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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番外·败家媳妇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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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无名、无敌和苍术,寄迹山林,逍遥世外,不知不觉已有七载。

这七载并非平静无波。此地曾在仲夏发过山洪,几度将马场冲毁。而入冬之后,寒风凌冽,一年胜过一年。三人登高远眺,贺兰山以西的平原,草木凋零,红土荡着黄沙,已有荒漠的气象。

为此,无名领着苍术,见哪处寸草不生,便因地制宜,种植花草树木,抵御风沙洪水。

无敌不以为然,无名此举,堪比精卫填海、愚公移山,怎能化腐朽为神奇?

可七年后,整个山岭,草木葱翠,百花烂漫,任凭风沙吹刮,丝毫不减峻秀之色。

这般的青山秀水,引得飞禽走兽皆来投奔。百灵鸟随处可见,斑鸠四处奔走。有两只胆大的斑鸠,还在一个空花盆内筑了窝,生了一盆子待哺的稚鸟,与马场中的信鸽争谷子吃。

无敌服了气,无名和苍术,到底是读过《神农本草》的神棍,祖师爷庇佑,入山如鱼得水。

一场大雪后,已然长成少年郎的苍术,采药归来,兴高采烈地奔入马场:“二师叔!”

无敌解了襜衣系带,自东厨出来道:“上哪玩去了,这早晚才回来,快洗了手,来吃羊肉羹。”

苍术依言放下背篓,洗了手,搂住他的肩:“二师叔,我带了个玩意回来,你一定喜欢!”

无敌把襜衣搭在磨盘上,四下张望,不明所以:“什么玩意?让你师父得知,又该罚你。”

“师父岂会如此不近人情,只要二师叔你吹耳边风,说几句好话,师父也不敢造次的。”

“就你嘴甜,你二师叔我有这个能耐,就不会留在山中,给你小子做饭!你小子打小胳膊肘往外拐,一心向着你师父,他是去阳朔探望庄家主,不曾回来,回来怎么罚你,我只是不管!”

苍术含笑一摇头,扒开竹篓中的草药,捧出一头白皮毛黑斑点的兽崽。

这兽崽张着蓬松的四爪,瞪着冰蓝色的眼眸,望着无敌,抖动胡须,威严地喵了一声。

苍术献宝似地道:“如何?二师叔,此猫是我在山崖上捡的,公的,正好和汤圆凑成双。”

无敌不语,谨慎地探手捏兽崽,兽崽登时龇出尖牙,举起软茸的小前爪,挠了挠小脑袋。

苍术见无敌神情似有些凝重,举着猫似的兽崽,忐忑地问:“二师叔,你不喜欢?”

“你小子不要命了?”无敌狠拍苍术的脑袋,骂道,“你师父教你不要捉山中鸟兽回家,你不听,总算你小子命大,这是一头未长成的豹子!只是它爹娘不在,不然我上哪处给你收尸?”

苍术虽是无名的徒弟,医武兼修已成了气候,却胆子极小,听闻此言,连忙将豹崽放下。

豹崽许久不曾进食,无力逃走,趴卧着不动,好似一团脏兮兮的雪球。

苍术道:“我见它独自蜷在雪中,只是想救它一命,孰料——二师叔,这可如何是好?”

无敌说风凉话:“这豹子生性多疑,原本,你置之不理,它爹娘自会寻它。如今雪下得大,它爹娘已寻不见它,又沾了你的气息,更是认不得它。便将它放回山崖,它爹娘也会咬死它。”

说到此处,豹崽若有所感,抬起小脑袋,哀而不伤地看了苍术一眼,似在嫌这倒霉孩子多事。

苍术合手拜了一拜:“好二师叔,救豹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事已至此,你就收留了它罢。”

无敌叉腰瞪眼:“这是你拣的,凭什么我养——豺狼在牢,其羊不繁,老爷养马还嫌累,养了豹子时,这马场没一个安生!你要养它时,也不许它接近汤圆,以及家中的其他鸡狗猪羊!”

话虽如此讲,苍术已到了出师的年纪,时不常下山,代无名去临近的平罗县行医。

无敌留在贺兰山上,只得伺候这嗷嗷待哺的豹崽,似伺候婴孩般地喂些羊奶。

过了几日,豹崽已离不得无敌,勉力爬上床榻与他睡作一处,皮毛痒痒了,就在他胸膛上歪头歪脑地拱蹭,不时伸舌舔他的脸颊,抱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指衔在嘴里,轻咬着顽耍。

无敌见这豹崽懂得梳毛,是个爱干净的,又与自己亲热,也就软了心肠,寻思道——

大哥不必回来了,老爷与这豹子过一世,驯得它看家护院,也十分神气快活。

这般想着,朦胧入了梦,忽觉胸膛有些酥热发痒,以为是豹崽嬉闹,并不睁眼,只把手胡乱摸了一把,却摸着一个人的肩,睁眼看时,多日不见的无名,正把他的双腿抬起,要干那勾当。

他于半睡半醒间,让无名弄得酸软,也就半推半就地从了,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无名已是生得极为俊美,此时衣衫半解,露出玉似的身躯,乍一看像是山精鬼魅:

“才回来,家主带了一件貂裘给你,问你,为何不与我回庄家过年。”

无敌浑身发麻,攥紧了被褥,承着那久违的酸胀之感,自牙缝里挤出声音:“又不缺皮子,却恁地破费,你不曾和他讲,我丢不开手,随你回庄家时,这许多马匹牛羊,谁来照料?”

无名鬓角漫出薄汗,紧盯着他,轻轻地道:“不差银子,雇几个学徒,不必太过操劳。”

无敌听了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大哥也知道疼人了。便是请了学徒,我也放不下心。”

两人说着体己话,琴瑟和谐,正到情浓处,忽有一团白花花的物事钻出,照准无名的手腕就咬。

无敌心中一凛,连忙喝止:“咬不得!”继而又高声嚷道,“杀不得!”

无名早已听出被褥中有个物事,只以为是马场豢养的大肥猫汤圆。

此时眼疾手快,捉住来看,好家伙,竟是一头毛茸茸的白毛黑斑的豹崽。

料想是雪下得大,山顶的雪豹来马场觅食,有豹崽在此处,便有成年雪豹在附近。当即要捏碎这豹崽,听闻无敌制止,他才指法骤改,两根指头拎住豹崽颈后的皮毛,询问似地看着无敌。

无敌不顾欢好的氛围,也不顾无名如何作想,劈手夺了豹崽,抱在怀中,爱怜似地责备道:

“芝麻,你怎地如此调皮?你咬他作甚,这王八有毒,仔细害了你的性命,不许再咬!”

豹崽让无敌护在怀中,探出小脑袋来,瞪着冰蓝色的眼眸,似在向无名示威。

无名道:“……”

从这一夜起,无名受了冷落,旁观无敌与名唤芝麻的豹崽戏耍,以往不觉与无敌如何疏远,如今见无敌哄着豹崽、与豹崽说笑,乃至拿他的篦子给豹崽梳毛捉跳蚤,便有了些失宠之感。

“这是我的篦子。”一日,无名心中不悦,持着沾满白毛的篦子,没精打采地道。

无敌摆弄着豹崽,乐颠颠地:“大哥你几时这般讲究?再说了,我家芝麻比你干净多了。”

无名只得施展轻功,下山扛来一整个篦子摊,掷给无敌,不许他再拿自己的篦子给豹崽梳毛。

无敌嗤之以鼻:“老大不小的一个人,还和一头没断奶的小豹子较劲,大哥你忒小哉相!”

入了夜,无敌要与豹崽睡,无名嫌碍事,几欲将之扔出屋去,无敌死活不肯答应:

“芝麻还未断奶,没有爹娘在身旁,大哥你怎这般狠心,教它独自睡在屋外!”

无名道:“我在它这个年纪,也未断奶,比它娇弱,睡在犬舍内,照样活得好好的。”

无敌只一哼:“你这臭王八年幼时受了罪,便要芝麻也不好过,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无名冷笑:“我看你中了邪,它是一头雄豹,你要它陪你睡,让它舔你的身子。它视你为盘中餐,只是吃不下。你却怕我满足不了你,指望它长大了不咬你,叼你回山中,给你做夫婿?”

无敌听得热血上涌:“大哥你这王八,嘴里不干不净,胡说八道些什么!”

无名道:“你怎不去牵一头公马来睡?那家伙比雪豹的大,抱得你尿也要流一地。”

无敌怒火攻心,七窍生烟,道了声“讨打”,提拳就打。无名任他打了几下,暗觉这力道较了真,是要谋杀亲夫,但痛中也有些爽快,便把他扔在床榻上,收拾了一顿,提裤扬长而去。

无敌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没眼看一脸迷茫的豹崽,只是莫名其妙挨了欺负,有苦说不出。

无名也不再与他同房而卧,待心血来潮,自作主张,就地与他扭打一番,再大战三百回合。

无敌见无名起了兴,逮住他,不分场合地耍流氓,心中自是有气。他独自在东厨内造饭时,小媳妇般往灶下添柴,佯装让炊烟熏了双眼,抹了一缸辛酸泪,心道,老爷怎地悖时,摊上这个扫把星,这日子没法过了!些须再忍耐十来年,待这臭王八练成九如神功,老爷就和他一拍两散!

忽一日,无名与苍术下山行医,置办马场所需之物,只留无敌一人看家。

无敌往马厩添了草料,端一盆鸡肉给豹崽吃,将屋内外洒扫干净,扯了两匹布,坐在马场边,缝制来年的夏衣。缝着缝着,嗐了一声,一手持针上翻,一手引线下压,作英雄无用武之地状: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就在这时,一条头戴斗笠的汉子,肩头挎着包袱,矫捷地跃过篱墙,欢叫道:“马二哥!”

无敌抬眼看去,那汉子把斗笠摘了,自短须中笑出白牙,竟是多年不见的百夫长小五。

小五奔上前,掇住无敌的双臂,端量一番:“马二哥,怎把胡子刮了?教饿庶几认不得!”

无敌大喜过望,没料到小五已长得这般壮实,还留了八字胡,一派雄武的丈夫气概,也险些认不出了,登时弃了针线布匹,与小五豪迈地拍抱几下,当胸给了他一拳:“好小子!”

小五立稳了脚,急忙忙捞过包袱,把一件绣有金钱纹的赭色新衣往外扯,口中说道:

“喜鹊缝的,饿家没啥好,就这衣裳,再三叮嘱要捎来,马二哥你穿穿,看合不合身!”

无敌把小五往屋里让。两人一推一拒,一拉一扯,手忙脚乱。一片声说笑,不知所云。

躲在床下的豹崽,见了这个阵仗,好奇地扑上前来,抱住小五的脚踝。

小五见了,抱起豹崽举高,笑道:“哎,马二哥,哪里来的豹子?可威风,真好玩!”

无敌终于遇见一个知心人,听了这话,就好似儿子让弟兄夸了,快活无边。

豹崽让无敌管教得懂了规矩,加之见小五与无敌说笑,知晓是友非敌,也就缠着小五顽耍。

小五坐下身,将豹崽搂在怀内:“侯爷就好飞禽走兽,他想马二哥你想得紧,常念叨哥哥不去代州看他,他是不能擅离职守,不然见了这豹子,不知有多喜欢,还不跟见了亲儿子似的?”

无敌斟茶道:“我也想去探望,只是抽不出身,侯爷、吕将军、吕夫人和喜鹊妹子可好?”

小五一口气喝了三碗茶,揉了一把扑着他捣乱的豹崽,腾出手来,一边翻包袱一边道:

“喜鹊好着,去年生一大胖小子,唉呀妈呀,豹崽似地淘气!侯爷、吕将军和吕夫人老样子,就是一年冷似一年,辽东闹了饥荒,流民一窝蜂往代北涌,不乏烧杀劫掠的贼匪——唉,流民闹得厉害,又要剿匪,把财大气粗的侯爷也吃穷了。侯爷勒紧了裤腰带,常写信埋怨辽东都指挥使。没法子,圣上年纪太小,做不了主,内阁那几个老头子,有意要寻侯爷的不是。亏得回宫不久的长公主劝说,才勉强拨了些粮。朝廷催逼剿匪,侯爷就差没解下裤腰带,悬梁自尽。”

“既然是侯爷有难,”无敌听得好笑,“有什么兄弟能帮忙的,尽管说。”

小五摇了摇头,自包袱内取出一大堆物事,又摸出一张银票来道:

“侯爷的性子,马二哥你还不知?那必须打肿脸充胖子。他只想你去看他。这不,让我捎些杏花酒、红枣和腊驴肉来,千万别嫌寒碜。还有这五千两银票,是前年定的三百匹马的银子。”

无敌收下酒肉红枣,把银票一推:“值不了这许多,那些马,不是我一家的。侯爷当年给的定金,已让我发给牧民了,还绰绰有余。这年头,谁也不容易,你带回去,让侯爷做军饷。”

小五挠了挠眉毛,望着银票,有些难为情:“哥哥你也不必推拒,兄弟还有一事相求。”

无敌大致也瞧出了些端倪,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因笑道:“客套什么,有屁就放。”

小五这才咽了口唾沫,一咬牙道:“哥哥,你手头若是不紧,饿想再向你借些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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