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五章 昔年旧事（1 / 1）

“我不知道，由我来说合不合适。”林医生带着同情和怜悯的颜色，端坐在椅子上，“大概卢振仇恨的不完全是你哥哥，而是他自己。”

“为什么。”

林医生深叹口气，默默的注视着哥哥的侧颜，良久才说：“其实，从这个角度看，你哥哥跟卢振很像，我是说轮廓。你的眼窝太深，更像你舅舅。”

“不如谈谈我舅舅。”我转过脸看着林医生，“你老说起他，但是爸爸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他已经不在了，死了十五年了。”林医生淡漠的回答，“如果他在，想来现在不至于会是这个样子。”

“哦，他怎么死的。”

“车祸。”

“哦，哦，”我局促的点头应和，“真……遗憾。”纵然他跟我哥哥都是我的血亲，但也许因为没有见过面，我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悲伤。

“他是个很善良的傻瓜。”林医生点点头，“也许把那种傻气也传染给了你哥哥。”

我惊讶的回身去看哥哥：“你说哥哥见过我舅舅？”这真是不可思议，一个我全然陌生的人，哥哥竟然见过——显然他们不可能是甥舅关系，所以见过就更令人吃惊了。

林医生再次点头：“见过，就在他死那天。”

我愣住。

“简单来说，你舅舅为了救云生，被一辆重型货车撞死了。”林医生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明显感觉他的语气变得僵硬而刻板，跟往常的淡漠不同，他似乎在努力压抑什么感情来保持他冷静的风范，“然后你母亲目睹了车祸的发生，那时她已经快临盆了，惊吓之下动了胎气，早产加上你胎位易动难产，于是……所以，你可以理解卢振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哥哥了吧。他杀了他最爱的人。”似乎为了加强某种态度，林医生伸出手指指了指哥哥，又点了点我。

这倒是我没有想过的事情，如果是这样，那么父亲讨厌哥哥……但是我还是无法认同父亲对哥哥做那样的事情！尽管似乎听起来是哥哥让我变成了没有母亲的孩子，但是，十五年前，天啊，哥哥也不过是四岁的孩童而已，那肯定只是一个意外，四岁的孩童能对一个成年的男性做什么。

“所以……我爸爸就荒唐的把一切罪责归咎给哥哥？？就因为我妈妈的死？！可那时候哥哥也才四岁啊，他怎么可能会知道，不，根本就是他当时更危险，如果没有舅舅的话，被撞死的就是哥哥。”

“也许。但是显然最后被撞死的是你舅舅，并且由此引发了这以后的一连串反应。”

“这是荒唐的，荒谬的。”我跳起来，双手危险的晃动着，“毫无理性的根据！”

林医生停了片刻说：“我也认为，毫无理性的依据。但也许当时裴嫣也在场，让你父亲误会是这个女人为了挽回他的心，而做出了什么邪恶的举动。”

“什么，谁在场？我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裴嫣，你哥哥的母亲，那天正是她带着你哥哥到你妈妈的家里摊牌，要你妈妈离开你爸爸。两个女人在屋里争吵，你哥哥就一个人跑到院子里玩，结果球滚到马路中间，你哥哥去捡，一辆重型货车呼啸而至，正下班路上的你的舅舅，冲出去救了你哥哥……”

“然后……一切就这样了……？”难以相信，我重新跌坐回床上。

“是，所以，你爸爸恨裴嫣连带也恨云生。”

我垂下头：“哥哥真倒霉。我是说，一件本来无关他的主观故意的帐，却算到了他的头上。如果要说错，爸爸先背叛婚姻找了妈妈，大妈带哥哥出门却又不雇人看住年幼的哥哥，舅舅是主动的救人献出生命，妈妈却因为看见车祸而早产过世，这样数下来，爸爸、大妈、舅舅，哪一个都比哥哥的错大，结果最后所有的过错却要哥哥一个人来背。”

“你能这么想？真是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如果没有爸爸的背叛，就不会有大妈带着哥哥去妈妈家里；如果大妈肯带一个人照看年幼的哥哥，就不会有哥哥为了捡球而跑去马路中间；如果那天舅舅早几分钟又或者晚几分钟下班回家，就不会为了救人而死……”

“很好，你想的很清楚。”林医生带着淡淡的赞许的口吻说“这么多年过去，忽然从旁观者的口里听到这样一席分说，我感觉很高兴，也很宽慰，起码坚定了我继续在这个家里看诊的决心。你果然很不错。”

我摇摇头：“也没什么不错的，只是感觉道理应该这样。”

“当然应该这样，当年我也是这样劝卢振的，但终究我们都是当局者迷。”

“是呀，你们都迷了，受罪的却是最无辜的那个。”我抬头看向林医生，“那么，你除了作为这个事件中的医者，还有没有充当别的角色呢？我记得父亲说你初见的时候也很……爽？”

林医生怅然的看向我，半晌才略带犹豫的回答：“你知道吗，你这个眼神看人的时候，很像卢振，带着阴郁和怀疑。”

我只是看着他，并没有接话。

“你跟你爸爸真像，”这是林医生第一次说你爸爸而不是直接称呼卢振，“唉，我就知道，编故事我最不行了。”他长叹一口气，“我跟你舅舅，是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