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顾家的女儿太好（上）（1 / 1）
顾家是大屹数一数二的大户，这大户的名头不仅仅是来自王上那无上的荣宠，还因为他们家三代以来庞大的子孙群。说来也奇怪，从顾老太爷那辈往上数都几乎是代代单传子嗣艰难，而且虽然他们都一样在朝为官，可都是些芝麻绿豆般的小官，从未接近权力的中心过。但是自从老太爷娶了老太太后，顾家的变化令人瞠目结舌。先是老太太为顾家生了三个儿子都平平安安长大成人，之后就子孙昌盛。老太爷的官运也一路亨通让他坐到了文官之首的左丞的位置上，再说现在的吴月国外无战事内无苛政，国主英明勤奋，人民安居乐业，连带着他这个老臣就可以时不时躲家里喝茶赏月教导子孙过着悠闲的小日子了。
顾老太爷深信他的妻子是他最大的福星，顾老太太在他最困苦的时候下嫁于他，这五六十年来一直为他操持家务，尽心尽力地服侍他，在他失意的时候给他温柔和支持，在他得意的时候会为他温一壶酒陪他一起庆祝。他深知他现在的一切都离不开自己的发妻，所以这么多年来顾老太爷从未外出寻花问柳过，更别提纳妾养外室这种事了。顾家两位老祖宗的相濡以沫，从贫贱到繁华一路扶持的不离不弃一向是大屹最美好的童话故事，连带着顾家的子孙也都学了老太爷的不少品性，除了个别特殊情况之外，他们都是一夫一妻的实行者，而老太太为自家挑媳妇呢？也从来不看对方的家世地位，只看小辈两人是否情投意合，反正都没他家有地位不是吗？而且这话老太太也敢堂而皇之地公开讲，谁让王室血脉凋零到只剩下王宫里的叔侄两人，别说公主郡主，连个正儿八经地王爷，王亲国戚都没有呢。再加上顾家诡异的阳盛阴衰，每个刚进门的媳妇儿都被当作女儿般疼爱，有些娘家人口复杂的，倒反而在婆家好过许多，于是顾家这宽松的婆媳关系，一心一意的郎君让顾家的男儿成为了大屹乃至全国的闺阁少女最最上好的归宿，说起来倒是比立过重誓不婚娶的国主陛下都热门好多！
与此相比，备受疼爱的顾小彩，已经十四岁了上门求娶的人家依旧寥寥无几。这让她的娘亲几乎操碎了心，别人家的女儿十二岁就有媒婆上门了，十四岁的都嫁人生子的都有了，而自家这位呢？都已经十四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还天天进宫跟那六岁的小王子玩耍来着，难道说真的如传言那般小彩是要等小王子长大了进宫当王后？不行不行，虽说女大三抱金砖，可是小彩比小王子大了整整八岁！要等小王子到了风华正茂的年纪自家小彩早就人老珠黄了！而且深宫大院的，哪有什么幸福可言。
这么想着，二房的孙媳妇，顾小彩的娘亲素娘，忧愁着一张脸向老太太的院子里走去。平日里小彩都是跟老太太住一块儿，偶尔还会留宿王宫或者是哪个闺阁好友家，反而自家院子里为她准备着的闺房，一个月也睡不了几回。
相比之下，在蕙兰院里的祖孙两人，倒是极为开心地在玩着跳马棋，见素娘进了门，小彩连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上前亲亲热热地挽了手软酥酥地喊了句：“娘~”
素娘虽然见着女儿有几分欢喜，但依然克制住了自己，她将手从小彩怀中抽了出来，规规矩矩地向老太太行了个礼。
这般克己知礼的媳妇儿在别人家可能是婆婆长辈们都极为满意的，可是到了顾老太太这，只见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命人将桌上的跳马棋撤了下去，又免了孙媳妇的礼，赐了座，又是让人上茶又是让人上点心，忙了好一会儿才安安稳稳坐了下来。顾老太太端坐在主座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寻思着，这素娘不过是小县令家的女儿，规矩却比她这个左丞夫人的还大，这次过来定是说些让小彩好好呆家里学些女红乐器，主持中馈，再不外乎就是替小彩的婚事着急，话里话外要把小彩早些嫁出去才好。
果然这小顾氏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行动间颇为得体地拿起茶盅抿了一小口后便开了口：“奶奶，孙媳听说昨天小彩又去了王宫，这快酉时才回了府。奶奶，虽然小彩性子活泼了些，但也该是好好管教一番了，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现如今王宫里又没个娘娘主持，小彩去得勤些，难免会有些流言污了名声。”
你听听你听听，顾老太太强忍住想用小指去掏掏耳朵的冲动，摆出一脸怒气来，“谁敢！”又用余光瞄了一眼自己的孙媳一脸又想说教的样子，连忙继续摆了下去：“哪个敢乱嚼舌根的，老身决不轻饶了他！”
看着老太太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素娘也是十分无奈，听说这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精明的主，怎么现在越老了越像小孩子了呢？难怪教得小彩十四岁了还是这个样子，如果从小养在自己身边的话……想到这素娘赶紧制止了自己的念头，又开口说道：“奶奶~小彩已经十四岁了……”
一听孙媳妇起了这个话头，老太太赶紧跟坐在她娘亲旁边的小彩猛使眼色，小彩立即心领神会，扁扁嘴摆出一副快哭了的样子，拉扯着自己娘亲的衣袖：“娘不想要小彩了吗？想把小彩送到别人家里去了吗？娘~~”
于是素娘的长篇大论就这么被小彩挡回了肚子里去，虽说对自己家的姑娘的性子十分不满意，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见小彩那眼看就要蓄起泪水的眼睛，扁扁的嘴巴十分委屈的样子也十分不舍，但到底多年坚持的规矩还是让她狠了狠心开了口：“小彩，你已经十四岁了……”
小彩“哇呜”一声哭了起来，“十四岁就十四岁嘛，小彩就是不想嫁人嘛，小彩就是想留在家里陪着娘亲陪着祖奶奶嘛……”
面对自己女儿的耍泼素娘忍不住想呵斥要让她好好懂些规矩，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从主座上急冲冲跑过来的老太太一阵埋怨，“好了好了，看把这孩子吓的，十四岁还没议亲怎么了？你嫁进我们顾家的时候还不是十六了。哦哦哦，小彩乖乖哦，小彩不嫁人，咱们不理你那个娘亲……”
虽然老太太明知道小彩是为了配合她假装的，但是看着自己的宝贝小孙女哭成了这个样子依然十分心疼，当下就不顾规矩把小彩抱在怀里好言哄着。
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少的素娘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