拖一日,两个方国都会有大祸。”子昭说道。
“王子说的对。”谌昔连忙安排士兵军队。准备夜袭王宫。
躲在王宫里的太师并没有睡着,而是警惕地观察着王宫的每一处防卫,以保证万无一失。
“太师,王宫东门起火了。”一个侍卫上前急匆匆地说。
“不就是着火了吗?着急什么?命令东门的守卫赶紧救火。其他地方的守卫不要过去帮忙,以防别人调虎离山。”太师老练地说。
其实王宫里几乎每一个角落太师都布置了天罗地网,各种陷阱,就是子昭真的带人闯入,他们也不可能活着出去。
恰好这夜东风狂猛,东门守卫拼死救火直到五更才扑灭。东门的宫殿原本就被篯凛的火烧得面目全非,现在好了,更加不堪入目了。
子昭派了一些死士趁乱从东门闯入宫中,直到天亮依旧没有回来复命。
“看来是太师已经在王宫里设下层层埋伏了,闯入王宫九死一生。可是又不能把太师骗到宫外交战,的确让人头疼。”姬服说道。
“实在不行就将这个王宫烧了,何况如今东风盛行。太师不出来就被烧死,一出来就被我们擒住。”周侯说。
“可是殷王室的百年基业······”姬服面露难色。
“烧,烧!再这样下去,我们殷王室迟早要被乱臣贼子毁了,还不如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子昭的拳头一砸桌子,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因激愤而凸起。
谌昔并没有劝阻,只是皱眉沉默地走开了。
“我知道你不忍心,那些无辜的宫人······”姬服说。
谌昔回头看了看姬服:“我也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王子求胜心切,没有想到这一层,反而是好的,至少没有了一些羁绊。”
姬服苍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