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1 / 1)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办了离婚手续。
还在上次领结婚证的地方,只是进了不同的门。
来办事的人们脸上表情截然不同,或者喜悦或者木然,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将要走进哪个房间。
盖上钢印之前,工作人员公事公办的口吻不含温度:“才结婚几个月——你们想好了?”
我没说话。
秦世扬说:“想好了。麻烦您。”
工作人员点头,麻利的把章盖上交给我们:“可以了,下一个。”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门,站定。
只是几步之遥,我们离得那么近,却感觉那么远。
彼此都明白一个事实,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形同路人,再没有任何关系。
他转过身子,对我说:“你爸妈那边,我会和往常一样。你放心。”
这是我自私的请求,也是他对我的承诺。这个时候我不能让爸妈雪上加霜为我担心。
我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冷淡道:“不用。”
两个人的言语变得生疏而客套。
话已说完,没有逗留的理由,我们各自找寻车子,一左一右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寒意侵袭,我裹紧风衣,加快脚步。
今年秋天,真的很冷。
秦世扬没有违背他的诺言,依然每天过来医院探视。
我很感激,又觉得对不住他。
我爸不陪护的时候住在他的公寓,所以我们暂时还住在那间酒店,只是他另开了一间房。人前,我们扮演着恩爱夫妻,偶尔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便是尴尬的沉默。
我妈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很久没有好好吃完一顿饭,靠些流质和营养液维持。整个人骨瘦嶙峋。
这天,她躺在病床上,眼眶深深凹陷的看着我笑。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痛如绞,却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妈你这是什么眼神?我长胖了么?”
我妈叹了口气:“没胖,倒是被我拖累瘦了。闺女,你过来,妈有话跟你说。”
“啥事?”我坐过去。长这么大,她很少这样称呼我。我直觉不对劲。
我妈拉过我的手,轻轻抚摸着:“活了这么久也值了。我最希望的就是在走之前看到你结婚,做梦都想。”
我木然愣在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咣当”一声,打水进来的我爸失手摔了脸盆。
他的脸色煞白,支支吾吾道:“你、你瞎说什么?”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爸显然也想到了。
我妈笑笑:“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普通胃病能像我这样么,又是开刀又是住院,我再傻这么长时间也琢磨出味儿来了。”
我急忙打断她:“没的事,你别多想......”
“我懂,你们是怕我心理负担太大,”我妈拍拍我的脸,表情很坦然:“摊上这样的事也没办法,起码你们都在我身边,我比那些没人照看的病人幸福多了,多活一天就赚一天。咱们家小娴又懂事又能干,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想活着见到你和世扬的婚礼。”
我的双眼模糊,哭着扑倒她怀里:“不会的,咱们找了省里最好的专家,一定会治好的。”
我妈笑着说:“对,一定能。不过妈真的等不及想把你安安稳稳的交给世扬,这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了。”
我爸在一旁泣不成声。
我妈说:“小娴,答应妈妈,好吗?”
这是她最后的心愿,我怎么能忍心不答应?
刚擦掉眼泪,新的一波又涌出来,我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我把我妈的意思转述给了秦世扬。
我已经欠了他那么多,也明白,这个新的请求简直强人所难。
离婚之后举办婚礼,多可笑!
旷古绝今,耸人听闻。
硬着头皮说完,我等待他的拒绝。
良久的沉默后,他竟然答应了这个荒诞的事情。
他的理由很简单:我家人对他很好,出于道义,他愿意陪我演出最后一场戏。
新房的家具早已购置妥当,我们拍摄了几张婚纱照装点。
顺便把酒席订了,最后是邀请的宾客名单。
除了小白和应树,我不知道该请谁。
秦世扬拿了主意——花钱请临时演员。这种事他做得驾轻就熟。
由于是做戏,桌数自然订的不多。十来桌的临演,加上其他筹备的费用,全数由他承担。
这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我想了想自己的存款,没有反对。
横竖欠他不止一点两点了,以后再说吧。
所有事情办置妥当之际,不速之客从天而至——秦母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我没有她的号码,自然不知道是谁,听完她的自我介绍,我愣了半晌,“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谈论天气,一切寒暄都是多余,她估计也是这么想的,直接了当的问:“你一定以为我想质问你婚礼的事情吧。”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明白这是废话,显而易见,林行远告诉林安谧,林安谧告诉她,脉络非常清晰。
她说:“我还知道你们已经离婚了,办婚礼是为了让你母亲安心的走。”
“安心的走”这几个字让我很难接受,尽管是事实,我仍不愿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些。我家的事情不需要她一个外人来评议。
因此我对她更加抵触,我承认自己是个计较的人。
另外,我认为她一定觉得我们分手这件事她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耀武扬威的成分居多。
我口气强硬的告诉她,这是秦世扬答应我的,这个节骨眼上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包括她。
换而言之,你儿子是你儿子,你是你,左右不了他的行为,也休想影响我。以前我还敬你是长辈,既然你不仁义也休怪我不念旧情,更何况我们之间根本没有旧情可言。
我还表示,既然她知道只是做戏,希望她尊重我妈,不要来婚礼搅局。
然后等着她发飙。
入了外籍的她不知道是否还把婚礼这种形式看得很重,守旧一点的人都不会乐意看见自己的儿子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奉献出生平第一次婚礼,哪怕是假的,哪怕这个女人是她儿子的前妻。
孰料她的反应非常心平气和,她告诉我:“在世扬的问题上,我确实对你做得有些过激了。我是他的妈妈,当然希望他能找到合适的人,而不是因为一些陈年往事里的不愉快草草找个人度完一生。实话实说,我一直希望世扬和安谧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是。可是那天我回去后想了很多,你和世扬在一起的时候对此并不知情,是无辜的。我那样对你,你有理由生气。我......虽然不能改变自己的初衷,可心里还是对你很愧疚。”
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很有水平,我没有打断她,静静等着那个神转折“但是”。
根据所有故事的尿性来看,下面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她又说:“在你眼里我也许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尖酸刻薄。”
我没搭腔,心里想你太聪明了。
她还说:“希望你不要误会我。”
我开始着急。马上还要去医院,如果那个“但是”再不出来,我可没耐心等了。
她接着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你母亲的事情我很遗憾,她的心情我很理解。毕竟你和世扬曾经夫妻一场,我想出席婚礼权当尽点心意。”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出席婚礼?你?”
“是的。放心,我不会搅局,只是单纯的想帮助你,就当赎罪了。男方家长婚礼不出席是很没礼貌的,你父母也会介意。”
毋庸置疑,她说得很对。我妈一直对秦世扬家人没声音没图像耿耿于怀。
我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世扬已经知道我回国,我也跟他说了这个想法,他想征求你的意见。”她继续说。
就是说,他们已经通过气,秦世扬也是同意的。
我说:“我妈的身体很差,她已经经不起任何波折了。”
她听懂了我的意思,再三保证:“我有分寸,放心。”
我犹豫着:“我再想想。稍后给你答复。还有......谢谢你,金阿姨。”
锱铢必较也得审时度势,这个时候我得从大局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