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默默有言（1 / 1）
李默望着前黑板旁的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 17 天，呆呆地想着郝楠为什么要和自己换座位，是因为被班主任叫出去说了些什么的原因吗？那班主任又跟他说了什么？
“多啦小丸子，不去吃下午饭吗？”郭实站在李默的书桌对面。多啦小丸子，一个只有像郭实这样的坏好孩儿才能想出来的外号……
李默听着郭实称呼自己的专有名词，无奈地抬起头，看着他飘逸的侧分碎短刘海，说道：“我诚恳的警告你，请现在离我稍微远一点，否则……”
郭实用手拨动自己那侧分的碎短刘海，含笑讽刺道：“多啦小丸子被油炸红了，真的好怕呀，好怕你把水杯的水泼出来呀！”
李默睨视着郭实，短平的眉毛已经挤成了倒八字形，铜铃大眼也已经略带红丝，严肃地装出自己的怒气并加重声音地说道：“我再一次诚心地警告你，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请带着你的戏谑离开我的视线，否则小心我……”
毕竟在高一时和李默相处了一年，李默的这种小伎俩，郭实已经不能再熟悉了，他抬起手，握拳，伸出右手食指，在鼻头蹭了两蹭，无厘头地说了一句：“哇！你今天穿的这件 V 领粉红色格子衬衫真的好漂亮啊，十足十的凸显出了你的高贵典雅，温文尔雅，风流儒雅，雍容娴雅，难登大雅……”
李默听着郭实的一个个雅，本以为他是想夸自己呢，但当她听到难登大雅这个词时，实在是绷不住了，噗地笑了出来。
郭实看着李默笑了，无奈地说道：“哎，还没见过嘲笑自己嘲笑的这么开心的人，不过笑了就好，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告诉你的老同桌我，我可不会亏待你的。”
李默缓过笑来，嗔视着郭实道：“在你心里，难道我就真的这么难登大雅？”
夏日的午后，细雨尚且恬淡，适合坐在窗前，看着雨滴滑落，喝着一杯奶茶，感受着高三紧张氛围中的一丝丝安逸。
饮品店里，郭实和李默选择了靠窗的座位，郭实让李默先坐着，自己去吧台，他帮李默点了一杯坚果奶茶，帮自己点了一杯香蕉奶茶。
李默看着端着两杯奶茶缓缓走来的郭实，浅浅地一笑。
“来，你的坚果奶茶。”郭实将奶茶放在了李默手边，然后踱了两步坐回到自己的座位。
坚果奶茶，看着这个细心的男生，李默不由的心生暖意。
郭实继续说道：“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一起来喝奶茶吧，还记得上次来是我们俩和好的那次，记得那时是高一第一学期，我们俩做同桌还没多久，不巧那时你又和……”郭实话到嘴边，知道说多了，连忙拿起吸管吸了两大口奶茶。
李默看着少有尴尬的郭实，笑着接到：“还记得那时我刚和我初恋的那个坏蛋分手，又遇到了你这么个刺头，所以就上演了精武门，哈哈。”
郭实笑着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能将你杯子里的水泼我一脸，换做谁都忍不了啊，更何况我是这么一个大帅哥，你真忍心下得去手。”
李默也不让步地说道：“那还不是怪你那张没把门儿的嘴，什么不好听说什么，谁听了不生气，更何况我是一个刚被人甩了的内心脆弱的小女孩儿，再说了，我可提醒过你的，不要惹我，否则……”
郭实听着李默的话，实在无奈地说道：“谁知道你刚分手，谁又知道你内心脆弱，谁又知道你一万次的否则里那一次是真的……”
李默安慰地说道：“好了好了，我的错，我的错，我不是请你喝奶茶赔罪了吗。”
郭实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俩也真的是不打不相识，也正是那一次之后，我心里不知不觉的就有了一种有事我罩着你的冲动，也正是那次你请的奶茶，让我明白了一个像坚果一样脆弱而又坚强的女生。”
李默颤了颤，说道：“行了行了，我实在不习惯你这么肉麻，赶紧喝你的奶茶吧。”
郭实和李默走出饮品店，漫步走向教室。
郭实饶了一个大弯，回归到了最初的问题：“刚刚叫你去吃下午饭，怎么心情不好？有什么事情吗？数学试卷写得不好？”
李默如实说道：“也没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郝楠被班主任叫出去说了些话之后，郝楠就提出跟我分开坐。”
郭实嗯了一声，避开了关于郝楠的问题，转说道：“上课借你手机用被老师发现后收走的事真的挺抱歉的，不过上周的测试我考的还不错，我想班主任这周应该可以还给我一部手机。”
李默也嗯了一声，劝说道：“手机我也不急着要回来，我的备用手机虽然很低级，但打电话接短信也没什么问题，关键是你，都快要高考了，该认真还是应该认真一些。”
郭实并没有回应李默的话，而是看着从伞上滴落的雨滴和透过雨滴的校园……
回到教室后，二人各自准备着自己晚上学习分享交流会的发言稿。
而赵燕翔看着和李默一起回到教室的郭实，便把郭实叫出了教室。赵燕翔开门见山的说道：“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郭实听着赵燕翔的话，纳闷儿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传达着自己的疑惑。
赵燕翔继续向郭实解释着自己所说的帮忙：“明天政治活动课，我和韦冠是反方，你是正方，我希望你能在辩论的时候用曲意逢迎这个词来激怒韦冠，可以吗？”
郭实越发难以理解赵燕翔的用意，按照他的所见所闻，赵燕翔和韦冠的关系应该很好啊，可是为什么赵燕翔会向自己提出这样的请求。
赵燕翔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注视着郭实等待着他的回答。
郭实注视着赵燕翔坚定的眼神，不知道如何回答，拒绝，这不是他的风格，毕竟这是赵燕翔第一次请他帮忙，可是答应，这也不是他的风格，毕竟他无法确定事件的前因后果，于是在一番思虑过后，他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你知道上周二下午测试的课间韦冠去办公室干什么去了吗？”
赵燕翔听着郭实的问题，实在不知道目的何在，也不愿意去多虑别人的事情，所以如实的回答道：“我只知道他去办公室是跟班主任说一些班里的事情，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郭实听着赵燕翔的回答，若有所思着她说的“班里的事情”，给出了最终的回答：“很抱歉，赵燕翔同学，这件事情我不能帮你……”
赵燕翔听到这里，礼貌的打断道：“谢谢你，郭实同学！”话毕，转身离去。
学习经验分享交流会上，郝楠在台上讲述，李默则在台下看着他发呆，回想着她和郝楠过去两年的那段幸福时光。
譬如，高二第一学期，郝楠的座位在李默和史林的后面，三个人下课后会一起愉快地玩耍。那时，郝楠作为政治课代表，只要是郝楠组织的政治活动课，李默都会尽全力帮助，让郝楠的政治活动课顺利完美的实施。
譬如，高二第二学期，两人的关系也愈加亲密。有一次考试，李默将考前复习的资料放在了座位旁，但在开考前忘了将复习资料放到书包里上交到讲台，结果在考试时被老师发现，说她考试作弊。因为每个班的同学是打乱之后进行考场分布的，因此郝楠和李默不在一个考场，也不知道这件事。考试结束后，郝楠正准备休息，突然间，李默闯进了他的屋子，刚进屋时的李默还是严肃的表情，但进屋看到郝楠后，她就憋不住哭了起来。等李默心情稍微平复，她看着郝楠，问道：你相信我吗？你相信我不会作弊吗？郝楠不假思索地肯定，让李默感到欣慰，因为郝楠是她倾诉这件事情的第一个人。自此之后，郝楠的心里再也无法忽略这个女生，这个对他无比信任的女生。
譬如，高三第一学期，那年冬至，很多人都邀请李默去他们那里吃饺子，可是李默都拒绝了，他选择了没有邀请她的郝楠。郝楠买了两份速冻饺子，回到他的屋子，烧水，煮饺子，调蘸汁。李默看着郝楠做饭时认真的表情，不时的取笑他，直到她接过郝楠递给她的那碗热腾腾的饺子，她开心到说不出一个谢谢。而在郝楠眼里，说感谢的却应该是他，因为他明白，李默只是不希望看着他孤独。
譬如，高三第二学期，也就是前几天的一件事。
“郝楠，你给我讲个笑话吧！”，李默用手肘碰着正在写作业的郝楠。李默这样做，不是因为她无聊，而是因为郝楠的高三生活太过死板，她想用自己多一点的顽皮唤起他多一秒的欣喜，即使可能对郝楠无语。
郝楠转头看向李默，微微摇头，“我正写作业呢……”
李默对郝楠的反映，虽然着实的无语，但早已习惯，她用她惯用的死缠烂打的方式，快速地将郝楠的笔从他握着的手中抽出，面对郝楠无公害地笑着说道：“你没时间给我讲，那我给你讲一个笑话吧。”她还没有等郝楠答应，已经开始讲了。“这个故事呢，也是发生在今天，五月十八号，天气热的非常，这耗子洞里的一个男耗子带回来一些瓜果，他给其他耗子说道：我们在这耗子洞里每天修炼法术等着有一天能够修成神仙，但是我们是不是活的太累了，太无聊了？我看呐，天这么热，我们可以学习三国时期曹丕，把瓜果浸在冷水里等浸过一段时间再拿出来吃，你们说我的主意好不好？众耗子道：不行不行，那么大的瓜果，我们要把它浸在水里太难了，如果不小心掉到水里，这连小命都可能没了。这男耗子说道：你们呀，一天只知道修炼，真是我的好心都让那个什么吃了。”
“讲完了？把笔还给我吧，让我写作业。”郝楠虽然知道李默是在嘲讽自己，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善意的嘲讽，所以，每当李默和他开玩笑时，他总会认真的听完她的每一句话，直到李默按耐不住他的假装淡定。
“你就装吧，简直无聊，不理你了。”
李默话音刚落，韦冠和班主任走进教室，韦冠手里提了两个西瓜，刚进教室，他就朝着大家喊道：班主任请大家吃西瓜喽。
郝楠听着韦冠的话，又看了看李默，噗嗤的笑了出来，悄悄的对李默说：“你的笑话真好笑，我受不了了，倒是不知道好心让什么吃了？”
李默本想趁下课“欺负”郝楠，损他是一天到晚只知道学习不知道放松的男耗子，却没想到自己被笑了，恨恨的说道：“你个大坏蛋，好心好意给你讲笑话让你笑笑，你倒笑起我来，真是好心都被那个什么吃了，咱俩都是那个什么，汪汪……”
有些人的回忆，总会主动的保留着美好的事情，比如李默，她一边回想着前几天西瓜和耗子的事，一边注视着坐在自己不远处的郝楠。
郝楠的面色照旧是那样，微红却又淡淡发冷，像是透过阳光的冰块，偶尔会折射出七色光的那种，温暖而又寒冷，无情却是多情。他的正脸，很普通，可是他的侧脸，在蒙昧的月光下，棱角分明却又模糊，灿烂而又伤怀。两三道深而长的抬头纹被厚厚的刘海掩盖起来，正如他那被掩盖起来的过去，也许黑暗，也许光明。他的胡渣清晰的泛滥在脸上，那是一种安守规律下的潦草，安守规律，是因为他每周都有那么两天去处理自己的胡子，潦草，那可能是一种随遇而安的态度，亦或是一种不经意的习惯。他穿着黑色的裤子，白色的短袖，白色短袖上，又有着多样的色彩，热烈的红色，清新的绿色，宽广的蓝色……青春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的简单，但年少在他的身上又显得格外的复杂。
偶然间，两人目光交合下，朋友间的难言与尴尬在久久的注视后显得愈发猖狂。郝楠逃避的看向桌面，李默追问般死死盯着，直至郝楠走下讲台，掌声扰乱心灵的碎屑，拂去许久的回忆与感伤。
但李默不会懂，在郝楠心里，她的默默有言是多么的令人心颤……
分享会上，郝楠地分享赢得了众人的掌声，而伴随着掌声的渐渐弱去，韦冠的声音渐渐凸显：“接下来，欢迎我的同桌，英语达人赵燕翔为大家分享她的学习经验。”
赵燕翔意味深长的看了韦冠一眼，起身走上讲台：“同学们大家好，在我分享我学习经验前，我想问大家两个问题，希望我点到的人能够如实回答我。”讲台下的同学们也都非常配合的迎合着赵燕翔，班主任也自然期待着她的问题。赵燕翔的眼神在教室中扫了一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那位穿着职业黑色套装的班主任身上。
班主任自然觉察到了来自赵燕翔的目光，将目光从赵燕翔的身上转移到她的眼睛，短短的对视后，她微微地点点头，并用她那涂抹着大红色唇膏的樱桃小嘴发出了这样几个音节：“Follow your heart！”
得到了班主任的许可后，赵燕翔这样问道：“我想问老师您，让没有背写过英文单词的同学将英文单词抄写那么多遍真的有意义吗？”
抄写英文单词！估计班里的人都没有料到赵燕翔会向班主任提问这个问题，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样的问题无疑是在质疑班主任教学方法的权威性，很难想象，对于一个在学习方面的事情上严厉而又“不留情面”的女老师面前，赵燕翔的这个问题会换来怎么样的结果，更重要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班主任已经阐述过很多次：有意义，对于那些真正认真学习的同学来讲，抄单词无疑可以让他们更加巩固英语的基础，更加明白在下次听写中不要再错这么多单词，这是一种很好的激励作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班主任的红唇之上，包括郝楠在内。班主任在短短地思索之后说道：“这个问题我想转问郝楠同学，我想他对于抄单词这件事情的意义应该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转问郝楠同学！转问郝楠同学！转问郝楠同学……这六个字在郝楠的脑海里不断翻滚，他实在难以相信全班同学“期待”的目光会在班主任的四两拨千斤之下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他呆呆的坐在座位上不知如何是好，直到赵燕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赵燕翔略微提高了声音继续问道：“我还想问老师您第二个问题，您严格限制同学们谈恋爱，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是否需要我帮您转问其他同学？比如说班长？”
谈恋爱！对于班级里的同学来讲，抄写英文单词的意义已经是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了，而赵燕翔竟然敢如此“勇敢”地再抛出另一个对于班主任来讲更加尖锐的问题。
班主任听到这个问题后已经没能像刚才那样冷静，她的嘴角明显地暴露出了她的无措，上下齿的紧紧咬合使得嘴角紧绷而带出来的痕迹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冰刃直直的□□了班主任的心脏，如此的猝不及防，如此的冰冷刺骨。
而站在班主任身侧不远的韦冠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寒气的蔓延，不仅仅是因为班主任的反映，更重要的是赵燕翔在问题结尾的那句“比如说转问班长”，他实在难以想象自己的同桌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拷问”班主任和自己，他如班主任一样不知所措，只能静静的等待，等待着班主任的回答，等待着拷问过后的审判结果。
班长有两个，要转问自然还可能涉及到贾斓。
贾斓看着班主任和韦冠反映，又将目光转向赵燕翔，她盯着赵燕翔，直到赵燕翔的目光与她交合的一刹那，她开口说道：“既然赵燕翔同学要问我限制高中生早恋是否有意义，尤其是应考的高三学生，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吧。首先，我认为早恋并没有太大的错误，而问题在于我们能否合理的将早恋对我们心态的影响控制到合理范围内，我想对于大多数的成年人都无法做到，更合况是我们这些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和高三特殊时期的孩子呢；其次，我认为不能将班主任的做法称之为限制，班主任作为我们的老师，确切的说更像我们的人生导师，她这样做无非是为了指引我们分清主次，让我们明白在此期间，高考对于我们来讲是更重要的，所以，在我看来，将班主任的做法称为指引比定性为限制更妥帖；最后，让我们感谢赵燕翔同学向班主任的发问，我相信她的问题也是我们在座很多同学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所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来感谢赵燕翔代表同学们勇敢地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贾斓话毕，班级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张静和苑文芳两同桌也对自己的好朋友，四君子之一的贾斓感到骄傲，她们二人在鼓掌的同时也讨论着她们的想法。
苑文芳这样对张静说道：“贾斓的这段回答简直堪称完美，首先是直接的回答了赵燕翔关于限制早恋的问题，在她的回答中，青春叛逆期五个字真是够力道，不仅说明了问题的关键，还让赵燕翔明白，叛逆要注重分寸场合；其次是夸赞了班主任，给予班主任以心理安慰，人生导师，呵呵，这马屁拍的够实在，不矫情，一点都看不出来假；最后把赵燕翔的问题表达为全班同学想问而不敢问的问题，不仅帮赵燕翔解了围，还让班主任明白赵燕翔是一个正直勇敢，敢想敢说的女生。两个字，完美。”
张静对于苑文芳的夸赞表示了赞同，同时也指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知道苑文芳为什么要在学习经验分享交流会上问这个问题吗？我有点想知道她这样做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