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雪冥之恩(1 / 1)
“啪”狠狠地一巴掌甩在惨白的脸上,锦月以冰冷不成气候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宫云夙,你醒醒吧,离歌已经死了,这里是万丈悬崖,掉下去的人根本没有活路,你这样跟她跳下去有什么意义?你父母的仇,亲人的仇,离歌的仇你不用报了吗?难道你要让你爹就此含冤,让离歌一直背负与你勾结的骂名,让她成为真正的红颜祸水,让离歌和你爹被天下人耻笑吗?”
宫云夙愣在当场。
他不再挣扎,谪仙般的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也只是一个凡人,身体里的内力正在流失,他没有办法挣扎,执着,他无力地滑倒跪倒地上,他真的想要想抓住她,即使抓不住,也想与她共死。
但是,他还没有报仇,被天下人抛弃的父母,被皇权争斗牵连的离歌,他要让那些伤害过她们的人付出代价。
“少主”青翎泪眼朦胧,她从未想过,曾经,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人此刻竟会狼狈地倒在地上,风华绝代的俊颜在失去离歌的那一刻顿时黯淡无光,曾经智珠在握的凤眸里盛满了绝望,满头青丝瞬间白发,凤目充血,暗红嗜血,血莲狠绝,曾经那么多次的毒发,都比不过离歌的死来的绝望。
宫云夙仿佛被抽干了生灵般定定望着悬崖边,那是离歌落下去的地方,地上还有她的心头血。
“云夙哥哥,你真的不记得离歌了吗?”曾经的一幕幕如电影般在脑中快速闪过,那个娇俏可人儿的声音似乎还言犹在耳。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你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云夙哥哥,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杨花初见,夜水重逢,还是大雨倾情之夜,交出去的心,付出的情,他要如何收得回来?
“宫云夙,记住你今天的话,别后悔”她决绝转身的一幕不知道曾多少次出现在梦里,每一次梦中惊醒,他都全身冷汗,因为她的决绝,他怕,再也没有她了。
“噗”
血色弥漫,在半空中漾出冷情绝意的血花。
“少主”
“云夙”
宫云夙瘫倒在地,目光空洞,渐渐失去了焦点,陷入昏迷。
北域,夜水岭
距离歌掉崖已经过去了七天七夜,宫云夙也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致使人心惶惶难安,每个人都惶惶不可终日。
“柳玉,云夙他怎么样了?”
“公主放心,他已经没事了”
“那他的毒,再过两个月可就是期满之日了”锦月追问道。
“我正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云夙的毒已经解了”柳玉轻笑,无所谓道。
“什么?”众人惊呼,幸福来得太突然。
“云夙练得赤影神功突破了第十层,因为怒极攻心,他吐出的血其实是毒,离歌的死算是因祸得福,云夙的毒已经解了,但是身体尚未恢复,再等几天,应该就能醒了”柳玉解释道。
“真的?”众人惊喜交加,原本还剩两个月生命的人突然就能长命百岁了,这实在令人不得不惊喜。
“但是,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少主的头发和额间的印记都没有褪去?”青翎疑声哦啊,所有人的兴奋都被抽走了一半,喜忧各半。
“嗯……这是唯一的遗憾,毒虽然已经排出来了,但是毕竟此毒根深蒂固,多年种在云夙体内,多少会留下一些残留,不过好在这些都没有性命之忧”
“呼”众人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半个月后,宫云夙醒了,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并没有派人去搜查离歌的尸首,因为他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
他命人将离家二老安置在北域,而他带着离惜陌锦叶邵等人去了流云国。
他要复仇,所有伤害过玉家,侮辱过离歌的人都得死。
现在的宫云夙不再穿银紫色的衣袍,他喜大红,妖娆狂魅,银丝猖獗,极致邪佞,血莲浮闪,魅倾天下。
宫云夙如今性情大变,他不再从容轻笑,在他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现在的他易暴易怒,可是他从不提起离歌,就好像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这个人一般。
“皇上饶命啊,奴婢再也不赶了,求皇上放过奴婢吧”宫婢的哭天强地声远远传开,引来的却是怜悯的眼神,没有人敢为她说情,因为他们的新帝喜怒无常,折磨人的方式更加惨绝人寰。
“今天这个小丫鬟又是犯了什么错?”锦叶邵向身旁的锦月问询道。
“她摔坏了杯子”锦月淡淡道。
“昨日的奴才是打碎了花瓶,前日的奴才是摔坏了瓷碗,大前天……”
“凡事被分离之物都要受到波及,云夙虽然从来不提离歌,但是每一个字,每一件事物都会让他想到离歌”
“没错”锦叶邵望天叹息,“慕容芷原本被关在北域禁地,但是离歌死了,云夙就将她送去了军营,当了军妓,原本还打算放她一马的,没想到,呵,活该”
“我听沫儿说,离歌去过禁地,还问过她关于禁地的事”
“难怪……”
现在的宫云夙是流云国的王,老皇帝退位,不是皇太孙锦叶邵接位,而是外孙玉杨,那个臭名远播的儿子的后代继承,当时在朝堂,江湖掀起了轩然大波,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是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宫云夙凭着铁硬的手腕不但让朝堂上那群之乎者也不敢在吱声,百姓们的反对声也渐渐没了,流云国新皇登基的风波就此揭过。
冬日的风雪已经远去,迎来的是晚春的和煦。
竹木制的屋子里升起袅袅的青烟,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揭开药衷,一张美到妖艳,美到极致的脸伸出去闻了闻药香味儿,满意地笑了,那一刹,天地万物尽失色。
竹木制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朝华般的脸,美到窒息,但是右眼角至鼻侧脸部的伤疤却狰狞可怖,美中带刺,野性狂魅。
“云夙哥哥”
“云夙哥哥”
床上的人喃喃呓语,双眉紧蹙,透着浓烈的痛苦与不舍,她的手动了动,睁开了双眼。
适时,门被推开,来人一袭白衣,天使一般的脸,美到极致,令周边花草都黯然失色。
“你醒了”他的声音一如他的人,空灵洁净。
“你是谁?”离歌转过头来,眼里仅仅散过一瞬间的惊艳,但是很快就转成了戒备。
“你的救命恩人”那人一笑,端着药走近床边,坐下。
离歌眼神戒备,即使她从这个人身上感受不到恶意,她也不会轻易去相信。
“早就知道你今日会醒,特地给你熬了药,趁热喝了吧”那个完全不把她的不信任放在眼里,径自笑着腾出一只手去扶离歌。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离歌不懂声色地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自己做了起来,心口的伤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你的伤还没好,别逞强”那人并不理,强势伸手扶着离歌靠坐在床案上,喂药。
“我自己可以喝”即便眼前这个人长得比女人还要艳上三分,但是离歌知道,他是男人,她不愿意与他过多接触。
但是那人就好像不知道离歌在顾虑什么一般,坚持亲手喂药。
一碗药在安静的勺碗碰撞中结束,那人将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并未着急离开。
“身体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离歌反问。
“呵”一丝轻笑溢出,“你的防范心还真重,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十年相伴的朋友都有可能背叛,何况你我素未蒙面”刘子言待在云夙身边十年,不也同样遭受了背叛吗?
“也是”那人又笑“我叫雪冥,这里是断情崖脚下。”
“雪冥”离歌呢喃,“我睡了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那云夙哥哥不是已经,离歌不敢想象。
“你的胸口中了一剑,又跌下了山崖,伤得很重”,雪冥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我的衣服是你换的?”离歌看了眼自己的衣着,秀眉紧蹙。
“是,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是闭着眼睛换的,至于你身上的那些伤疤,我绝对没看见。”
“你……”离歌气噎,没看见怎么知道她身上有伤。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离歌没再看他,倒回床上蒙上被子,下起了逐客令。
雪冥也不恼,对于离歌这变客为主的行为一笑置之,起身离开。
门被紧紧关上,离歌拉开被子,睁开眼睛,狠狠地盯着床顶,两行清泪滑落,云夙哥哥……
自从离歌清醒以后,便在那个地方住下了,她并没有立刻回去,因为她不但需要养伤,还需要变强,她要报仇。
“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雪冥如往常一般给离歌送药。
“谢谢”离歌淡淡回应。她的声音真的淡,整个人都淡淡的,带着疏离之气,拒人于千里之外。
“离歌,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态度是不是应该温和一点?”雪冥静静看着离歌,挑眉一笑。
“我不是跟你道谢了吗?”离歌抬眼回视,面前这张比女人还艳的脸真的是美到了极致,但是离歌怎么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伶牙俐齿”雪冥轻笑,伸手去捏离歌的鼻子,但是被无情地躲开了。
“你还真无情”雪冥极尽魅惑的眸中划过一丝不着痕迹的失落。
“雪冥公子,你是不是有一个妹妹?”离歌突然发问,。
雪冥愣了愣,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芙蓉山庄遇到过一名丫鬟,名唤小丫,她跟你长的有几分相似,只是没你这么,妖艳”离歌措词,最终用妖艳两个字形容他。
后者唇脚一抽,憋着笑,道“或许我长得比较常见吧”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离歌,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雪冥突然正色道,这是他一直想问的。
离歌身子轻颤,眼睑垂下,默了默,道“银针划上的”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若不是雪冥内力深厚,耳力极佳,恐怕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雪冥没再说话,默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