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绝——壹(1 / 1)
绝——壹
北风飒飒,天气渐凉,院中一颗梧桐树落下一片金黄叶子,秋意更浓。
院中寂静无声,那被风吹落的叶再次被风卷起再落下,几次起落就被吹到窗户上卡住吹不走了,透过窗户,屋内烛光跳跃似是被阻隔在屋外的风给惊了。
少年伸手护住灯芯,微微蹙了蹙眉便踱步到屋子中央抬头望了望,忽然,少年举手一握,一个管状物体便握在了手中,不待细看,察觉气流异动似是个大家伙,少年作势要躲。
“呼通”一声,躲避不及少年被压在地上,回头一看,目瞪口呆。
那掉下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是个大活人又是什么。
而那摔下来的人同样是瞪大了双眼看着他,竟坐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完全没反应。
少年眼中冷芒一闪,一记手刀便将这人给劈昏了。
忽的,屋里不知何时竟又多出了个黑衣人,他与刚刚被少年劈昏的人穿的同样的衣服。
这黑衣人赶忙将少年扶起,问:“小主子,可有受伤?”
“没有。”见黑衣人看那昏过去的人有所疑惑,少年微怒,指着昏过去的人问:“你见过?”
黑衣人微愣,他原本就低沉的声音更低了,说道:“小主子没见过他吗?他是两年前派下来六名影卫中的一个,十七,冥字影。”
少年听了便蹲下来撩开那所谓“十七”的头发,一走神,竟感叹了声这人长得妙啊!而后才问道:“这张脸是真的假的?”
黑衣人也蹲下来在“十七”脸上摸了摸,说道:“小主子,没有易容,他是十七冥。”
少年一听更生气了,在这昏迷不醒的人身上踹了一脚,怒道:“我不是说过没有我是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到屋里来吗!”
“小主子!”黑衣人到少年面前凝重的看着他,说道:“两年来十七冥一直都在屋里侍候!”
“你说什么!”少年瞪着眼前的黑衣人一字一顿的说:“你是说,两年来我大晚上睡觉屋里还有个人陪我,而我一点也不知道,是吗!”
黑衣人应声跪下道;“是。”
“小主子。”黑衣人低着头,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像是勾魂使在述说生前生后事“十七冥有蹊跷,小主子不知道他两年来一直在屋里也定不知他每月三十那日会失踪、时常不在影舍的事。”
听到这,少年突然冷静下来,说道:“他没有将影牌给我。十五,他身上没有影牌吧?他的影牌呢?”
不待十五回话,少年又说道:“你去查一下,我把他带下去问问。”
————————————————————————————————————
“呃——”十七感到四肢僵硬的不能动弹,头也阵阵胀痛,睁开眼看到的场景满是模糊和重叠的。
视线开始慢慢清晰,模糊中他看到面前立了个人。
“清、宁、英、澈……”
清宁英澈抬眉看他,很久没人唤他名讳了,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名字。
“你就这么跟自家主人说话?”
十七闻言突然清醒过来,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处境,动了动被拷在墙壁上的胳膊,蹙眉说道:“你想用私刑!”
清宁英澈也蹙了眉,说道:“我可以不用刑,你现在就可以自尽。可我刚刚掰开你的嘴看了看……你牙口挺好。”
十七眉更皱了,说道:“我为什么要自尽?就因为……”话未说完,十七便目光连转闪烁的自忖起来。
半晌过后,清宁英澈看他回过神就问道:“想好了?”
十七低着头,恭敬的说道:“属下知错,任凭责罚。”
十七感到一阵剧痛下颌被强硬的抬起来,清宁英澈怒视着他,说道:“你把我当白痴吗?”
清宁英澈下手太狠,十七也恼了,勉强说道:“当傻瓜、笨蛋!”
清宁英澈大愠手从下颌直接扼住了他的脖子,怒道:“要舌头、不要命!”
被阻断了呼吸,十七脸憋得通红发狠一口就咬住在清宁英澈的手腕上。
清宁英澈吃惊的看他,自己松了手可他却死不松口了,当即就给了他一掌。
十七剧烈咳嗽起来,满口鲜血,分不清哪是清宁英澈手上流的、哪是他自己咳出来的。
他忽然抬头微微一笑,将唇上残血舔入口中,说道:“我已经很久没被逼的咬人了。”
清宁英澈瞪着他,也笑道:“看来你小时候是个畜生。”
十七脸色微变,而后就不再说话了。
清宁英澈不屑的看着他,说道:“你居然还有脾气?活在这里你还敢闹脾气,真是率性!”
“呵呵。”十七忽然笑了,犀利的盯着清宁英澈:“没脾气,是死人吗?活人都有脾气,你不高兴去找死人玩儿!”
清宁英澈一拳抡过去,说道:“好啊!我现在就把你变成个死人,陪你好好玩!”
“嗷嘶——”十七在喉咙里发出猛兽样的低吼,盯着清宁英澈说道:“清宁英澈你原来不光蠢还是个瞎子!”
“瞎子?”清宁英澈又一把扣住十七的下颌,说道:“一会儿你不光是个瞎子,还是个哑巴、聋子,是具冰冷的尸体!”
“你想我死?”十七突然张狂大笑,说道:“也好!活着太难,我便不活了!你动手啊!”
清宁英澈忽然觉得不大对劲,他们现在哪里是在审讯或被审,简直是在拌嘴。
十七一直盯着他,见他若有所思的放开自己,便问:“你在想什么?”
清宁英澈抬眸也看他,说:“你知道我想什么?”
十七一笑,说道:“你在想我是谁,我的牌子去哪了、我是不是影卫,是谁派来的内应,谁那么大本事把内应按在影卫里。还有,我悄然潜伏在你旁边两年还没有杀你是为什么。”
清宁英澈也笑,说道:“那你也一定知道答案。”
十七似乎想了想,说道:“告诉你,于我有利?”
清宁英澈回答:“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你死的痛快点。”
“既然说不说都得死……”十七阴笑道:“那你还不动手!明明知道从我嘴里套不出话来,还磨蹭什么?”
“你在诱导我杀你,可你又知道我不会现在杀你……”清宁英澈蹙眉问道:“为什么?”
十七看着清宁英澈,可又不像是在看他,说道:“这里太寂寞了。你需要有人陪你说说话。”
清宁英澈心中一悸,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密室。
—————————————————————————————————————
清晨,将将日出时。
少年坐在窗前思索着,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窗外树枝上跳跃的鸟。
他还在看着那黑色的鸟,却突然说道:“可是查到了?”
十五不知何时已然站在清宁英澈三步外,他行了个礼,说道:“十七房中有个暗格,里面有五本书和一个木箱。小主子,见谅,属下就查到这么多。”
清宁英澈让十五将东西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也撂在桌上,说道:“看来他喜欢看书,尤其喜欢禁.书阁的书。”
清宁英澈翻着十五带来的那箱子,边问:“问过其他人了吧。没有什么价值的也说来听听吧。”
十五低了低头,沉声道:“小主子,什么都没有。就连十七曾与影卫说过的一句话都没有。”
清宁英澈愣住了,问道:“和你说过话吗?”
“没有。”十五说道:“属下未曾听他说过一句话。”
“既然这样……”清宁英澈疑惑的说:“你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十五说道:“小主子,是你告诉我的。”
“我?”清宁英澈想了很久,突然抬头看着十五说道:“想起来了!他们刚来的时候,来行礼的时候,就他没规矩的盯着我看,我当时就让他滚了。然后就当天晚上他来找过我,我当时不知道在干嘛正烦着呢,问他出什么事他却说没事,我记得我当时就恼了训了他一顿让他滚。最后……我好像是和他说几句话什么的……打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十五抬眼看了看自家主子,问道:“小主子可知道他那时为何找你?”
“不……”清宁英澈眨眨眼,说道:“我当时只顾拿他撒气了。那天……我心情非常差!”
十五垂眸,说道:“小主子,那件事就忘了吧。还有,那个孩子,也忘了他吧。”
清宁英澈呼了口气,笑了笑说道:“你这是在安慰我吧。”
转而,他起身说道:“你和我去再问问他。你不知道,他这人挺有趣。我不想杀他。”
一路走到后院,打开机关下了阶梯,清宁英澈一开密室重门就赫然发现那被拷在墙上的人竟不见了,不由愕然道:“怎么可能!这门从里面没法打开,更何况他被灌药动都动不了。”
十五跟进一步,给清宁英澈指着说道:“小主子,十七在那儿。”
清宁英澈顺着一看,好嘛,那人居然靠着墙根睡了。
清宁英澈笑了,想着这人昨天还说这是刑房,今天他可就在刑房里呼呼大睡起来了。走到十七跟前想踢醒他,临了,却又改手抓了。
事发突然,清宁英澈只觉身体后躺,“嗵!”一声,疼的不是后背是脖子!就在疼痛传到大脑的一瞬间,他知道他是谁了。
像野兽一样嘶吼着撕咬人的喉咙,清宁英澈知道他是谁。
“非忆墨!”
十五将压在清宁英澈身上的人拉开又一掌将他击飞出去。
非忆墨抚着胸口勉强站起来,笑了笑,说道:“可惜……就差一点儿怎么就没咬断你的喉咙!”
“你干什么!”清宁英澈蹙着眉看着非忆墨,说话的声音都嘶哑的发颤。“你想干什么?”
见人不说话,清宁英澈又重复着说:“非忆墨,你想干什么?”
非忆墨看了看他,忽然笑起来,说道:“你在叫我吗?”
清宁英澈攥紧拳头瞪着他就吼:“不是叫你是在叫死人吗!”
非忆墨也看着他说道:“你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人改名换姓吗?名字改就改吧,可你就没听过改名不改姓,改姓是畜生这句俗话吗?”
清宁英澈双拳攥得发抖,压着声音问道:“那请问,尊姓大名?”
非忆墨沉默半晌,却没了开口的意思。清宁英澈见此哼笑起来,说道:“不会又是让我叫什么都好吧?”
非忆墨又笑起来,说道:“公子叫什么都好。”
“你!”清宁英澈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十五,朝非忆墨就扑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非忆墨被灌的药效还未退得干净,清宁英澈很快就将他压在了地上,十五见状赶忙拿了牛筋绳帮忙将人捆了。
这一下子,非忆墨可恼了,冲清宁英澈就骂:“我就知道你不是东西,没想到你这么不是东西!真是倒大霉才会栽你手里!你——”
“啪——”
清宁英澈看着被自己一个巴掌打懵的人,恨声道:“为什么背叛我!”
“背叛?”非忆墨冷笑,回瞪着他说道:“从何说起呀?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哪里来的背叛二字?”
清宁英澈一把揪住非忆墨的衣领,恨声道:“有种,再说一遍!”
“聋了吗!”非忆墨大声道:“年幼时你救了我一次而我也救你一次,我们两清了!人的一生很长,选择也有很多,我没必要因为那么件事把一辈子搭给你。”
清宁英澈怔住了,浑身都在发抖。
非忆墨见状也愣了一下,本想说什么可又被狠狠揍了一拳,没等他开口清宁英澈就转身走了。
出了密室,清宁英澈在后院慢慢走着,他埋着头突然说道:“我一直在等,等他能回到我这儿……”
十五一直与清宁英澈保持着三步距离,在他身后低声道:“小主子,那孩子长大了。”
清宁英澈眸中有泪,想笑却笑不起来,掩着脸对十五说道:“是长大了。和小时候太不一样了。哦、不,除了喜欢咬人以外。”
十五什么也没说,直到清宁英澈回了屋才道了句:“小主子先歇着吧。属下叫毒医来看看。”
清宁英澈不答,就只是点了点头。
不多时,时间不长,但在有人进门那一刻,清宁英澈已然调整好了自己。
进门的人一身深蓝长裾郎中打扮,相貌说得上清隽,但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荡样子,他见清宁英澈便爽朗一笑,长揖道:“毒医,见过七公子。”
不待清宁英澈说话,毒医见了人脖子上草草包扎的伤就说道:“不得了,这是伤到要命的地方了。”
清宁英澈由着毒医给自己重新包扎,将桌上的木箱打开,问道:“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给清宁英澈处理好了伤,毒医才坐下拉过了箱子,箱内有十二个瓷瓶,两排上一排六瓶全黑、下一排六瓶全白,瓶身无字。
毒医一一看过,有兴趣的说道:“这全是□□,白瓶中是解药。这些毒的功效大相径庭,有的致命,有的却只能让人不停地打喷嚏而已。”
“是吗……”清宁英澈垂着眸,将在手里揉搓半晌的黑瓷瓶递给了毒医,说道:“你看这是不是也是□□。”
毒医一手接过了瓷瓶,打开前瞄了一眼,可这一暼,他面色却变了,不待有人察觉便被慌忙掩藏。
清宁英澈察觉了毒医的异样,不在意的说:“那瓶子上不知是用什么书写的,好像是‘赤凝露’三个字。”
毒医悄悄缓了口气才说道:“七公子想的没错。凝露在外伤和内伤治疗中都是良药,可这赤凝露……它的药效可是太好了。好到什么地步?好到能生肌骨、接筋脉。”
清宁英澈抬眸,笑道:“没那么唬人吧?当真那么好?那我送你。”
“不不不!我不要。”毒医连连摇头,说道:“这东西……七公子要知道,东西和人一样,总有两面。这药性太烈,我可不敢要。”
清宁英澈有趣的看着毒医问道:“怎么个太烈?”
毒医蹙着眉似乎在想怎么说才好,过了半晌才说道:“七公子知道,寻常伤药涂在伤口伤的疼法不是刺得慌、辣得慌、麻得慌就是火辣辣烧得慌什么的就那一片儿,可这赤凝露就太不同了。七公子明白人的身体像树一样延展着无数大小经络,赤凝露会刺激这些经络。一条被刺激疼痛传到大脑,大脑会将着疼痛传遍全身。包括细枝末节。”
清宁英澈想了想,说道:“明白了。你走吧。”
毒医兀自摇头,笑道:“七公子真是薄情的人。”
临走,毒医回头对清宁英澈又道:“七公子真的明白?如不是自己亲自试一试七公子是不会明白的。”
毒医走后,清宁英澈在窗前坐了很久,他拿出了昨晚他接住的那个物件——是萧,白色的萧,是玉萧。
————————————————————————————————————
非忆墨见清宁英澈回来,明显感觉情况不对。
清宁英澈见地上被绑成粽子一样的人警惕的看着自己,直接了当的说:“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我不要求什么说实话,让我满意就好。”
非忆墨仰头看他,微微一笑,说道:“你不满意如何?”
清宁英澈将人盯死,咬牙说道:“那就重来。直到我满意为止!”
“哈哈哈——幼稚!”非忆墨大笑起来,说道:“清宁英澈你是光长了个子没长脑子吗?”
“那就不用多说了……”清宁英澈垂下眼眸,对身后的三个人说道:“把他摁住。”
三名影卫应声便过去把非忆墨死死摁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非忆墨恼火了,对清宁英澈就吼:“王八蛋!你干什么!你混蛋想让我死还不简单,用得着这阵仗!”
清宁英澈从袖子里取了把匕首,走到非忆墨面前蹲下说道:“我并不想你死。我只是想把你手筋、脚筋都挑断。”
“你想废了我!”非忆墨瞪着他,大吼:“清宁英澈你还是人吗!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怎么做!”
“那好……”清宁英澈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摩擦刀刃,说道:“你记得自己曾说过什么吗?”
非忆墨不知怎的忽然走了一下神儿,随后就怒道:“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谁记得!”
清宁英澈见此,二话不说就要一刀下去。
非忆墨大惊,赶忙叫停,冲清宁英澈怒道:“你玩儿真的!我以为你装混蛋谁知是真混蛋!你想知道什么?告诉你就是!”
“好。”清宁英澈放下匕首,抬眼看他,说道:“我问你,你以后能不能乖乖听话?”
非忆墨一愣,随即就怒道:“放屁!你以为我是个孩子还是一条狗,乖乖听话——你脑子里生蛆了?怎么都是洞!”
“啊——”非忆墨怒火的瞪着清宁英澈,清宁英澈的这一刀没有挑断非忆墨的手筋也没有挑断他的脚筋,却实实在在的扎在了他肩膀上。
清宁英澈拔出匕首,将滴血的刀尖指着非忆墨的眼睛,问道:“我是你什么人?”
现在非忆墨心里真的有点怵得慌,说道:“你当心!你没长眼就算了,可你手里的家伙却是实实在在没长眼的!”
清宁英澈不理他,又重复道:“我是你什么人?”
盯着清宁英澈逼近的刀尖,非忆墨头皮发麻,勉强出声道了句:“主人。”
清宁英澈看着非忆墨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不由问道:“那么怕我废了你?”
“你不怕?”非忆墨见清宁英澈阴了脸就没多挑事端的说道:“四肢健全尚且有一丝希望逃出生天,若是成了废人,就只能等死了。”
“那你就等死吧。”说着,清宁英澈就要手起刀落。
“别!求你,别!”非忆墨把头埋在地上全身在发抖,声音都嘶哑了。“别那么做……我求你!我求主人别那么做!你杀我可以,但不能……那样我没法活!”
清宁英澈举着匕首问:“你什么都答应我吗?”
闻声,非忆墨便很快的点了点头。
清宁英澈放下匕首,说道:“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清宁英澈养的一条狗。”
非忆墨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看他,大声道:“你说什么?你个疯——”
“啪——”清宁英澈收回打得发麻的手,说道:“我是疯子,你也是疯子的一条狗!”
非忆墨脱力一样瘫在地上,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
清宁英澈起身便走,头也不回的说道:“十五,拿五首桎给他拷上。”
“啊哈哈哈哈哈”非忆墨突然张狂的笑起来,死死盯着清宁英澈的背影大喊:“好!好得很!做条畜生比做人可来的太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