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强说欢期(1 / 1)
几日后,彭国宫中。
回到宫殿里,卸下战袍,不知怎的,篯寒心里有了一种难言的负罪感。医者前来帮他料理复发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之后就走了。换上家常衣衫,篯寒坐下来。想着子暮此时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攻打商国的消息,然后马上就会来找自己算账。然后自己对她发发火,顺势废了她。等到商国动乱消停了,再送她回商国。可是如果结局是太师赢了,那么子暮不就无家可归?如果真是那样,篯寒只好将子暮托付给羿宸了。
“二公子,夫人求见。”
篯寒心里不知怎的高兴起来。
骂我吧,然后我就将你废了。一切顺理成章。
子暮漫步金莲地走过来,冲他笑了笑,柔软似飞花。篯寒心里不禁纳闷,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不在的这些天我想了想,要把《夜阑》改成一首歌,让宫人传唱,是不是比那首《桃夭》更好?这样帮你澄清好不好?”子暮吴侬软语。
“我,我那天只是顺便说说,不用澄清了。”篯寒尴尬地笑了笑,她的温柔出乎他的意料。
子暮脸上露出娇嗔的表情:“可是我已经改编好了,这是歌谱,你看。歌词我都填了一半了,还有一半留给你填的。”说着,她琉璃般清澈玲珑的眼睛泛起涟漪一般的渴求。
篯寒没有想到子暮这么用心,一时之间也不能抵抗她的热情,于是竟然说不出话来,整理了一下思绪,他才无奈说道:“好,我会填词的。”
子暮见到他的表情漠然,失望起来,琉璃明眸黯淡下去,轻声问:“你一路上累了吧,那我不打搅了。”
她必定还不知道我是去攻打商国吧。可为什么她不知道?篯寒想不明白。
见到篯寒没有搭理自己,子暮一脸不高兴地走了出去。然而走到殿门口还是回头望了望篯寒,最后才消失不见。
“二公子。”绕苓站在下面。
“她为何不知道?”篯寒直接问。
“不知道什么?”
“我这几天去攻打商国了。”
“是世子封锁了消息,宫里人大多不知道。而且夫人也很少外出,朝廷上的事情也不过问。”绕苓回答。
篯寒居然松了一口气:“好吧,你回去。”
坐下来,他一眼就看见竹简上子暮的小手刻的歌词和曲谱。微微一笑,他拿起笔刀,沉思了一会,动手一笔一划地在空白处刻下甲骨文。刻完,放下笔刀,他浏览了全部歌词,目光却停滞在子暮刻的那一纵上。
她刻着:你的爱不即不离,情深有几许?
她在问他,他对她情深有几许?
烛光下,篯寒停了一会,勾起嘴角轻轻一笑,然后郑重拿起笔刀,刻下一句话作为回答:与子谐臧,邂逅相遇。
苾芬宫。
“夫人,二公子派人送来的。”绕苓端来竹简。
子暮一看,应该填的空白处都填了歌词。甚至还赠送了一句话,写在了“情深有几许”后面。“与子谐臧,邂逅相遇。”子暮轻声念出来,随即莞尔一笑。篯寒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却是婉转表明心意。这更让子暮高兴。于是她在后面又加了一句话:莫不静好,琴瑟相御。然后索性把歌谱改了一下,将这两句话加入歌里。
大功告成!《夜阑》的歌词如下:
此夜阑珊,东窗未白凝霜。
卷帘偷望,一如初见模样。
寂寞寒江,爱恨离合与我何干?
守着这满月,等一回夜阑。
今朝共饮对月明,谁醉谁清醒?
寒笛声声,已等闲看风雨。
你的爱不即不离,情深有几许?
与子偕臧,邂逅相遇。
莫不静好,琴瑟相御。
子暮满意地收起竹简。其实她也没有想让宫人传唱这首歌曲,还是当做他们二人的小秘密吧。她这样想着,心里欢快起来。于是走到殿外的花树下摘了一支花,插到花瓶里供养起来。
想了想是时候去看望锦莫,于是子暮把绕苓留在殿内,动身前往。
“君主的气色果真愈来愈好了。”锦莫赞叹道。
子暮微微一笑,关切地问:“锦莫大哥也安心吧。我会劝说他放了你的。”
“君主说的是篯寒?”锦莫留意到她脸上的绯红,于是低落地说:“假若君主对他动了感情,臣还是要劝一句,他毕竟是彭国人,他是叛臣贼子。”
子暮愣住了,脸煞白。的确,她竟然也忘记了,忘记了他曾经潜入大商,偷走了商国地图。可是,他除此之外,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商国的事情了。他救了自己,救了锦莫。
“他,他和其他彭国人不一样······”子暮辩解道。
锦莫不愿意看见子暮难受,于是连忙说:“他现在是君主的夫君。君主对他动感情也理所应当。臣想,他必定也有过人之处。”
子暮微微颔首,心里却不好受。回到苾芬宫,绕苓上前说:“二公子在夫人房中候着。”
子暮连忙走到自己闺房,对坐在窗前看着竹简的篯寒微微一笑:“我加的那句话你看到了吗?”
篯寒抬眼也对她笑笑:“看到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辛酸。只是,我恐怕不是那个可以与你琴瑟相御的人了。他在心里低低地念。
随即迅速换了一张愉快的面孔:“对了,你在彭国这么久,一直深居简出,想不想我带你去什么地方看一看?”
子暮想了想,说:“彭国的确许多地方我没有去过,我也不知道哪里好玩。你顺便带我去吧,哪里都行。”
篯寒点点头:“好,明日我到你宫前接你。”
“对了,我,我想求你一件事。”子暮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口,手摆弄着衣带,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你说吧。”
“你,你可不可以放锦莫回商国?”子暮紧张地问。
篯寒哈哈大笑,把她搂在怀里:“都这么久了,你还是怕我吗?我答应你放他回去,你别担心了。”
子暮的脸绯红:“那,那什么时候?”
篯寒想了想,心里一痛,说道:“十天后。”
十天,我们还有十天。
叶蓝山上。
“我小的时候常常到这里玩,或者来狩猎。”篯寒拉着白龙驹走着,而白龙驹上坐在子暮。篯寒继续说:“记得小时候我曾经带你来过这里,还有泮宫。”
“我记得。我在泮宫的时候常常记起小时候的事,我还记得你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做碎碎。那时候我唤你寒哥哥。”子暮笑道。
“那你现在还愿意叫我寒哥哥吗?”篯寒突然回头看她。
子暮面如红霞,犹豫了好久才说:“我,我不叫你寒哥哥。我叫你另一个······”
“另一个什么?”
“······夫君。”
篯寒噗嗤一笑,回头看着她羞涩的表情,爽朗地说:“我更喜欢这个称呼!”
穿过一片竹林后,一件精致的竹屋映入眼帘。屋外的一篱芍药花还没有开花,只有绿叶片片。子暮下马后,便靠在篱笆上看着满篱的芍药,转头对篯寒笑道:“这里怎么有芍药,谁种的?”
“我。”篯寒轻轻一个字。
子暮此时已经被竹屋吸引了去:“这个也是你做的?”说着走了进去。
篯寒点点头,随她一起走到屋内:“我刚刚回到彭国时,就一个人住在这里。之前这间屋子是我和无离一起住的,后来她先回国了。”
“无离?是瑾姑娘吗?”子暮问,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惶恐。
“是。她的真名叫做妫无离,也是彭国人。”
子暮的眼神有点黯淡,她低眉小心翼翼地说:“你,你和她成过亲······”
“我们只不过是为了图方便,在商国假成亲的。她现在是我大嫂了!”说着篯寒拉起她的手:“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子暮看了看他,不说话,眼神里还是带了一些难过。说是说明媒正娶,可是大喜之日自己的父亲兄长都没有在场,何况,我们还都,还都没有······子暮心想。
篯寒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抱住她安慰道:“没事的,我爱你。”
子暮的心扑通漏跳了一拍,随即便如小鹿乱撞。她伸手也搂住他的腰。她听到他在她的耳边低语:“我们来日方长。”
我们来日方长。强说欢期。
骗人的谎话,骗她也骗自己。篯寒是不会碰她的,她的第一次,留给一个真正她属于的人。自己只不过是个匆匆过客,有幸赢得她的感情,大概也三生有幸了吧。
二人在竹屋过了一宿。他们坐在屋外一起看月亮,看到夜深。
子暮突然问他:“其实在你还是秦俊天的时候,你喜欢不喜欢我?”
“喜欢。”篯寒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子暮抬眼看了看月光下他英俊的脸:“什么时候开始?”
篯寒想了想,随即笑了笑:“记不得了。”
子暮靠着他的肩膀沉沉睡过去,篯寒伸手将她护在怀里。
花了四天都没有将叶蓝山走个遍,但是见到时间不多,篯寒便带着子暮离开叶蓝山,到了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