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红灯之夜(1 / 1)
尤望带着郝楠在 X 大转了整整一圈,从图书馆到教学楼,从体育场到宿舍楼,从餐厅到学生活动中心,这一圈下来,让郝楠对大学有了一种更直观的新的概念。原来大学的图书馆是五六层高的楼,跟一五中学的图书馆相比,简直要大上七八倍;原来大学的教室并不是分班的,而是学生根据课程安排去不同的教室上课;原来大学的体育馆不止一个,有操场、室内体育馆,游泳馆,羽毛球馆等等;原来大学的餐厅也不仅仅只有一个,而且学生活动中心也为学生提供餐饮服务;相比下来,大学也只有宿舍跟高中差不多了,就是比高中多了几栋楼而已。尤望在带着郝楠逛他们学校的同时,还向郝楠介绍着一些大学的生活学习状态。比如大学的班级概念会相对弱化很多,而宿舍和舍友的概念会重要很多;比如大学对本科生大多采取“放养”的政策,所以一定要提高自我管理的能力;比如大学在学生会里不一定能得到自己曾经满怀热情进入时所期盼得到的体验,而在部分兴趣社团里可能更会得到自己意料之外的收获等等。尤望的介绍,让郝楠对大学的生活学习状态有了更清晰的预知,也让郝楠更加期待他自己的大学生活。
带着郝楠逛完 X 大后,尤望就开始给约好的舍友和其他朋友打电话,通知他们去订好的餐厅为自己庆祝生日。郝楠跟着尤望去取了蛋糕,紧接着便去了预订好的餐厅。大约五分钟左右,人陆陆续续地来齐了,有尤望的其他五位舍友,还有尤望的两个好朋友,加上郝楠和尤望,总共九个人,八个男生,一个女生,刚好坐了一桌。尤望先是向其他人介绍了郝楠,紧接着又对郝楠介绍了其他人,郝楠一一认过之后,尤望以寿星的身份点了菜和酒。九个人干了二十一瓶啤酒,也是为了应着尤望二十一岁的生日,郝楠和那唯一的一个女生都喝得不多,两个人加起来只喝了三瓶,其他七个人则一起解决了十八瓶。
趁着其他人喝得热闹,那女生对郝楠说道:“小兄弟,等上了大学,你的酒量肯定会翻一番的。”郝楠看出了那女生是想跟自己搭话才扯出喝酒这个话题的,所以也连忙回应道:“嗯,他们几个确实很能喝啊。”后来,两人又断断续续的聊了许多,那女生也主动加了郝楠的微信,但因为郝楠手机没电了,所以还没有通过好友认证。
酒足饭饱后,尤望将蛋糕放在了餐桌上,众人帮忙插上并点燃了蜡烛,尤望许了一个生日愿望之后便将蛋糕分给大家吃。可他的舍友似乎是提前约定好的一样,都没有吃蛋糕,而是五个人合力将蛋糕往尤望的脸上贴,尤望反抗不过,只好被贴得满头满脸都是蛋糕,衣服上也被弄上了许多。那个女生见状,连忙从她包里拿出纸递给尤望,并嘱咐尤望去洗手间洗洗。结束生日聚餐后,大家也都纷纷散了,尤望回宿舍换了一身衣服便匆匆下了宿舍楼来找郝楠。尤望带着郝楠出了校门,径直去了学校附近的网吧。在网吧里,二人一起操作着之前相识时打得游戏。打游戏这种活动,本身就是一开始玩就很难停下来的活动,所以二人一直打到了晚上十一点。二人出了网吧,尤望再一次把胳膊搭在郝楠肩上并狞笑着望向郝楠说道:“这最后一项活动就要来了,怎么样,你确定要去吗?”
郝楠壮着胆说道:“有什么不敢的,既然已经答应你了,那,那我就会跟你去做的。”
尤望拍着郝楠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就喜欢你这执着的劲儿,放心,大哥我不会坑你的。随后,尤望便叫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开往了附近最知名的红灯区。
郝楠跟着尤望从路南进入,一直往北行走。沿途霓虹闪烁,纸醉金迷,大型娱乐场所鳞次栉比,发廊、歌厅、洗浴场一个接着一个。郝楠见状,不由感叹道:“小堂绮帐三千户,大道青楼十二重。”这里的每家店都有着各具特色的名子,比如有比较古典文艺的“红楼一梦”,或是通俗易懂的“情缘发廊”,亦或是借着其他有名气的名子而改编的“人间天上”等。这里每家店铺门前的灯光色彩都比较统一,黯淡的粉红色或者紫红色,但也有一两家用了淡蓝色的灯光。这里每家店铺门前几乎都有一到两名小姐穿着简单而暴露,直白的向过往的男性暗示着什么。更有大胆的会直接上前来询问来往的男子,是否有那方面的需要,价格好商量,郝楠和尤望就是被询问者之一。
那上前的“小姐”化着浓浓的装,但还是掩盖不住她的疲惫与苍老,站在尤望身后的郝楠打眼瞧去,这女的也有三十好几了吧。尤望装作嫖客的样子,与那位积极主动的老女人攀谈着价钱。
“我也不是第一次过来,你给我说个合理的价钱,毕竟我这一次主要是带我小弟来见见世面。”尤望一边说着,一边意味深长的望向身后的郝楠。郝楠听他提到自己,咬着牙恶狠狠地看向尤望,表达着自己无力的反抗。
“既然你常来,也应该知道,三百一夜,但看在你们两个人的份儿上,我算你们一人两百。”郝楠听着那女子的价钱,不由得在心里骂道:“艹,你个老女人,还想一个人赚我们两个人的钱,呸!”想到这里,郝楠突然发现自己这样想是真把自己真当嫖客了,不觉后悔。
尤望和那女人周旋了一会儿便带着郝楠脱身了,二人紧接着又来到了一家名为“新欣发廊”的店门外。店门外站着一位淡妆清瘦的女子,二十左右。郝楠依旧站在尤望身后,不过这次站得比较远,但还是听得到尤望与那女子攀谈的内容。听那女子讲,她高中还没毕业就被迫走上了这条路,如今在这个行业已经混了两年,对未来非常迷茫,想不再干,但又不知道能干什么,只好混一日是一日。
听着那女子的故事,郝楠震惊了。一个比自己大不了一两岁的女孩,竟然会沦落到这样的地
方,为了金钱,为了生计,做着被世人所不耻的工作,但对未来却无比的迷茫,而且还要牺
牲那身为女人最珍贵的东西。同样的年龄,却是不同的境遇,郝楠的内心不由得生出几分同
情,正当他准备上前去安慰那女子时,尤望却打破了他的同情。
尤望结束和那女子的攀谈,连忙拉着郝楠向前走去,走了一会儿才开口感叹道:“这女子,真是厉害,再这么讲下去,我可真不忍心不上了她,不愧是站在门外拉客的啊!”
郝楠听到尤望这样说,气愤的责备道:“你怎么能这么没同情心啊,她都这样了你还嘲讽她。”
尤望见郝楠生气了,咽着唾沫,摇头笑道:“我说小弟,你 TM 也太单纯了吧,这化个妆说几句话就把你骗成了这样?”
听到这话,郝楠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但还是要强的辩解道:“是,她可能是在说假话,但我相信这些话里有真话的成分,否则也不会真的感动到别人。”尤望听郝楠这么说,也没再争论,而是轻拍着郝楠的肩膀继续前行。
之后,郝楠又跟着尤望来到了一家名为“客从何来”的店,尤望问郝楠要不要进去看看,郝楠连忙摆手示意不去,于是尤望一个人进了店,而郝楠则站在店外吹着冷风等着尤望。这次,郝楠没能再听到尤望与那些女人们的对话了,可他的心里却突然有了一种好奇,他想知道这次和尤望交流的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夜间的风很冷,等待的时间过得也很慢,蹲在风中的郝楠呆呆的想着这次红灯区的体验,却不知道能发出怎样的感慨,只是心里堵得慌,不知如何发泄。
也不知过了多久,尤望从店里出来了,他见郝楠呆呆的样子,只说了一句话:“走吧,小弟。”之后二人便离开了红灯区并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
走进快捷酒店的房间,郝楠径直走向了有插座的地方,连忙给手机充电。尤望则径直躺在床上,对郝楠感叹道:“今天的生日算是没白过,有女朋友,有好兄弟,还有这样的人生体验,不错啊!”
郝楠这才反应过来,那个主动加自己微信的人竟然是尤望的女朋友,于是他疑惑的问尤望:“你有女朋友了怎么还要来这种地方?”
尤望闭着眼睛回应道:“有女朋友就不能来了吗?我来了不也没干什么吗?我的目的很单纯,只是想和我的小弟有一场不寻常的体验而已。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真的谢谢你能陪我,谢谢你能花费你珍贵的备考时间来陪我,你的时间就是送给我最好的礼物。咱俩也认识快三年了,一起出去逛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但我想,这次一起出来肯定是最难忘的一次。也许五年或十年后,我们会因为各种原因,交流会越来越少,朋友的情感也会因为身边有新人的不断加入而变得越来越淡,但我相信,我一辈子也不会忘了曾经有你这样的一个小弟。可能这样说你会不信,但现实就是这样,很多曾经的好友都会因为时间和距离的原因渐渐远去,即使我们的心里会留有他们的位置,但也只是留在心里而已……”郝楠认真地听着尤望的每一句话,直到尤望喃喃地浅浅睡去。
郝楠长按着开机键,手机伴随着开机音乐重新打开,数十条短信在锁屏开启的一刹那间一条条的震动提醒着郝楠。数十条短信,有郝妈发来的,有郝爸发来的,有班主任发来的。郝楠大概浏览了一下,都是问自己在哪里。郝楠连忙拨通了郝妈的电话,刚拨过去就被郝妈接通了,郝楠还没说一句话,郝妈就急躁的问了十几个问题:“你跑到哪里去了?你手机怎么关机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还有你的老师现在都在到处找你?你知不知道再找不到你我就要报警了?你为什么不在出租屋里?你为什么没有回家?你是不是不想回家?或者你是不是不想见我跟你爸?你是不是还在烦心我跟你爸离婚的事情?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是不是要急死我才安心……”
郝楠不吭一声,挂断了电话。内心承受着数十个问题的他,艰难地编辑着这样一条短信:手机没电了,所以自动关机了。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会,现在还在外面,所以没回家也不在出租屋。明早回出租屋,高考前不回家。麻烦转告班主任我很安全,让她费心了。”短信发过去没多久,郝妈就打了过来,郝楠刚接通,就再次听到了郝妈担心的声音,不过这次没有刚才那么焦急。
“真的快担心死我了,真怕你出点什么事,你要是出事了我还怎么活啊!”郝妈抽泣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你钱还够吗?我就在你的出租屋等你,你明早早点回来,知道吗?”郝楠嗯了一声,郝妈听到郝楠的声音,也就更放心了,于是缓和的说道:“你们老师那边我会跟她说,也确实麻烦她大晚上的还跟你爸和我到处找你,抽时间一定要好好去谢谢她。既然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不过下次手机没电也要记得借朋友的电话给我报个平安。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记得早点回来啊!”郝楠嗯了一声便挂掉了电话。
一时间,郝楠迷茫的不知道干什么,他像尤望一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呆呆的出神:原来你们还知道担心我,可你们既然担心我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离婚的事情?都吵了十几年的离婚了,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将它实现?为什么从小就问我跟谁过的问题?为什么当我不再在乎这个问题的时候又要强迫我去接受这个问题的答案?为什么要将你们的情感问题强加在我的身上?为什么?
正当郝楠心烦意乱的时候,尤望拍着他的肩膀轻声地说道:“想哭就哭出来吧,大哥在。”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后连脸都没洗的郝楠就连忙赶回出租屋。
刚走到出租屋楼下,郝楠就听到了郝妈的声音。郝妈站在出租屋门口一边叫着郝楠一边招手。郝楠回应着叫了一声妈之后便连忙跑着上楼。站在楼梯口的郝妈等郝楠跑了上来,连忙上前给了一个紧紧的拥抱。郝楠呆呆地站在原地,惊讶地接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他难以相信,这样的场景竟然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几乎不怎么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感情的郝妈竟然这样拥抱着他,抱得他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疼。
而正在郝妈拥抱郝楠的时候,郝爸从出租屋里走了出来。见到郝楠的郝爸并没有喜悦或者欣慰的神情,而是皱着眉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当郝楠从郝妈的拥抱中逃脱的时候,郝爸转过身向出租屋内走去。郝爸的短袖已经被背上的汗浸透了,整片的湿着。
郝妈携着郝楠的胳膊走进出租屋,而此时的郝爸已经坐在了那靠墙放着的小床上。郝妈拉开那张有靠背的椅子让郝楠坐,郝楠听话的坐下。紧接着,郝妈从正对门的椅子上取下洗脸盆出去打水。
郝楠和郝爸都静静的坐在出租屋里,谁也不说话,郝楠无趣地翻着身旁书桌上的笔记本,而郝爸则无趣地取出一根烟点着了。
打水回来的郝妈将脸盆放回正对门的凳子上,然后拿起凳子旁的水壶给盆子里添热水,调和水温。郝妈问道:“你们俩谁先过来洗脸?”
郝爸回应道:“让他先洗。”
“我早上起床时已经在酒店里洗过脸了。”
郝爸没好气地问道:“酒店洗过了就不能再洗一遍吗?”
郝楠也没好气的低声念叨着:“你管我。”
虽然郝楠的声音已经很低了,可还是被郝爸听到,脾气暴躁的郝爸二话没说就把手里那还燃着的烟扔向郝楠,大骂道:“艹你妈的,翅膀硬了是不?敢玩儿失踪了是不?看不上你妈给你打的洗脸水了是不?我管不住你了是不?”
郝爸越骂越来气,郝楠越听越来气,而郝妈,越看越着急。
“能不能别骂了,他这刚回来你是不是又想让他走啊?昨晚怎么跟你说的?他快高考了,你能不能把你那暴脾气收敛一点儿?”
郝爸本就满肚子的气不知道怎么撒,听到郝妈这么说他便更是来了兴致。“走,有本事让他走,敢跟我耍脾气,他还嫩着呢。”郝爸说完郝楠,又调转枪头说郝妈:“这都怪你,一天到晚总是惯着他,看他现在那样,毛病简直是越来越深了。”
听到郝爸这么说自己跟郝妈,憋屈的郝楠气得直接将坐着的凳子狠狠的甩到郝爸跟前,然后嘶声道:“我就小声说了三个字,你有必要发这么大的火吗?有必要说这么多讽刺的话吗?”紧接着,郝楠就往屋外走去。
郝妈见状,连忙拉住郝楠:“就当是为了我,能不能别闹了?”
郝楠望着郝妈说这句话时眼角的泪水,又瞪着看了看气愤的郝爸,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家里成千上万次争吵的画面。
“你们离婚吧,我同意!”
郝楠的“我同意”让郝爸和郝妈惊呆了,他们二人都迷惑而惊讶地看向郝楠,迷惑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一直反对离婚的郝楠为什么会突然同意离婚,而惊讶则是因为郝楠在大怒之后突然间平静而淡定的转变。
“你们离婚吧,这样对你们都好。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翅膀已经硬了,你们管不住我了,即使我还需要你们养着。可能这话听起来会显得我很不孝,但这都是我的心里话。上周偶然在电话里听到你们又在讨论离婚的事情,说实话,那一刻我真的快要崩溃了,高考对我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你们这样的消息对我来说真的是晴天霹雳,那晚我失眠了,哭了好久,想了好久,虽然还是没有想明白,但我发现我对你们离婚的事情越来越不在乎了。说真的,从小到大,听你们谈离婚的事情不下十次,但真的是每说一次我的在乎程度就降低一个等级,那晚的那次可能是最后一个等级了吧。昨晚我又想到了你们离婚的事情,可这次我没有失眠,也没有哭,只是反复的想了想那些想过无数次的问题。很开心你们能为了我而把离婚的事情拖了十几年之久,很开心你们能用你们独特的方式让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强大,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为你们自己而活吧,不用再把过多的精力放在我的身上了,我翅膀真的硬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郝楠的一番话让郝妈哭得泣不成声。郝爸上前扶着郝妈坐在床边,温柔的抚慰着她的背,轻声的安慰道:“儿子长大了,你不高兴怎么还哭起来了。”
“这不都怪你,说什么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说什么压力是需要逼着释放的,这下可好,孩子同意你我离婚的事情了。”
听着郝妈这番话,郝楠迷惑而惊讶地看向郝妈和郝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郝爸对郝楠解释道:“虽然我跟你妈吵吵闹闹过了这么多年,但吵闹不一定代表不和谐啊。你知道我是个暴脾气,气头上总爱说一些过分的话,比如说离婚,但人对自己在气头上说的话总不会太在意,这点你妈比你更懂我,所以我说的离婚那些混话,你妈也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确实是苦了你了,真没想到这气头上的混话会对你的内心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哎,实在是怪我,上周跟你妈吵架时又不自觉的说了那话,没成想被你听见了,所以你妈还专程跑学校里来看了你一次,见你没事,所以我们也就没太在意,可真没想到你为那事还失眠了整整一夜。昨晚到处找不到你,我跟你妈都快要急死了,我们猜测你是因为上周听到我说离婚的事情所以才不想回家,虽然后来你跟你妈打电话时并没提离婚的事,但我跟你妈都还是不放心,所以想着用激将法让你说出心里话,逼你释放自己心底的压力,虽然你妈极力反对这个方法,但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说真的,听了你刚才的一番话,我真的是感动了,没想到你现在竟然这么成熟了,竟然能为我们着想了。接下来的几天,希望你能心无杂念的好好备考,有什么需要就跟我和你妈说,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小男子汉,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