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分离前夕(1 / 1)
“离姑娘,明日便要回京了,你早些休息吧”青翎将离歌送回她的住处,并嘱咐道。
“好”见青翎离开,离歌才躺倒了床上,但是闭上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有睡着。
“唉”不知是第几声叹气后,离歌从床上翻身而起,披上狐裘出了门。
北域的天气虽然一直很冷,但近几日下的雪却是越来越少。
离歌本想在离开前再去‘云天之颠’看看,却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离水之心’门口,清凉淡泊的铮铮琴音自里面传来,似有些悲伤,又有些怨恨。
离歌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离水之心’四个大字,为什么是‘离水之心’呢?
是因为心失去了水的浇灌孕育,还是水抛弃了心,若是这样,那你,又是被谁给抛弃了呢?
缓步踏进这一个月以来走过无数次的地方,依旧飘渺神秘,人间仙境。
远远便看到宫云夙坐在正殿外的白兰青石上抚琴,十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抚动。
琴音一转,仿若万马奔腾,伏尸百万的杀伐之气,席卷包容了一切。
一道毫不留情的音刃带着无边的杀意直击离歌。
后者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只来得及迅速侧身避开,不过她再快也快不过宫云夙的放手一击,一缕发丝被整齐切断落在雪地上。
离歌侧头看向攻击者,只见一片残影闪过,离歌的脖子便被恨恨扼住,瞬间涨红了脸。
“你,你干什么?”离歌的话几乎是从嗓子里卡出来的,完全弄不懂宫云夙的意图。
“连本少主随意一击都不能安全无虞地避开,明日要如何在慕容远手下救人?”淡薄如冰的幽深水眸散发着无可企及的高贵,冰冷的声音里透着丝丝冷哧。
一把甩开离歌,宫云夙双手背在身后,声色淡淡道。
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步,离歌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冰冷无情的人,心里涌过一丝酸涩,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尽力了,明日一行无论成功与否,总之,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离歌不言不语,始终保持沉默,宫云夙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宽大的袖袍一挥,如冰晶般透明干净,浑身散发着淡蓝色光影的‘幻羽冰琴’几个翻转便到了宫云夙手里。
他将琴递到离歌面前,“幻羽冰琴的威力是一般古琴的不止十倍,并且可以幻化音刃为冰针,一招置人于死地,暗格内还有细如牛毛的牛毛毒针叫人防不胜防”
宫云夙在琴身下面一划,琴身右侧的暗格内数根牛毛针霎那射进正对的几棵杨花数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这,这”离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结巴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牛毛针上涂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触之及死”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被他说出来却如家常便饭般随意。
“这是要,给我吗?”离歌愣愣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见宫云夙点头,她才受宠若惊地接过‘幻羽冰琴’。
转念一想,离歌又道:“但是,‘幻羽冰琴’是北域少主的东西我若是拿着它,会暴露你吧?”若是要用他的安危来换取自己能感受到的他对自己的那一丝丝好的话,那她情愿不要。
“北域的势力不是别人想动就能动的”无比嚣张狂妄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完全让人感受不到那份嚣张,反而觉得是那么的妥贴,仿佛他本就是站在那顶端的人。
“明日,我会让青翎与你同行”
“不用了,虞扬他们会帮我救人的”虽然宫云夙表示自己不怕被慕容皇室的人发现,但是她也不想欠他太多。
“你以为凭你们八人之力便能在慕容远手下救人吗?你还是不了解慕容远,这位大歧第一谋士,智勇双全的大歧太子,他的能力绝不是你能想象的”宫云夙的一番话虽然是极力赞扬了慕容远,大大地贬低了离歌的能力,但是离歌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丝对慕容远的不屑,不由侧目看着宫云夙的侧脸。
“还有,劫法场必须劫得声势浩大,尽可能惊动慕容启出宫。”
离歌疑惑地看向他,本想问为什么,可是转念一想,他既然让青翎同行,自然是提亲做了安排,便也不再多问。
“知道了”
“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宫云夙不咸不淡地留了句话便欲转身离开。
眼见宫云夙就快进入大殿,离歌突然生出一种今日一别,相逢便遥遥无期的悲凉与不舍感。
明明决心要留在他的身边,奈何身负重任,只得与他暂离,即使,很舍不得。
“云夙哥哥”冲动之下,离歌脱口而出“我们还会再见吗?”
“有缘自会相见”宫云夙顿住脚步,冷硬地回答了一句,复又踩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进了大殿。
见宫云夙进了屋,离歌黯然伤神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出院子,抬头凝视着大歧都城的方向。
“爹,娘,大哥,你们一定要等着我。”
一定要等着我,哪怕不复金碧辉煌,高官爵位,哪怕只是山间野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一定要有你们,才完整。
翌日一早,几日未下的雪又纷纷扬扬地落下,一点点,一片片,细碎零乱而匀称飘摇地款款而来。
那像柳絮一般的雪,像芦花一般的雪,像蒲公英的带绒毛的种子一般的雪,在风中飞舞。
这般美丽的雪花,在离歌眼里俨然成了离别之雪。
偌大的夜水岭外是一处绝壁,两处悬崖相连的是以一条千年玄铁制成的铁索桥,桥两侧被各色青蔓与花朵缠绕,好不唯美。
桥的一头绝壁上有一条泥泞小路直下北域的主城连城,也就是北域百姓们居住之所。
离歌看着守桥的人,一个个一袭墨色,还浑身散发出足以冻死一头牛的冷气。
是北域太冷了,还是夜水岭太冷了,这里的人都冷冰冰的,会笑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而已。
“离姑娘,我们走吧,少主不会来的”青翎见离歌背着冰琴在桥头站了好一会儿都一直凝望着‘离水之心’的方向,念念不舍,不得已才出声提醒。
离歌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默默转身与青翎一同下了山。
夜水岭的背后有一处雪山高地,可以俯视整个北域的风景,名为雪崖。
一抹银灰在那处高地上无风自动,与雪花争辉。
“啧啧啧,连‘凤羽冰琴’都借出去了,看样子是春心萌动了啊”锦叶邵手中折扇轻晃,风度翩翩。
闻言,宫云夙眸色微动“北域是时候出手了,‘凤羽冰琴’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
“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锦叶邵遥遥一叹,“人要救,利益也要图,你可真狡诈。”
“借离歌之手将北域的势力展露于人前,比起我刻意而为之的效果更加意想不到”魅惑的眼底泛着冰凉,视线也不知道看往何处。
满身幽寂,十六年的筹谋,必须一出即中,没有时间修养,也没有时间重来。
大歧三百二十七年五月初
久违的太阳照耀着大地,昭示着新的温暖重回大地,夏日的阳光虽温暖,却过于灼人,就像一些人的心情,焦灼不堪。
今日迄京城内做生意的都不做生意了,全都涌向了一个方向,就是迄京城的菜市街口。
皇上下旨离裕靖与流云国勾结,意图造反,下令于今日午时三刻满门抄斩。
所以迄京城内无论官宦还是百姓都抱着各种心态赶着往菜市街口去。
“离裕靖勾结外贼意图谋反,罪证确凿……”
监斩官站在高高的监斩台上朗声道。
“哎哟,你说这好好的怎么就要问斩了呢,真没想到离大将军会与流云国勾结啊”
“是啊,你说离大将军一家除了那大小姐以外都是多好的人啊,经常在城外施粥布膳,帮助逃难的百姓,怎么就,唉”
“是啊,是啊,好人不长命呐”
“……”
台下围观的百姓们传出一阵阵的感叹声。
“太子殿下驾到”
一声公鸭子般尖厉的高喝声远远传来。
众人立马噗通地跪了一地,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来人一袭及地鎏金蟒袍加身斜躺在车碾上,乌黑的长发被同色紫金玉冠竖起,发尾凌乱地洒在身后的垫子上,深邃如雕刻般完美的五官嵌在如玉的脸庞上,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黑曜石般深邃的眼波流转间,一股凌厉与狠辣透骨而出,叫人望而却步,不敢小看。
慕容远起身下了车碾,抖了抖自己的衣袍,缓步踏上监斩台,坐在监斩官的位置上,凤目一挑,傲然之息油然而生,薄唇微启:“免礼”。
“谢太子殿下”
……
“殿下,午时已到,该行刑了”监斩官扬起一脸谄媚的笑,对慕容远道。
闻言,慕容远抬起懒散的目光看了看天色,再看向下方跪着的离家众人。
“浅儿,惜陌,咱离家行的端坐得正,就算他们皇家再扭曲事实,咱们也是光明磊落”说话的是一名长得非常端正的中年男子,眉眼间有几分浩然的正气,说的话也是底气特足,一片朗然的霸气。
“爹,这小妹还没来呢,您就别在哪儿说些有的没的,咋们家一定会平安度过的”离惜陌跪在一旁,吊儿郎当道。
在战场上,离惜陌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元帅,在家里,他其实是一个吊儿郎当的性子,而且,别人都不清楚,其实离歌的性子也都是跟离惜陌学来的。
不过呢,两兄妹都是性子无限黑,外貌无限美的德性,温润如玉的气质,痞子般的笑莫名给人一股亲和之气,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流倜傥硬是叫一堆女子暗许芳心。
眉眼间与离歌有七分相似,相似的眉,相似的眼,一如朝华般绝美的风姿令周边花木黯然失色。
“行了,你们爷俩就都少说两句吧,要相信离歌,这么多年,她也该长大了”幻千浅斜睨两人一眼,完全看不出这一家三口面对的是刑场,要赴死的样子,反而是无限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