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一盘棋局(1 / 1)
行事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先在皇宫四处燃火,分散了大部分守护皇城禁军的注意力。
选在今夜行事,主要是因为石敬瑭晚上宿的殿阁三面环水,只有一座木桥进出。秋思意留下几名教员守在桥边,只要有禁军过来,便将唯一的桥路炸掉,阻断禁军的增援。
而因顾忌殿阁有石敬瑭,皇城骑军是必不敢放箭攻之。拖延的时间越长,越有利于秋思意的行动。
殿阁门口亲卫数百人,且武艺皆高超。好在秋思意此番所带的人,都是岐朷教数一数二的好手,倒也是旗鼓相当。一时间,纷乱争斗一片。
就算一切控制得当,最多只能撑一炷香时间,秋思意片刻不敢浪费,径直走到富丽堂皇的内殿。金黄色的龙床,帷幔轻动。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坐在床沿喝酒,穿得雍容华贵,却掩饰不了脸庞的老态。
“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到我,想必是有内应。”石敬瑭慢慢泯了口夜光杯中的葡萄酒:“我的仇人太多,你是来报谁的?”
秋思意暗暗蓄着掌上的之力,不敢分太多神去答话,只简略了说了三个字:“岐朷教!”
石敬瑭不急不慢地站起身,冷笑一声:“想不到,还是岐朷教最有能耐,这般躲都没能躲过你们。”
秋思意见他一副意态闲闲,一时也稍松懈下来,肃色道:“有些债,你老欠着,就该知道终有一天是要还的。”
“还!?”石敬瑭大笑一声,缓步走向一张金色的雕花桌。桌上摆着一具楠木棋盘,一黑一白两子压了张枯叶,“两个时辰前,有人在我的棋盘上放了这个!”石敬瑭双指夹起枯叶,暗施内力飞向他。
秋思意亦是双指接住枯叶,目光一晃而过,神色微变,上面七个字:岐朷教今夜来刺!
他早已洞察了一切?那么此次的行动会是瓮中捉鳖?秋思意不由得有些心乱。
石敬瑭坐在桌旁,摇晃着杯中的美酒。烛光落在杯上,透出翠绿的光泽,“不是我养的密探调查出你们的行踪,这张枯叶来源不明!”顿了顿,仰头一饮而尽,“与你合谋的人真的信得过?会不会他故意引你来此,借我的手除掉你们!”
圈套!?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套?秋思意微微皱起眉头,脑中百转千回:“你的意思是……不可能!如果是与我合谋的人暗做的手脚,难道不怕我把他们供出来告诉你,那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这张枯叶是假的?你故意让我自乱阵脚吧?”
“自乱阵脚!哈哈,你以为真的有能力解决我!”石敬瑭将手中玉杯摔于地上,双目瞪圆,起身便是拍掌而去,“那就看看你有能力追债没?”
秋思意侧身闪躲,终究晚了半步。左臂被掌风所伤,顿觉整个臂膀犹如于寒冬的湖水中淌过般刺骨的冷。借着近身,立时反掌而去。
石敬瑭左闪三步,欲躲去。秋思意化掌为爪,抓到他的衣裳,用力一扯,袍子上的龙纹破成两半。
石敬瑭恼怒,一连使出十六掌。左右掌互出,毫无间隙,掌风中亦带着股股寒气逼去。
秋思意的左臂已不太灵活,使不上全力,只得不停退躲。待他连环十六掌刚歇,亦不敢停歇。集中所有力道化掌为拳,朝着他的胸膛猛地一锤。
强拳下,两人又是连连倒退数步。石敬瑭站定身子,不怒反笑:“不错!我倒小瞧你了,拳掌上颇有几分东木染的影子!”
秋思意不搭话,忍着左臂的寒意,又是拼尽全力地一掌。石敬瑭被震得后退了数步,踉跄地跌倒在地。只是在落地的瞬间,反手甩出袖中一枚利镖。
秋思意臂膀的寒意已蔓延至左腿,欲挪几步避开,却一时动弹不得,不禁感概凶多吉少。
“小心!”房梁飞下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手中掷出一把弯刀,刚好将那利镖弹开。
秋思意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利镖,明白亦是与死神擦肩而过。来不及去看掷刀之人,立时聚起一团热流将腿上寒意化去,闪身在石敬瑭的胸膛拍了一掌,方才回首对那黑衣人道:“多谢侠士相救!”
“我输了!”石敬瑭胸膛绞痛,年迈的身子难以强撑。索性停止了打斗,靠着身后的柱子坐着:“你这次能赢,不过是因为我已年迈。若我与你一般年纪,你认为斗得过我么!”
自古成王败寇,秋思意完全可以不理会他,但自己是个铁铮铮的汉子,说不出假话,点头承认:“确实!若非年龄上讨些便宜,还有刚才这位侠士相帮,我实在并无胜算。”
“罢了罢了,东木染都死了,冷千宇也身中剧毒苦苦捱着,我们兄弟结拜之时,说过但求同年同月死。”石敬瑭咳出一口鲜血,声音淡然:“这样也好,有东木染先去等着,黄泉路上总不孤独!”
“你如何能……”秋思意不禁变了脸色:“你,你是……难怪你的掌中带着寒气,早该想到是你。”
石敬瑭缓缓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什么,脸上是少有的温和,“当年我的武功虽比不过他们两,但排个第三也算不错。”
石敬瑭便是当年消失的飞雪堂主,自在岐朷教学有所成后,便觉庙小容不得大和尚,于是弃教从军。由于勇猛,数次在战斗中立下汗马功劳,出类拔萃。
在这乱世之中,野心逐渐膨胀,不满再屈居人下。踩着累累白骨,走上了最高处。可每每深夜之际,他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有莫名的惆怅。年迈之际,也终于醒悟,失去的其实比得到的要多得多。
他这一路,一步错便步步错。从割地称儿于契丹开始,逐渐发展到乱任宦官,喜好奢靡,强刑压民。如今民怨载道,连自己都嗅到了一手建立的大晋到处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其实他此次若不是处处未下全力,也并不一定会输给秋思意。只是如今觉得,欠岐朷教的该还了,欠天下的也该还了。原本以为是扬名立万的一生,可惜不过留下百世骂名!
秋思意逼近他,厉声呵斥:“你既是……当年还杀了那么多兄弟……你怎么能下得了手!”
石敬瑭低首,瞧着衣裳上的龙纹,冷漠道:“你不会了解!走出那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秋思意本欲一掌解决他,却始终下不了手,拾起那张枯叶:“这条讯息,你真的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查到?”
石敬瑭撑起身子,目光缪缪:“把你的内应说出来,兴许我能都做点推断!”
“我不会说的!”在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自己不会做不仁不义的事。秋思意把枯叶纳入袖中,不解问道:“你既然知道我今日来袭,为何不多加护卫,兴许我就不能得逞。”
“给这几个字的人,不过想借我的手除掉你们。可见他把你们当做巨大威胁,那么我为何要达成他的心愿?”石敬瑭拾起一颗散落于身边的棋子:“我不想成为他的棋子,从来摆棋局的都该是我!”双指使力,黑子散成粉末,“说那么多干么!动手吧,你不是很想杀了我吗?”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你本可以先发制人,却没有!”秋思意瞧着他,那张苍老的容颜漫着颓败的气息,“就算不亲自动手,你也活不了多久,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呵呵!难怪东木染看得上你,倒是个好汉!”石敬瑭抚胸轻咳了两声:“不过,有人想你死、想岐朷教垮,以后自求多福!”
门外一名岐朷教员闯进来报道:“所有护卫都已解决,只是奇怪并没有禁军增援?”
秋思意没想过今夜的事情会这般顺利,又这般疑惑重重。但清楚地晓得,胜利靠的不是实力,而是眼前人的“放水”。
“是我吩咐的,今夜无论这里发生什么,都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要认为我良心发现,只不过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石敬瑭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这盘棋很大!布局的人胃口不小。要想保住岐朷教,就不要再与朝政扯上关系!”
秋思意没有应声,也不多加徒留,与救了自己的黑衣人及岐朷教众一齐离去。
交谈中才知,黑衣人乃是“盗侠”萧漠,出入皇宫盗取财物,劫富济贫。原本在不远处的宫殿偷盗,听到这边的打斗声,便暗自潜过来。误打误撞地闯入,本着江湖之人相帮的精神,又加上石敬瑭是身平最痛恨之人。所以出手相助,亦助出了两人的友谊。
萧漠对皇宫之路十分熟悉,领着众人迅速撤离。待到安全之地,萧漠亦帮秋思意推血通脉,将其臂膀的寒意减了不少。
秋思意十分感激萧漠的相帮,择了一家酒馆,与他大醉一场,海聊天南地北。
两位汉子一见如故,便生出亲上加亲的意思。相互一问,正好各有一子一女,瞬间觉得是天降奇缘。天下所有的父母对自己的孩子都有操不完的心,小到吃穿,大到婚配,全全横加干涉。是以,父母之命的婚姻,成为了恒古不变的潮流。
萧漠大笑:“我儿与你女一般大,真是难得的缘分,将来一定要成为亲家啊!”
秋思意喝得正兴,酒水烧脑,想到没多想便一口答应,“一定,一定!”
三日后,石敬瑭的死讯传遍天下。国丧过后,又是新帝立位。石敬瑭本有一子石重睿,奈何太过年幼,重臣一致推立了他的侄子石重贵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