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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金花生，哪怕它是金子做的，也并无特殊之处，除了上面的三个字：花生帮。
现在这颗金花生正静静地躺在叶开的手心里，他已经看了许久，指腹也在花生帮三个字上摩挲了许久，随后他把花生还给路小佳，淡笑道：“莫非你已不愿只身闯荡江湖，反而建立了一个帮派么？”
路小佳淡淡道：“如果你把只有两个人的帮派算作是一个帮派的话。”
叶开不笑了。
三坛酒已经摆上，除了那两坛沙里飞，还有一坛就是路小佳带来的秋露白。清风朗月，星光熹微，正是适合饮酒的好时辰，夜里虽然凉快，饮酒却能让人身心暖和。
每坛酒酒盖都已经揭开，浓郁沁人的酒香味正一个劲地往他们的鼻子里钻。
傅红雪已经在喝酒。
叶开忧心地看着路小佳，缓缓道：“难道你真的要喝？”
路小佳的一手抚摸着酒坛，道：“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求过你帮忙。”
叶开点了点头。
路小佳又道：“我也知道你之所以在这里待了十一年，是因为不想再回到江湖去，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你躲到这沙漠里，你也永远摆脱不了它的。”
叶开沉默下来，傅红雪一直往嘴里倒酒的手也停了下来。
过了许久，叶开忽然叹了口气，缓缓道：“这一次，你是不是希望我帮你一个忙？”
路小佳死灰色的眸子里突然像是有了光亮，好似濒死之人忽然回光返照一般：“不仅是你，还有傅红雪，我希望你们都跟我走一趟。”
傅红雪奇怪地看着他，道：“我？为什么？”
路小佳淡淡道：“因为这件事本就和你有莫大的关系。”
叶开皱起了眉，道：“你所说的事和傅红雪有关系？”
“有。”路小佳飞快地回答，“所以你们都得跟我去一趟长安城。”
木屋前的破布正飞快地卷动着，风越来越紧了。
路小佳静静地看了他们二人一会儿，半晌，便往自己的碗里倒满了晶莹如秋天露水的秋露白，谁知他的碗刚刚端到嘴边，叶开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跟你去。”
傅红雪抿了抿嘴唇，还没有答话。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阿飞，阿飞把李寻欢的飞刀交给他的时候，对他说的话。
——曾经我也和你一样，是个已经没有了感情的人。
——没有了感情的人就已是一个死人，哪怕连野兽都不如。
——正是某个人让我重新拥有人的感情，你以为这样的人不存在，实际上是你接触过的人太少太少。我把他的飞刀交给你，你替我转交给他的徒弟，他的名字叫叶开，住在沙漠里，那地方很好找，他的木屋后面还种着三棵沙冬青，你只要把包袱交给他，他自然什么都会明白的。
——至于你自己，你若是愿意相信我的话，相信这世上还有能够让你重新懂得感情的人，你可以留在那里，直到你找到为止。
傅红雪将手中的酒缓缓放下，慢慢道：“我也跟你们去。”
叶开又笑了。
古都长安。已是初秋，清晨的雾气已渐渐重了，城里纵横的街道上都还很冷清，街道两边林立的店铺都还没有开门，只有一条瘸着腿的黑猫，慢慢地从雾气里走出来，等碰见他们，又瘸着腿跳上高墙，一跃不见了。哐当一声，客栈的大门打开来，从里面走出个小厮打扮的伙计，那伙计打着哈欠用一根细长的竹竿把房檐下的两个灯笼取下来，吹灭了蜡烛又挂了上去。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傅红雪、叶开和路小佳三人。
“三位客官，可是要住店么？”伙计远远地招呼了一声。
“三间上房。”叶开道。
“好勒！三位里边请。”那伙计进了门，用肩上的抹布又把店内的几张桌子抹了一遍，又走到他们面前，道，“我看三位风尘仆仆，像是从外地来的，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招呼一声。”
路小佳道：“我的确想跟你打探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小叶先生的住处，是不是还在西市顺天街长天胡同里？”
伙计沉思良久，才勉强笑道：“您说的小叶先生，小的还从未听说过此人，小的对整个长安城都熟得很，却不曾听说过长天胡同里有叶姓人家。”
路小佳淡笑道：“那许是我弄错了。”
正在这时，那一直站在柜台前拨弄算盘的掌柜忽然抬起头来，道：“客官说的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
掌柜拿着算盘，走到他们面前，道：“此人已是七十多年前的人，如今早已不在了，伙计年纪小，没有听说过倒也正常。只不过我看三位客官年纪都不大，怎么会认识七十多年前的人？”
路小佳道：“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而已。”
掌柜叹道：“我曾经听说小叶先生是个神算子，算天算地大大小小的事都能算得出来，因此在这长安城里总是有达官贵人去找他算命测字，也曾风光无限。想不到五十多年前的某一天，他忽然离开了长安城，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后来他那住处被改成了一家关帝庙，起初庙里的香火倒也旺盛，只是近十年来也已变得十分破败了。”
路小佳道：“多谢掌柜告知。”
从客栈离开之后日头已经升起，清晨的雾气也早已散了，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上已有许多正在吃早饭的行人，街道两边的店铺也都开了张，四处传来包子、馍馍等食物的香味，其中居然还混杂着竹叶青的酒香味，这地方的人居然大清早就喝酒。
路小佳对长安城居然也熟得很，一路七拐八绕的，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居然也带着他们到了关帝庙外。
庙外林木森森，明明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闹哄哄的长安西市，可这地方却好像远离了闹市一般，安静得不像话，连风声都是静悄悄的。
庙门中间敞着一道缝，门一推开，就可看见高大威猛的红脸关帝的雕像，一把巨大的青龙偃月刀正握在他的手上，雕像下摆放着一方神案，神案上放着一鼎青铜鼎，地上还摆着一张蒲团，蒲团上早已落满了灰，屋子四处的角落以及关帝的肩膀处都结着厚厚的蛛网。
路小佳转了一圈，忽然跳到那关帝雕像的后面，过了半晌，只听得轰轰的几声巨响，这关帝雕像居然向旁边挪了一大段距离，雕像下边露出一个幽深阴暗的大洞来。
路小佳暗道：“果然还在这里。”
叶开道：“这里面有什么？”
路小佳紧紧地看着他们二人，缓缓道：“真相。”
什么事情的真相？这真相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叶开和傅红雪都没有问，只是跟着路小佳跳下了洞里。
这洞居然也不深，更不像沙漠里的墓那样机关重重道路曲折，下边也只有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桌，桌上摆放着一张桌面大小的画。
叶开只看了一眼，脸上留露出了惊愕至极的神情。
天底下能让他如此惊讶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傅红雪也看到了画，握着刀的手已在隐隐用力，那张原本苍白的脸也变得几近透明。
路小佳看着他们的神情，苦笑道：“这就是真相。”
这幅画也和沙漠中的墓里的壁画一样，画的是那两个人的故事，只是这幅画里画的分明就是他们自己。
远离中原，遁入沙漠。
人人喊杀，走投无路。
叶开沉默了许久，才勉强笑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