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 55 章(1 / 1)
醒来之后,秦世扬已经不在房间。
客厅餐桌上留了张字条,上面压着一张□□和车钥匙。
字条上的字迹沉稳——“我去英国出差,可能要一段时间。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这张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你的车子老旧不安全,出门尽量用我的,车子在车库。有事打我电话。”
我看着字条,独自沉思了很久。
之前他没有告诉我最近有出差计划,以我们现在的关系能够交代一句已是难得。他连□□和车都留给我,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我把卡和钥匙放进包里,嘴角浮出一丝苦笑。
真没想到,这个时候自己接纳最多的恩惠竟然来自于我的前夫。
该说我的魅力无穷还是我太无能?
我生平头一回觉得对自己失望透顶。
病房里,我爸妈告诉我早上秦世扬已经来过,他对他们说了出差的事情,并且说这段时间不能过来,表示很歉意。
我妈感叹:“蜜月都没时间度就忙着工作,世扬看着瘦了一大圈,你也长大了,得学会照顾着他一点。”
我削着水果,假装跟着叹气:“嫁给工作狂,我都后悔死了。”
我妈没当真,说:“对了,早上来了一个姓苏的小伙子,说是你同学。讲了一会话就走了。”
我紧张的问道:“他和秦世扬碰见了?”
我妈眼睛里充满了探究和八卦的意味:“没有,一前一后来的。怎么,他们是情敌?”
我被我妈犀利的嗅觉倾倒了:“没的事,他们认识而已。”
我妈长舒一口气:“那就好,结婚了就给我老实点,别朝三暮四的。”
然后一本正经道:“不过也是,我生的女儿当然优秀,有几个追求者也很正常。”
我无语。
我爸在一旁笑着摇头。
门被推开了,看到来人,我削水果的动作顿住。
——竟然是秦母。
她是来辞行的。
她说,婚事已经办完,得赶回去帮女儿处理家里的生意,回程的机票就订在今天晚上。
她还说,亲家母多保重身体,过段时间再回国看望你。
一番话说得得体又热络。
我妈说,你大老远跑回来也不多住几天让两孩子陪着你到处转转,只可惜我身体不允许,不然一定请你到我们家做客。
寒暄一阵,她准备离开。
我妈说,小娴你替我送送你妈。
我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你妈”是谁。
我有点尴尬,支吾着说:“......妈,我送您回去。”
这个“妈”喊出口,尴尬的不止我一个,秦母的表情不太自然,勉强笑了一下说:“好。”
我以为她住在林安谧的家里,直到她报出了酒店的地址。
我点点头,专心开车。
车内的气压很低。
沉默了一会,她说:“你爸妈人很好。”
“唔。”这是个肯定句不是疑问句,除了这个音节,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把车窗摇下一点,突然说:“世扬没骗你,他真的是去英国出差,不是跟我回德国。”
我心里有些发堵,被看穿心思的感觉很不好。
她笑了笑,对我的无言不是很在意:“这个车子是世扬的?”
“恩,”我老实回答:“只是借给我用,您别多想。”
不自觉中,我对她的称谓由“你”变成了“您”。
除了第一次见面,她对我及我的家人真的很不错。她大可以不牵扯进这出戏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对她心存感激。
余光中,我发觉她在打量我。
我回她一笑,她接触到我的眼神,表情柔化许多,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你和我想的,不大一样。”
然后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我把注意力转回到方向盘,也没有再开口。
她的话中意思几许,我已不感兴趣。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逝。
很晚的时候,秦世扬给我发了条短信:“我已到达。”
后面少了点内容,以前他会这样说:“我已到达,勿念。”
两个字的差别,谬之千里。
我把回信的内容删改了几遍,发了句:“好的。”
这是一个中止句,所以他没有再回复。
我瞪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头微微眩晕。
之后的日子,我的生活重心全在医院。
我妈已经很少吃下去东西,眼看着越来越消瘦,精神也时好时坏。有时候病痛来袭,脸色白的像一张纸。
我们看在眼里,心痛的不能自已,却强颜欢笑,不想给她带来更多的负面情绪。
白允说,这个时候,患者的心情很重要,可以支撑着熬过很多当口。
小白经常来医院,陪我妈说说话。多数情况下,我妈都在笑着听,偶尔也说上几句。
张三也许是受人之托,也来医院探望过几次。
秦世扬每天固定给我爸来一个电话,询问家里的情况。
我妈有时候会接过来跟他讲上几句,让他不要挂念这边,叮嘱他专心工作,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挂掉电话后,我妈总会念叨:“世扬是个好老公,你以后得好好待人家。”
她不知道从他到英国后,我们已经再没有联系过。
我们彼此之间如今剩下的唯一联系枢纽便是我的家人。
我妈的病情突然恶化,高烧、出血,失去意识。
医院立刻展开专家会诊和急救,我们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中。
白允告诉我们,她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加上本身免疫力下降,情况不容乐观。
随后,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我哭着抓住白允一遍遍问:“不是说最少三个月的生存期吗?这才一个月啊!不是有很多人晚期也能治愈吗?!”
白允耐心解释:“通常情况是这样,但个体差异的原因,每个患者情况不同。小娴,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哆嗦着把□□塞给他,语不成调的说:“请最好的医生......出多少钱都行......求求你了,求求你......”
陪在一旁的小白晃着他的胳膊说:“哥,你再想想办法啊!”
白允摇了摇头:“对不起。”
我闻言瘫倒在地,感觉整个世界崩塌了。
我爸怔怔站在旁边,一个字也没有说。
我妈被送入ICU病房,此时已经重度昏迷。
院方表示,醒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噩耗下,我爸很沉默。除了少量的睡眠,其余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ICU的走廊上度过。
透过观察窗,我妈静静的躺在那里,身体周围布满了监控器械。
我的心情和她的面色一样苍白而荒芜。
我把食堂打的饭拿在手上,对我爸说:“爸,吃一点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爸把头稍稍转向我,眼神空洞:“放那吧,我不饿。”
说完,他又把视线调回,自言自语:“你妈怕冷,那么薄的被子不知道她会不会不舒服。”
我鼻头一酸,扭过脸去。
然后慢慢转身离开,越走越快,飞奔到楼下没人的地方,嚎啕大哭。
其间,我妈奇迹般醒过来一次,她努力的张嘴,对我们说:“不要难过,人都要经历这一步的......就怕......我等不到世扬回来了。”
人在这个时候会对生死看得很开,她所说的就是心里最记挂的。
我知道,看到一大家子团聚在周围,是她临终前最大的心愿。
我给秦世扬拨通了电话,告诉他我妈的真实情况,问他能不能回国。
这是我们分开之后的第一次正面联系,他对我说已经从院方得到消息,正在办理回国手续。
从他走到现在其实不过短短十天。
尽管如此,他仍然没见到我妈最后一面。
两天后,我妈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走的时候,她很平静。
除了他,我们都陪在医院送了我妈最后一程,包括小白、应树、白允和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