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夤夜骑墙(1 / 1)
南采春宴后大封文武三元,大京又是中原第一繁华所在,俊朗的青年才俊纷纷落户,也是京中大事。前朝以来皇帝励精图治,大仓粟红贯朽,年丰人寿,渐有盛世景况。
沈维扬被委任巡城副都护,天子近旁,京师重地,足见关景帝的器重。
聿道迟告身印着户部郎中,同时师从内阁大学士秦仪,此中意味再是明显不过。
而对京中显贵来说,攀附这两位榜首自然越早越好。
沈聿两人皆非京中生人,置办府宅自是头等大事。□□朝曾出兄弟双料状元,二人旧宅于东市比邻而建,沈聿二人分别入住东西两府。
此后东市大街一时门庭若市,官宦家的车辇往来不绝。相比聿道迟硬着头皮应付,沈维扬一律闭门谢客。聿道迟觉得相邻既为友,也曾上门拜访,依旧碰了闭门羹。
大京春末夏初多雨。
聿道迟在后院多植阔叶芭蕉,他素喜古文“零零细雨打芭蕉”,尤其近日夜来风雨多,他便彻夜不眠,又想看静夜的京城,就顺着芭蕉树爬上院墙。不似江南小城密匝匝地白墙黛瓦,都城王气在阑珊灯烛中依旧斐然。
“什么人!”一声呼喝划破寂静,聿道迟脚下一滑,人便往墙头那边栽了过去。
沈维扬看出掉下来的人并无什么功夫,院墙之高怕是要摔有个好歹,便伸手去接。湿淋淋的第一才子落到怀里时双眼紧闭,脸色有些白了。
沈维扬:“大人夤夜骑墙,所谓何事。”
聿道迟尴尬非常,眼前高瘦的青年眉眼间还是一派清冷。
夤夜骑墙,其实古籍里是有典故的。
张生夜宿藕园逢一妙龄官家女,容色非常,清丽婉婉,是夜骑墙相会东窗下。
其实沈维扬并不知其典,不过陈述所见而已。聿道迟只得实话实说。
沈维扬武人心性,不曾对这世间景物有过多留意,却听聿道迟说起雨夜赏景时而然明亮的眼眸勾起了几丝兴趣。
两人重又上了院墙,彼时雨未停歇,聿道迟撑起方才一同跌落的竹伞,两人并排于伞下,沈维扬听他说起江南风物。
聿道迟:“七山一水二分田,若在姑苏,此时也正是黄梅家家雨,蛙声一片片…”
聿道迟少年时在江南就素有菜名,日诵千言,万书可就。说话不文邹邹的,倒是平易近人。
清朗的音色如滴落伞面的雨水,珠玉玎玲。
沈维扬:“大人似是很思念故乡。”
聿道迟笑得腼腆:“我年幼孱弱习不得武,只得在诗书上下功夫,家国之道是反复读了,然而书中旖旎山川反倒更合我心性,但家训说男子须得立业建功,想来还是要在这樊笼里打滚数年,才能回乡独坐轩窗默听雨了。”
他斯文端和,言语也相当恳切,沈维扬自然生出一股亲切。聿道迟与他所见文人不同,他斯文端和,言语也相当恳切,沈维扬自然生出一股亲切。聿道迟与他所见文人不同,鲜有满口引经据典,书蠹吊袋的模样。
许是沈维扬忘了,聿道迟自姑苏一路北上,纸笔为矛,谈笑经纶,虽言辞谦逊,但胸中若无豪情,也不会披荆斩棘,金殿一场名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