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正文 第171章 德佩难解(1 / 1)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卫氏楚英,恭谨敏慧,可册封晋阳王君,食邑三千户,赏金千两。追封卫氏之母为周国公,其父李氏为一品诰命,钦此。”临槿宣读过圣旨后,便躬身双手将其交入了跪地的卫楚英之手。
“谢陛下隆恩。”卫楚英叩首谢恩,却觉得心底依旧无比沉重。
回到燕国后,住在褚宛翕赐予他的府邸已然多日,卫楚英却始终未曾放下心底的那个人。
换回大燕的装束,他明明可以带着孩子们,就此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就连褚宛翕也多次想为他赐婚,寻一个他喜欢的燕国王族,一辈子不再颠沛流离。
大燕才是自己的故土,可为什么,齐都沁人的花香却总在午夜时悄然飘入梦乡?
“总管请留步。”他及时将临槿拦下,悄悄递了锭金子与她,极为谦卑地将她拉到了一侧,“您路途劳累,不若喝杯茶再行回宫罢。”
知晓他的意思,临槿随他进了内室,且将旁人尽数屏退。
迎着临槿先行落座,卫楚英亲自俯身为她斟了一杯茶,方才在对面坐下。
“王君但说无妨。”临槿见他十分拘谨,便款款笑道。
“总管大人倒是通透人。”卫楚英抿而一笑,终是看向了她,“自回京已相隔数日,总管大人侍奉陛下多年,应该知晓……齐国废帝的去处罢。楚英知道问得冒昧,望您莫要觉得唐突。”
临槿点点头,笑意未减,“您有所不知。回宫后,陛下便将废帝安置在了海棠园中,依旧命人仔细供奉,悉心照料。另则,陛下还安排了谭氏入园陪伴。”
闻言,卫楚英心间一紧,“谭氏?”
“让您见笑了。那谭氏入园后变得疯疯癫癫,后竟咬伤了照料他的伺人。陛下昨日才下旨,将谭氏移出了园子。”临槿见卫楚英眸光已然闪烁,心里终是有了些分寸。
低头又为临槿续了半杯茶,卫楚英复而掏出一锭金子,悄然塞给了她,“总管大人,您也知晓,楚英如今孤女寡父,过得甚是清冷。”
临槿觉得这男子委实可怜,不由得好生劝解道,“齐帝此生怕是都要在那园中度过,王君又是何苦呢?不若由陛下重新赐婚,后半生也有个照应。大燕皇族人才济济,不必……况且,孩子们自幼困在这园中,也是不妥的。”
“善珹与善珏,终究是齐国皇女。眼前陛下并未追究,但楚英始终担心她们姐妹日后长大,会因言行不得当,遭陛下迁怒降罪。将她们一并接入园中,不也解决了陛下的心病吗?”卫楚英依旧坚定不移地道。
听及此处,临槿细细思索,终是点头答应了他。
……
深夜御书房内,几夜不眠不休地处理着战后的政事,褚宛翕此刻已是焦头烂额。翻阅着账簿,她不由得抬头去看对面的书桌,见到空荡荡的位子,才想起伏灵均称病已然退居朝堂数日。
这堆积如山的折子与账本,若是他在此处帮着打点,或许自己也不会这样为难了。只是……
“陛下,尝尝这红枣糯米粥罢。”自外间而入,沉熙端着托盘来到她桌前,见她正心烦意乱,只得稍稍收敛了笑意。
隐隐闻见一阵谷物的清香,褚宛翕侧眸瞧见沉熙,释怀一笑,“你家传的烹调手艺,果然厉害。若你不是男子,朕定让你去总管御膳房!”
沉熙一阵脸红,躬身将粥呈上道,“能为陛下在小厨房里做些吃食,熙儿已然满足了。只是听总管说,今夜您又要在书房中过夜。毕竟,您的身子尚未痊愈得干净,理应多注意歇息……”
“陛下,帝君主子命人煮了燕窝碧粳粥,特意让小的……”韶溪兴致勃勃地端着一碗粥走来,到了门前却见沉熙在里面,顿然止步, “给您送来。”
伸手取来沉熙手中的粥,褚宛翕低头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先行放下罢。”
韶溪不情愿地搁下夹着碎冰的粥,唯恐冰块化了无法让褚宛翕看到这细腻心思,又不敢多言,埋头便向门外行去了。
“熙儿,今夜你不必伺候,回去睡罢。”褚宛翕见韶溪离去,复而开口道。
福身见礼,沉熙徐徐退出了房间。
一旁的临槿已然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瞧着褚宛翕沉思的模样,不禁在旁打趣,“主子,今日您倒是胃口见佳。”
“帝君故意称病不肯见朕,估摸着这次是真生气了。”褚宛翕盯着那碗燕窝粥,心里直犯嘀咕,“今晚敬事房送牌子来了吗?”
“回禀主子,前些天您因事务繁忙下令免了牌子,这不……”临槿瞧着她,若有意味地使了个眼色。
揉了揉发涨的额头,褚宛翕敲着桌面,骤然看向临槿道,“你去传话,就说今晚朕翻帝君的牌子,快去!”
“这这这……”临槿为难地看着褚宛翕,索性将话尽数吞入了腹中,福身应道,“是。”
暂且将奏折账簿通通扔至一旁,褚宛翕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外的月色久久走神。
匆忙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她让临槿打着灯笼,沿着路向小花园后方的崇安殿快步行去。也不知是怎的,这寂静的月夜让她无比地心烦意乱。
未曾命伺人通传,褚宛翕已然穿过院落,来到了伏灵均寝宫门前。门前的侍子们见状已是乱作一团,索性纷纷跪倒在地,直求恕罪。
用手推了推,褚宛翕发觉门竟然被人从里面上了锁。无可奈何,她一脚踹开被反锁的大门,忍着扑面而来的刺鼻酒气,终是借着朦胧的灯光,看到了地上已然醉得不省人事的伏灵均。
这时候,褚宛翕才恍惚意识到,方才的粥是韶溪自己的主意,只是为了让她能来崇安殿看看。
走过去弯身打横托起伏灵均,褚宛翕低头瞧见他凌乱的发丝和憔悴的面容,心底一颤,“你们家主子究竟把自己锁在房里多久了?”
侍子们瑟瑟发抖,不住叩首道,“回禀陛下,帝君主子吩咐小的们莫要进门,已然独自在房中两日了。主子说,若是我们胆敢进屋,就要降罪我们。”
因左手使不出力气,褚宛翕在临槿的帮助下,终是勉强地将伏灵均扶上了床榻。攥着他冰凉的手,她侧眸吩咐临槿道,“去传太医罢,走小路。”
“是。”临槿道。
“再来个人,去给帝君熬些白粥。”褚宛翕继续吩咐着,喉间已然哽咽。
明明马上就可以解决掉所有的问题了,灵均,你为何不能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