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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日暮晨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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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送顾老先生灵柩下葬的那天,迟来许久梅雨季节似乎终于开始了。绵密的雨水滴滴答答掉落在房檐上,像是一场断不掉的泣诉,不知这炎夏是否包含了哪家小姐的深闺愁思,或者哪方侠士的英雄气短。

徵笙和采蘩很早便起身准备了。灵堂那边已经不需要他们插手,但今天等待着他们的,是一件更加不容出错的大事。徵笙本不希望采蘩跟去,但外公的葬礼孙媳不在,却怎么也说不过去。况且徵笙也知道,以采蘩的性子,这么大的事情若要她不闻不问,那也是绝无可能的。既然她无论如何要操这份心,倒不如就留在自己身边,多少也可以照应着些。

采蘩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旗袍,是徵笙日前吩咐裁缝赶制的。这旗袍的腰身比从前放了不少尺寸,如此垂下来遮住腹部,再披上孝衣,这六个月的身孕也多少能够避开闲杂人等的目光了。

收整完毕,徵笙、采蘩和鼎之便坐同一辆车往顾府去。到的时候还不算晚,府内府外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打着白色的油纸伞,以示哀悼。这些人中大多是顾家的远亲近邻和顾氏商号的伙计,也有一些顾老生前的生意伙伴,以及受到顾氏照顾的商贩们。如今顾家生意已大不如前,这些人念在往日的情义上仍然来送顾老先生最后一程,想他泉下有知,或许也可以欣慰了。

看徵笙走进府,众人都主动给他让出一条路,四下不少的声音在问着为什么顾小少爷忽然就扔下顾氏不管了。采蘩一路跟着往前走,听到这些疑惑,心反而放下了许多:的确,就如徵笙所说,若将这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说,他们拥有顾鼎明绝没有的人心:不光是自己人的,还有商场上其他人的。

择了一个不太靠前的位子站定,采蘩感受到徵笙牵着自己的手透出丝丝凉意,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悲伤,或者是兼而有之?徵笙脸上的神情仿佛凝固了一般,眉头微蹙着,眼光里透露出冷峻。采蘩不着痕迹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紧紧回握住徵笙的手,好像这样就可以给他支持一般。徵笙偏头看了一眼采蘩,勾起一个会心的微笑。

又等了半晌,忽然有人在后面叫了声“顾公子”。徵笙转头一看,见是陈仲林和秋澄到了,不自觉地将采蘩向自己身后拉了拉,应酬式地招呼道:

“总督大人亲自前来,我顾家人如何受得起?”

“顾公子这是哪里的话,一家人嘛,”陈仲林礼尚往来地回了一句,又转头对身边的秋澄道,“不和你的笙哥哥笙嫂子打个招呼吗?”

徵笙和采蘩将注意转到秋澄那边,这才发现许久不见,秋澄已全然不是从前的样子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憔悴堪堪加在畏怯的性情之上,成了一种仿佛饱经风霜之苦而留下的羸弱。眼中清亮的光泽也被黯淡隐去了不少,甚至——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黯淡之中竟偶尔闪过神经质的紧张。

“笙哥哥,笙嫂子。”秋澄行了一个屈膝礼,唤徵笙夫妇的语气颇有些生疏。

“秋澄最近病了吗?怎么气色不太好?”采蘩关心道。

“一切尚好,”秋澄的声音冷得有些奇怪,“气色自然比不上快做娘亲的笙嫂子。”

此话一出,剩下三人俱是一惊。采蘩一面在心里努力着这秘密如何会走漏,一面提醒自己绝不可以看向徵笙,现在只需要一个对视,一切就都会大白于天下。

“秋澄,你从何处听来的谣传?你笙嫂子要做娘亲了,我这个做夫君的怎么都不晓得?”徵笙平静地问道。

“笙哥哥若真不晓得,便该去问笙嫂子。”

气氛瞬间凝固了下来,采蘩不停地在脑中搜索掩饰的话,但对上陈仲林的眼神时,她莫名地感觉到,一切都已经晚了。

不知沉默在四人之间盘桓了多久,最终陈仲林出来道:

“二位不要见怪。顾老驾鹤西去,对秋澄打击不小。我想她方才恐怕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冒犯了陆小姐,实在抱歉。”

“无妨。秋澄向来容易伤心,还望总督大人多加照顾。”徵笙勉强地掩盖着。

陈仲林点了点头,还欲问什么事情,前面的人已经渐渐安静了下来。

顾鼎明从内堂出来,鼎之和鼎麟也尾随而至,三人都穿着通身的丧服。顾鼎明的神色十分悲戚,好像丧父之痛是刚刚才经历的一般。见人已经到了,下面的人纷纷停止交谈,嗡嗡声逐渐被一片肃穆取代。顾鼎明将四周人群环视一番,方才开口道:

“家父于民国七年六月十四日辞世,至今日守孝期满,将葬其灵柩于顾氏祖坟,家父一生明德礼,好结交,今得诸位送行,定将含笑九泉。顾鼎明在此谢过!”

说罢郑重行过礼,向后面等待抬灵柩的家丁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可以开始,自己则接过了顾老先生的牌位。

丧乐还没有响起,下面就忽然有人道:

“顾家正主还没有到,三少爷就要匆匆忙忙将顾老葬了,却是为何?”

顾鼎明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千算万算,终于还是没能浑水摸鱼,为今之计,只能硬着头皮打太极,只希望这些人不是有意要来找茬的。

“大哥的公子今日也要下葬,他在料理自家的事情,不便过来,还望诸位海涵。”

“顾氏向来是由顾老同顾小少爷管的,如今顾老去了,这正主的位子不应当是由他来做么?”

此话一出,底下立刻有了一片附和之声。局势已不在控制之中,但顾鼎明仍旧维持着镇定,一面与众人周旋,一面想目前能够拉拢谁替自己阻挡众人的疑问——

“顾老健在时,确实对徵笙多有提携,但其尚且年少,不适于担此重任,我们作为长辈,自然责无旁贷。”

“再怎么轮也轮不上你啊,难道顾老生前授意过将家业传给你?”质问越发尖锐,下面的附和声、讨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这……家父虽未言明,但是、但是……”顾鼎明开始慌了阵脚。

“既然老爷未曾言明,自当一切按照从前的样子来,顾家这正主,怎么说也应当徵笙少爷来做!”

管家李叔一发话,立刻获得一片赞同声。

“诸位听我说,这位子迟早会给徵笙,不过现在他还年轻……”

“少主再年轻,”商号的一位伙计道,“至少晓得万事决定前都要同我们讲一声。如今三少爷突然成了顾家的主人,我们却没听过半点消息,如此说来,三少爷岂不比少主更不通世事了!”

这样的消息被曝出来,先前袖手旁观的局外人都惊了惊,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反正一句话,老爷关照我们一辈子,他的心意就是我们的心意,若逆了他的意思,我们绝不姑息!”

鼎明自知已经招架不住,忙在人群中搜寻陈仲林的身影,却发现他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来昨天说的话绝非玩笑了。再转头看向身后的鼎麟,见他也是一副畏畏缩缩,眼睛不看着自己,反倒看向陈仲林那边,仿佛是在征询意见,不一刻便放心地向后退了一步,也将自己置身事外了。至此,鼎明才真真实实地确认了,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四弟早已背着自己与陈仲林搭上了线,既然陈仲林不愿出面帮忙,他自然也会退在一边。想到这里,顾鼎明不由惧意渐生,竟在暑夏之际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不可以就这样溃不成军,眼下这一道坎,即使不为了利益,就为了保下一点自尊,顾鼎明也必须坚持下去。他在头脑中快速而仔细地回想了一遍事情的整个发展——对了!当初徵笙是自愿放弃当家这个位子,自己的手上还抓有陆采蘩这个软肋,适当地击打一下,兴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诸位静一静,”打定这样的主意,鼎明渐渐沉着下来,“我接管顾家却未告诉诸位,是我的不对,在这里赔礼道歉了!但你们一心推举徵笙来做这个当家的位子,可问过他又是否愿意呢?”

鼎明一面说,一面看向徵笙,确认他注意到自己了,又暗示性地扫了一眼他身边的采蘩。

果然,此话一出,下面便安静了一刻——但也只有一刻,很快,众人就转移了焦点,不知由谁起的头,大家开始纷纷道:

“请徵笙少爷出山……”

“望少主莫要弃顾氏于他人之手……”

“请顾小少爷三思……”

“顾小少爷万万莫要顾老死不瞑目啊……”

在一阵嘈杂声中,徵笙沉着地将自己手中的伞递给采蘩,走到前面去。下面的请愿声仍然此起彼伏,徵笙已经走到了鼎明的旁边,正欲开口说什么,手腕就被顾鼎明一把拉住了:

“不要忘了,我就算没有陈仲林,一样可以弄死陆采蘩。”

徵笙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挣开拽住自己的那只手,向众人道:

“承蒙诸位爱戴。晚辈不胜感激。今日在此接手顾氏,从今往后,还望诸位多多扶持。”

徵笙所说的话,字字句句均是掷地有声,不一会儿,此起彼落的请愿就被感激、道贺之词所取代了。

徵笙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继续道:

“今日本是外公下葬的日子,因家室竟闹得这般不安宁,实在有悖礼数。旁的话不妨改天再讲,今日还是先做正事要紧,若错过了时候就不好了。”

下面的众人纷纷表示同意,一阵细小的杂乱之后,从灵堂通向府门的路渐渐被让出来。

借着这个空档,徵笙转向顾鼎明,示意他把牌位交给自己,顾鼎明却没有动作,只道:

“你若收回方才的话,今日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顿了顿,又凑近道,“别忘了,他们可以把你捧到这个位子上,但帮不了你保护你的夫人!”

徵笙冷冷地勾了勾唇角,直接探手拿过牌位,道:

“昨天起,绸缎庄许多分号已经不听你的了罢?本该拨下来的贷款是不是也被拖延了?三舅,你不会以为这些都是巧合罢?”

说完,徵笙头也不回地抬着顾老先生的灵位走出了灵堂,家丁抬着灵柩跟上去,鼎之、鼎麟分别在灵柩两侧,剩下鼎明自己愣在了原地。

由于早前耽误到一些时间,下葬的事宜一直忙到中午才算结束,离开坟地之后,徵笙又吩咐了下面的人设宴款待大家,算是谢过今日的两桩事情。其中一件自然放到台面上说过、敬过酒,另一件就是你知我知,承了这次宴,便算是领了谢意了。

鼎明硬着头皮护送完灵柩,没吃这顿饭就直接离开了,据说还吩咐家丁买了下午去北平的火车票。

顾鼎麟倒是有意的去找了陈仲林,七七八八讲了一箩筐的话,言下之意就是,现在顾氏又重新回到徵笙手上,前面的功夫算是全部白费,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陈仲林看着倒是一点也不急,笑说如今顾徵笙身上的软肋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换上他,保持着商号的正常运转,他们自然可以有更好的机会获得更大的利益。顾鼎麟明白了,现在起陈仲林准备直接操控徵笙做他的棋子,所以顾鼎麟也明白了,自己必须更加尽力地巴结陈仲林,才不致落得三哥那样的下场。

陈仲林看了一个早上的戏,心情大好,戏开场前的意外收获更是让他颇为满意。他越来越相信,在自己的手上,就走不出一个对自己无利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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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近晌午,外人才算全部走完,徵笙前脚回府,后脚便召来了内家的一应侍从,质问究竟是谁把夫人怀有身孕的事情走漏出去的。

他没有意料到,承认的人竟是品秋。

品秋,他从小带着的丫鬟,他曾经如此信任地把采蘩一半的生活起居交给这个人照管,现在就是这个人,把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变成了现实。品秋说,自己只是为小少夫人开心,所以将这好消息分享给了姐妹,却没有意识到这个人是在秋澄身边的。

采蘩以为,看在多年的主仆情分上,徵笙就是再气,也不至于将品秋罚得太狠。不想他竟真的结了她的工钱,另加了些路费,便把她赶出了顾府,任品秋如何哀求,都没松半点口。

世道那么乱,一个弱女子游离在外,就如同暴雨之下的飘萍,浮浮沉沉哪还由得自己决定?采蘩看到了徵笙的杀伐果决,这个样子的他,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为了保护她,他做了彻彻底底的恶人。

采蘩没有办法将这件事情置之不理,却又不能坏了丈夫做的规矩,只好悄悄写了一张条子,托阿彩送到语墨那里去,请她收留品秋。

当天晚上就收到了语墨那边过来回信:

“谢小少奶奶品秋”

字写得歪歪扭扭,也许是语墨写好了一张,然后这丫头依葫芦画瓢的。但不管怎么样,采蘩知道,自己是帮到了品秋,也护住了徵笙的名声。

终于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虽则近一两月来,这个地方已经承载了太多让人无法消受的沉重记忆,但始终,这里对于采蘩来说,已经是第二个家了。

徵笙处理完品秋的事,就亲自去了丰德银行。说是要谢过岳丈大人,顺便重新商谈贷款的相关事宜。采蘩一直等他到晚间,才见他回来。两人共同吃了晚饭,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发现已经有许多的名字,聊着聊着就变成了一阵沉默。

走到今天,采蘩已经看着太多人从变成了未曾预料的样子,甚至直接离开了人世。每每思及此,她都更加明白这么多年以来,徵笙所面对着的人间——像一个剧院,每天有人来,有人走,每天上演着悲欢离合——而她也愈发地明白了这个人间,原来世上大多数的人,并不能如她从前那样,活得如此简单。

一顿饭在偶尔欢笑,偶尔唏嘘的气氛中度过,等桌上已经杯盘狼藉,徵笙忽然道:

“事情发展至今日这样,已超出了我的意料,陈仲林十有八九已明白你怀有身孕之事不假。采蘩,你到杭县去避一避罢。”

“不要。跟在你身边就是最安全的了。”采蘩平静地回答。

“你记不记得我同你讲过,若有一天我无力护你周全了,你一定要离开。”

“记得,但究竟是哪一天,应该由我来决定。”采蘩说着,支着头看徵笙。

“你这是耍赖。”徵笙伸手随意地为采蘩整理着鬓边的头发,无奈道。

“但你就喜欢我耍赖。”采蘩宣告胜利一般扬了扬脑袋。

“是,所以我要护好你,让你日日能同我耍赖。”伴着这声音,采蘩感受到唇间烙下的轻而柔和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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