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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清晨的巴黎笼罩在零星小雨最为背景的阴天里,别墅庭院里的蔷薇带着迷离虚幻的白□□彩轻轻剥离了这个世界,阳台的琉璃风铃像是凝滞在时间的钟摆里没了动静,别墅里一片宁静,连一盏灯都没有亮起,那个带着微笑入睡的男孩儿还眷恋着梦境,男人却夹了一支烟躺在斜椅望着窗外出神,像极了一副十七八世纪的油画,浮华迷人。
“阿铉——”
男人听到男孩儿模模糊糊地叫喊,回笼神思扭头看了一眼从被窝里坐起来的男孩儿。男孩儿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揉着眼睛,赤脚下了床,连鞋子也顾不得穿就急急忙忙地朝男人奔过来,带着委屈和撒娇的语气,一声声地喊着:
“阿铉——”
“阿铉——”
“阿铉——”
尾音带着急迫感地喊着,伴着脚步声,声声踩在阿铉的心尖上,心痛得紧。
“我在这。”
男人摁灭手中的香烟,伸出双手将男孩儿揽入自己的怀中,轻轻地亲吻男孩儿的额头。
“阿铉——”男孩儿紧紧地搂着男人的脖子,把脸埋进男人的衬衣领口里,努力地挤开刚刚梦境里险些成真的预言。
男人揉揉男孩儿的翘起来的几根头发,揽着男孩儿的腰,带着宠溺地味道责怪道:“呀,又不穿鞋。”
男孩儿坐在男人的腿上,睁着惺忪的眼睛,扯着有些沙哑的喉咙委屈地说道:“我以为你离开了。”
“做噩梦了?”男人轻轻地皱起眉头,隐约猜到男孩儿做的噩梦内容,手上的力气便多加了几分,紧紧地框着男孩儿的腰身给予男孩儿想要的安全感。
男孩儿点点头:“梦里,你向我开了一枪,正中心脏,然后不管不顾地离开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冰冷的黑暗里。”
语气平静却又委屈得宛若陈述一个事实。
“那只是梦,亲爱的。”
男人能想象得到男孩儿如何从梦中惊醒,发现边上的被窝是冷的,然后惊慌失措地彻底地醒过来,慌张地看看四周,直至看到他坐在窗边,便什么也不顾地下了床冲过来确认自己刚刚做的仅仅是个梦。他明白男孩儿的不安,这种不安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日益严重却也不会随着岁月消亡而驱除,它仅仅是在这样的时刻存在于男孩儿的心里,这样的时刻便是他就在男孩儿身边的时刻。
“阿铉,我只是在害怕,你知道的,我只害怕这个。”K双手紧紧地拽着阿铉的衣襟,他觉得此刻松开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会在顷刻间压向自己,让自己无法喘息。
阿铉揉揉K的脸,心疼地看着他:“嗯,我知道,我知道的。”
阿铉将K紧紧搂进自己的怀里,重复着“我知道的”四个字。男孩儿不知道,男人也做了很令人不安的噩梦,梦里,心爱的男孩儿朝着自己心脏开了一枪,看着自己血花飞溅,美得不像话,就如同梦中的男孩儿对着他笑的那样,漂亮极了。梦中惊醒的一刻,看着男孩儿熟睡的模样,亲吻他的嘴角,默默地离开温暖的被窝,拿了一支香烟点上,借着尼古丁消除自己心中的不安。
那几滴下得不干不脆的零星小雨终于在迟来的一阵晨风里隐了踪迹,空中的乌云也迈开了步伐仍带着留恋飘向远方,遥远的东方地平线露出一抹令人可喜可贺的光晕,阳台那串琉璃风铃迎来了清晨的第一声脆响。
“又贤,我们明天去结婚吧。”
阿铉打开那只有些老旧但依然精美的戒指盒,里面是一枚祖母绿戒指,和K无名指上的那枚有着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在晨光中隐隐约约地透着奇异的色泽,似乎宣示着它古老血腥的历史。
K看了一眼阿铉,带着虔诚的心一丝不苟地取出那枚祖母绿,缓缓地给阿铉的无名指套上。
阿铉看着怀中的男孩儿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戴上祖母绿,听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忍不住亲吻了男孩儿柔软的唇。
“又贤。My Mrs. Choi.”
“呀!不准这么叫我!”
“不喜欢么?那算了?”
“不,喜欢,喜欢的。My Mr. Choi.”
“……”那声“阿声”似乎没办法再喊出来。
阿贝看着站在埃菲尔铁塔上,鹤立鸡群在观光人群中的他。那人西装革履,脸上挂着冷漠的神情,那双笑眼里充满着妖冶的魅惑气息,那不是他认识的阿声,那是之前恨不得将他开膛破肚的Mr. S。
正在阿贝寻思着如何开口问候着熟悉的陌生人的时候,Mr. S朝着他走了过来,很快地在他的面前站定。
“好久不见,南佑贝。”Mr. S勾着嘴角先打破了这沉闷的氛围。
是了,在世上仅存的几个知道他的姓名的人里,只有他才会称呼自己全名。
阿贝敛了心神,挂上不痛不痒的笑容,回应道:“好久不见,Mr. S。”
“呵,这一声‘Mr. S’可真是叫得生分,现在我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Mr. S漂亮的眸子里露出鬼魅的笑意,笑容虽美,却是笑不到眼底的笑意,让人望见了会生出几分迷惑又生冷的窘态。
阿贝看着眼前的Mr. S,心脏如同被对面的人狠狠地插了一把匕首,在那一瞬间血花喷涌,让他丧失了所有活着的可能。
“怎么不说话?要翻船么?”Mr. S挑眉看着阿贝,面对阿贝欲言又止的神态,他想尝试着读出点讯息,却失败了,他皱皱眉头,很不满。
“你到底想做什么?”阿贝讨厌眼前的人用着阿声的身体做着一些陌生的动作神态,“为什么把阿声藏起来?”
“藏?”Mr. S轻声笑了,笑声里夹杂着无限的嘲讽。
阿贝看着Mr. S想说出一些什么来反驳,却什么也没有。面对这样的窘境,他无话可说。
“没话说?也是,你们对我总是无话可说。”Mr. S看着埃菲尔铁塔下的巴黎,心里泛着层层苦涩。
阿贝看着Mr. S的侧脸,很想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驱赶笼罩在他身上的挫败感,可是,这个人不是阿声啊,他不是啊。当自己的手想要靠近的时候,却硬生生地折了回来,轻描淡写道:“因为你不是他。”
Mr. S扭头看着阿贝认真的神情,落寞地笑笑:“你们都这么说。”
“我们?”阿贝收起自己那些漫无边际的同情,努力地伪装着冷漠。
“对的,你们。”Mr. S很快地敛去他脸上的落寞,挂上不可一世的笑容。
“呵,”阿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火的那一刻,偏头问了一句,“你不介意吧。”
Mr. S眯着眼,扯着嘴角冷笑:“我倒是不介意,但是他会介意。”
“既然关心他,为什么还要出现?不累么?”阿贝还是点起了香烟,只是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尽量避免烟雾往Mr. S处飘散。
Mr. S歪着头看了一眼阿贝:“呵,没想到会关心我的感受的人会是你。我以为我和你之间只有类似于战争中的敌对双方,我应该毫不犹豫地杀了你才对,可是,他不愿意,现在想想倒是明白了,呵呵,可惜了,他从来没想过要爱你,你问过他原因么?”
“没问过,不过,现在猜到了。”阿贝斜睨了一眼罪魁祸首——Mr. S,吐了几个烟圈。
Mr. S弯了弯他那双笑眼:“猜到了?”
“不过,你的存在与否并不决定着那件事的定局。”阿贝很快又否定了他的想法,这是Mr. S最喜欢玩的套路,这个人只是喜欢看着他苦痛难受来愉悦自己。阿声爱上L和不爱他,是他们三个人选择的最后结果,一个潜在的人格并不能影响什么。阿声也好,他自己也罢,不过是印证了那句话——彼此不是对方的良人——仅此而已。
“呵,”Mr. S不可置否地笑了,“我还真是无关轻重的一个人呢。”
阿贝摇摇头,他知道他的内心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怎么会不重要呢?他和他是一体的呀。
“无论怎么样,我爱那个人不输给他。”Mr. S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朴素的戒指,很想将它剥下来,随便地从塔上抛下去。就那样不见了,多好,可是,那个人大概会杀了自己吧,不,他不能,但是,自己应该会被羞辱吧。
阿贝知道Mr. S在想什么,却也不点破,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Mr. S的神游结束。
Mr. S 在触碰到戒指那一刻迅速地回神,理理脑袋中混乱的思绪,回归今天他们见面的最初目的。
“我希望你答应我的要做到。”Mr. S的笑眼没了笑意,冷漠如堕落的神祗。
“我一向说到做到。”阿贝点点头,不再看Mr. S。
两人相互错开,走入游客之中,几分钟之后,没有谁在见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