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光阴两岸（1 / 1）

城郊。艳阳天。

一披发少年骑马赶路，露宿风餐，朝夕之间，不知不觉已走过晓风残月。长路漫漫，甚是无聊，少年不禁想起玲珑寺后山的泠泠山泉，触手冰凉沁人，饮来甘甜醉人。

该披发少年名唤洛以卿，原本不过是玲珑塔的扫塔人，只因不慎碰落塔尖的玲珑，被方丈逐出寺院。方丈得知玲珑被打碎一个之后，曾讳莫若深地对他道：“一个玲珑是一个人的魂魄，因他生前执念太深，故而化作幻象随风飘动，诉说毕生的夙愿。如今你散去此人的魂魄，与杀生无异，你走吧。”

洛以卿既知不可再留于此，奈何无处可去。与他自小修习的沙弥好心告知他，“听说东海之东有一位得道高人，他能掐会算，还可以降妖除魔。你若无处可去，不妨他门下。”洛以卿便告辞诸位师兄弟，踏上去往东海之东的旅程。

正是时，洛以卿见前不远有一酒肆，便勒马停此，打算稍作休息再继续赶路。

酒肆小二见风尘仆仆地走近一披发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虽年轻轻轻却是相貌不凡，脱俗于酒客之中。洛以卿于酒肆坐下，喘息擦汗并温声问：“小二，此处可有清汤面?”

酒肆小二娶身弯腰，手上殷勤地擦桌，嘴里热情吆喝道：“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此处有茶水，有清酒，却是无面。”

此时，有一佝偻的鹤发老者打此路过酒肆，老者头顶粗制竹笠，步履蹒跚。洛以卿见他老态，有意邀老者同桌乘凉，趴桌小憩，然而却见众酒客目光齐聚于老者，而且众人皆笑他顽固不化，只听得有人道，“老人家，您既已如此老态，何须担忧那十八界凡事!俗事与您老人家并无相干呐，回去安养天年岂不是很好？”

但见此老者禅意一指远方，面露深意，徐徐摇头道：“佛说不可曰。不可曰。”

洛以卿见此番情形，好奇更甚，虚心请教老者，说：“老人家，敢问您这番奔波劳累，意欲前往何处去，冒昧询问是为何缘故？”

老者抬头望少年一眼，满含深意道：“七七渡劫，八八得道，九九归一。这都是劫难啊!年轻人，你可知打此处去三万里开外的东面，正有一人厮杀出一场十地九天，那真可谓是天翻地覆，日月都因此黯然失色啊。”

洛以卿闻言心念一动，若有所思地望向东面，那正是他要去往的方向。洛以卿随即请老者坐下休息，并点一碗茶水递与老者，服侍其饮下。老者不肯多言，洛以卿也不便询问，之后他拜别老者，再次踏上那条东方未知的旅程。其实在不为这些凡人所知的某处，有一惊世骇俗、动荡朝野的阴谋，正悄然而生。

西境，天边掠过几只零散寒鸦，血红的晚霞似千年浓墨不散，旌旗猎猎，短兵相接，众士兵杀红了眼。此乱军中只见一人立于马上，身姿挺拔，披风随风飘扬仿佛要化作惊鸿飞入云天，气势桀骜，剑眉下双眸寒星凛凛，面容冷峻。他望着主战场上的累累尸体和散乱丢弃的战车辎重，眼里化不开的沉重肃杀更甚。却是他扬刀折戟，大呼一声：“杀!”众士兵列阵呐喊，向前奋勇厮杀，杀喊声震耳欲聋，杀伐之气欲裂苍穹。不知此时此处究竟是人间炼狱、阿修罗道场，还是地狱恶鬼闯入人间。

另一处，不同于边塞战场之惨烈严峻 ，玲珑塔前风景依旧静谧，一人青衫磊落，风姿秀异。然后他却面容憔悴，双眉牢牢紧锁仿若解不开死结，他孑然痴立于西北遥望着云端，那双眼可看穿世间一切，洞察万物本源，唯一参不透的便是那人的心。他狂笑自己一语成谶，笑得难以遏制，山谷间回荡着仿佛亘古流传至此、经久也难绝的笑声，这笑声犹如杜鹃啼血之凄惨，山河沦陷百姓之仓惶。倘若雏鸟可闻，微风可诉，又有谁能相信，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铁腕权臣竟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天地之间，只他孤身一人存此，哽咽声似孩啼。

他奋力厮杀守护的边塞，与他三年痴痴等候于此的玲珑塔，若有人得知这两人之间种种往事，又有谁人能肯定那是光阴的两岸，抑或是命定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