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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践诺(下)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守了三天,炎落也已经透支了体力,刚一躺下就睡着了,睡梦中还不忘将楚清岩抱得更紧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睡了一天一夜,倒还是楚清岩先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感觉身边有一个很温暖的热源,循着身体的本能就不自觉的靠过去,抱住了才觉得有点怪怪的……好像是个人……?
楚清岩一个激灵,立刻睁开眼睛,看到炎落的脸才再次放松下来,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挤在炎落怀里,几乎是趴在他□□的胸膛上了,有些尴尬的挪了挪身子,从炎落怀里蹭出来。
虽然睡得沉,但炎落毕竟是个浅眠的人,这边楚清岩稍一动弹他便醒了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却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似乎是欣慰的喃喃自语:“总算不凉了。”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炎落几乎又要继续睡下去。
“小落哥。”楚清岩伸手捅了捅他的胳膊。
这一声让炎落彻底醒了过来,一个翻身坐起来,毫不掩饰惊喜的说道:“你醒了!”
“恩。”楚清岩的脸有点红。
炎落立刻明白他脸红的原因,只觉得自己的脸也有点发烧了,颠三倒四的解释道:“是为了帮你保暖,额,你昨天体温降得很厉害,泡了很久热水澡也没用,应该是在刑室的时候太虚弱了,所以……”
话说到一半炎落就止住了话头,脸红的更厉害,心中止不住骂自己,多简单的一件事情怎么就解释的这么费劲,倒像个占了别人便宜还道貌岸然找借口的流氓……
“我没事了。”楚清岩说道,虽然声音还虚弱,嘴角却噙着笑。
炎落下床倒了一杯水,端到他嘴边小心翼翼的喂他喝了下去,温柔的问道:“饿不饿?”
“还好。”这是实话,虽然有营养针的保证,但是空腹感却是没法抵消的,胃空了六天,现在实在没什么食欲。
“喝点粥好不好?”
“好。”
“等我一下。”
炎落急匆匆的走了出去,楚清岩翻了个身,侧卧着面对房门的方向,枕着自己的手臂,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就这样发呆了好一会,估摸着炎落可能快回来了,他才下床慢慢走到衣柜边翻出一套衣服穿上,虽然不是很介意,但毕竟尴尬。
刚重新躺回床上,炎落就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两碗粥和几碟小菜,翠绿的菜丝和雪白的米混合在一起,还带着切得很碎的牛肉粒,看起来赏心悦目,闻起来也是香气扑鼻。
看到楚清岩已经穿着衣服躺在床上,炎落有些责备的说道:“怎么自己下床了。”
“也没那么虚弱。”
炎落端起一碗粥,盛了一勺轻轻吹了几下才端到楚清岩嘴边,却不料碗和勺子都被抢了过去。
“一起吃。”楚清岩和煦的笑着。
仿佛被这笑容闪到了,炎落竟出神了几秒,这个别扭的孩子今天倒是格外温和,如果非要形容这种感觉,大概就是你习惯了他是一块又冷又硬棱角分明的冰,却突然发现他变成了一块温润的玉。
都是饿了好几天的人,两个人都吃的很慢,只是一碗粥见底,楚清岩却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快了点,他知道自己能休息的时间不多,可他更在意的是炎落能陪着自己休息的时间不多,大概喝完这碗粥炎落也要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大概再休息几个小时师父就会出现在房间里问他“没死怎么还不去训练场”。
“还冷吗?”炎落问道。
“不是说‘没事’了吗,就是头还有点晕。”
“你昨天真的冷得吓人。”
楚清岩拉过炎落的手,用手指在他手背上一笔一划的写下“炎落”两个字,然后抬头笑吟吟的说道:“两团火都落在我身边了,永远也不会冷的。”
听到这话,炎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口结舌的看着他。
楚清岩低头笑了笑,不理会炎落的局促。踏进那间刑室时,他只想着自己永远也不要成为炎落的拖累,在刑室的时候,满脑子都只剩那一个名字一个人,他一直懵懵懂懂的当做是对兄长的依赖,可是一醒来看到炎落就在身边时,那种欣喜让他实实在在的明白了一些事情。他本就是早熟的孩子,有些事既然明白了,就不想欺骗自己,至于炎落怎么想,他现在还不想追究,现在他只要一个“小落哥”就够了。
正如楚清岩所料,炎落把粥碗和餐盘都收起来,解释了一下还要训练就离开了。
炎落走后,楚清岩又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再次睁开眼睛发现也才不过三十多分钟,躺了一会,终究是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换了训练服,下了楼,有些意外的看到寄风和炎墨都在客厅里品茶。
楚清岩走过去,恭敬的朝两个人鞠躬:“师父,堂主。”
先是师父再是堂主的称呼顺序很明确的表达了亲疏的不同,楚清岩倒是没胆量这么明显的挑战炎堂主的权威,只是脱口而出而已。
寄风向炎墨递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又故作严肃的对楚清岩教训道:“哪有先和我打招呼再向堂主打招呼的道理?”
楚清岩惊出一身冷汗,身体刚刚恢复了一点,他还没有再去刑堂走一圈的意愿,立刻单膝跪下:“是属下的疏忽,属下知罪。”
炎墨倒没想和他计较,随意的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谢堂主。”
“身体恢复了?”寄风问道。
“是,无大碍了。”楚清岩回答,想了想又说道,“刚才少主说要去训练,清岩本想去训练场找您的。”
“耽误了这么多天,你是该训练去了。”寄风笑着站起来,玩笑似的朝炎墨说道:“属下带徒弟训练去了,属下告退。”
“属下告退。”楚清岩倒是真的行礼。
炎墨无语。
跟着寄风身后朝训练场走去,楚清岩还是很想问问炎落的去向,刚刚他故意拐着弯套话,这样的小心思显然是瞒不过寄风的,看起来寄风没有想回答他的意思。
到了训练场,寄风伸手搭了搭他的脉,简单的命令道:“自己热身,五千米匀速跑,两千米变速跑,俯卧撑三百个,悬挂三百个,一个小时内完成,全部做完了来找我。”
“是,师父。”对于训练的命令,楚清岩是从来没有迟疑的,就地坐下开始拉韧带,余光瞟着寄风走进了一间反省室,便猜到了此时炎落的处境。
不会又是受了我的连累吧?楚清岩在心里暗暗猜测。
寄风感受到楚清岩目光的追随,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轻轻咳了一声,距离很远却让楚清岩听得十分清楚,赶紧收回目光,他知道再不专心的话,等下他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了。
寄风走进反省室时,炎落正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在反省。右腿紧紧贴在墙上,左脚仅靠脚尖着地,离墙面有几十公分,两条腿的角度几乎已经到了二百一十度,上身后仰,双手抓着左脚的脚踝,身体紧贴在左腿上,看起来倒有一种舞蹈般延伸的美感。
炎落从小身体的柔韧性就不太好,小时候训练了几个月却还是连劈叉都做不到,寄风在训练的时候总是格外严厉,用了一天的时间,硬是将炎落的腿的从一百五十度开到了二百四十度左右,挨打都不会哭的炎落生生的被疼出了眼泪,连着两三天连路都走不了。倒不是寄风刻意为难,而是身体的柔韧性是一切体术的基础,如果身体不够灵活,在出腿出拳的角度上都有诸多限制,从那以后,这个诡异的姿势就成了炎落反省时的固定姿势。
如今的炎落柔韧性早就比当年好了许多,保持这样的姿势也已经不成问题,只是不太疼也绝对算不上舒服。
看到寄风进门,炎落低低的喊了声“师父”,便不敢再说话,小心的揣度着寄风的表情,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师父本来就是个自己看不透的人,更何况现在自己又是倒着看他,只好安静的等待寄风的指示。
“你就是这么反省的?”寄风冷声道。
炎落心里一颤,这样的语气意味着寄风真的生气了。寄风是个不常生气的人,炎落跟着他六七年,也只见过他动怒两次,一次是因为炎落在训练的时候偷懒耍赖,另一次是炎落不自量力的去挑战折荆的暗影阵差点死在里面,当然,这仅有的两次动怒都给炎落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尽管已经过去好几年,想起来都还觉得心有余悸。
寄风走到炎落身边,抬脚就朝炎落的小腿上狠狠一踢,炎落的左腿一抖,险些倒了下来,知道寄风是不满意他两腿的角度,用手撑着地,又将左腿退后了一些,继续保持反省的姿势。
“啪”,藤条带着风声狠狠的抽在炎落的右腿上,随之而来的就是寄风冷冷的声音:“我是这样教你反省的?”
“对不起,师父。”炎落小声回答道,刚刚调整了左腿的角度,右腿便有一点离开墙面了,这是不符合寄风的要求的。
看着炎落调整好了姿势,寄风坐在旁边也不看他,而是回忆着自己之前收到的一单“生意”。离开兰荆堂的那十几年,他一直在接各种各样暗杀的单子,那几年的杀手界,寄风的名字就是一个传说。即便后来在兰荆堂落了脚,他也还是通过固定的渠道接收一些暗杀的单子,偶尔挑出几个有兴趣的去走一趟,倒不是为了高额的悬赏金,只是习惯于那种生死之间的刺激。今天收到的一批暗杀名单里的确有一个他感兴趣的,不过这次他倒不是想亲自去……
“下来吧。”寄风对已经额头布满汗水的炎落说道。
“是,谢谢师父。”炎落立刻回答,用手撑地,一个后手翻站了起来,以标准的军姿站在寄风面前,丝毫不敢活动已经酸麻的腿。
“想清楚错在哪了吗?”
预料之中的问题,炎落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想回答?”
“对不起,师父。”炎落一边说着一边跪下,他是认认真真的反省了自己近期的所作所为,却一时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寄风如此动怒。
“站起来,裤子脱了。”寄风声音更冷了几分,理所应当的把炎落的沉默和致歉当做是嘴硬。
“是,师父。”炎落站起来脱掉裤子,整齐的叠好摆在一边,转身以跨立的姿势站好。
刚一站好,寄风便拿起藤条毫不客气的打了五下,炎落的臀上立刻浮现出五道鲜红的痕迹。寄风冷冷的说道:“腿分开至肩宽,双手抓住足踝,脚尖着地。”
炎落少有的没有立刻回答,寄风很少让他用这样屈辱的姿势受罚,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就在迟疑间,又是五下藤条狠狠的落在臀上,刚好覆盖着刚才的五条伤痕,今天寄风下手格外狠,仅仅两下,伤口就已经开始渗血了。
“对不起师父,没有及时回话,二十下。”炎落回答,却还是没有按照寄风的要求摆好姿势。
“我记得你第一次受罚的时候死活不肯脱掉裤子,现在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寄风说着,抬手藤条斜斜的砸在炎落的背上。
藤条落在肩胛骨上格外疼,炎落倒吸了一口冷气,继续轻声道歉,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摆出寄风要的姿势。
“那次你挨了七十三下才肯照做,这次打算刷新一下记录?”寄风冰冷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嘲讽。
炎落被寄风说的脸红,只好默不作声。
“第二次无视我的话,你又给自己赚到二十下。”寄风绕道炎落面前,玩味的笑着。
炎落下意识避开寄风的目光,低头又一次道歉。
两个人不说话的僵持着,终于还是寄风淡淡的开口说道:“趴下,俯卧撑的姿势。”
炎落不敢相信寄风居然会这样开恩,立刻应道:“是,师父。”
“腰塌下去一点,屁股翘起来。”
“是,师父……”
红着脸撑好姿势以后,炎落却并没有等到预料中的疼痛,寄风俯下身将藤条轻轻放在炎落的臀上,又走到饮水机边用纸杯接了满满两杯水,分别放在炎落两边的肩胛骨上。
“六年多了,如果我还要用第一次那样的方法逼你照做,是我的失败,我不逼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寄风说完便要离开,走了两步却又转身回来,淡淡的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你背负的始终不是自己一人的悲欢。”
说完,寄风开门离开,留下一声淡淡的叹息萦绕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