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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已上,偌大的厅堂里也已被点燃的灯,照了个通透。
酒,自然是碎玉酒。宴席,自然也是最好的宴席。
“三位临行,这一顿就当做是践行之宴。”
叶开一杯酒下了肚,瞧见秋水清的神色,笑道:“你是否有话要问我?”
秋水清道:“我想不通。”
叶开道:“碎玉本就是这个样子的,从我师父手中留给我的时候就是什么都没写的空白册子,原本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不过他老人家有个对手,散播出碎玉上记载了许多江湖人的秘密,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传开了。”
紧跟着他又笑了笑,道:“实际上,我刚从师父手上拿到的时候,比你们还要惊讶。”
路小佳道:“只可惜那群蠢货争了这么久,却连自己争得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夜已深,月已高升,叶开却还没有睡下。
路小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台上时,叶开正在往碎玉上添字,偶尔停下笔,皱着眉头看着书册出神。
屋外传来一声不怎么好听的歌声,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最终如风一般消失在空中,如水消失在水里。
“路小佳,路小佳,天下谁人不识他……”
远去的是路小佳的歌声,更是路小佳的人。
叶开收起碎玉放好,打开窗户,远远地朝着声音散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这一望,却又正好撞进了另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
傅红雪一身黑衣,已经融入夜色之中,唯独那双眼睛还闪着一丝光亮。
月光正好。
叶开笑了笑,便从窗户里跳了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傅红雪的面前。
“走吧。”
他们并没有向秋水清告别,因为江湖人本都是这个样子的。
九华山原名九子山,南望陵阳,西临秋浦,北接五溪大通,东朝双峰龙口。后唐朝大诗人李白访九子山,见其群峰并蒂,犹如盛开的九朵莲花,便改为九华山。
“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便是诗仙所作的千古名句。
九华山不仅只是诗人们吟咏游乐的山景,更是佛家地藏王的道场,也是道家的七十二福地之一。
《地藏十轮经》中提到:“安稳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尽藏。”
夕阳西下,秋风轻扫落叶,微风之中,隐隐有暮鼓之声远远地传来,九华山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仿佛沾染了几分禅意。沐浴在夕阳斜晖之中的古刹,苍茫而神秘,自带一种庄严神圣的美。
这里的确是个隐居的好去处。
“花前辈想必定在此处。”
傅红雪道:“她一向喜爱清净,我们往深处走便是。”
傅红雪和叶开便走在崎岖不平、蜿蜒曲折的山道上,只见这山道远远地延伸开去,隐入丛林之中,令人一眼望不到头。
傅红雪所说的没错,花白凤的确住在山谷的深处,两间草屋,篱笆围着的五颜六色的花,绕房而过的溪水,仿佛她把敛眉山的住处给搬了过来一样。
篱笆的门没有关,草屋的门也是虚掩着的。
古刹的暮间鼓声被风远远地送来。
“既然已经来了,怎么还不进来?难道要我这样的老太婆等你们么?”
屋子里一如既往的充斥着药草的气味,花白凤正坐在炉子前熬药,等他俩进了屋,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药正在煎。”花白凤道。
“多谢花前辈。”
花白凤冷笑一声,道:“现在道谢还早了点。”
说罢她便转过头来,道:“你身上的毒已发,想必你自己也已经察觉到了,等到完全毒发,就会立刻吐血而死。你自己盘算盘算,大概已有几分毒了?”
傅红雪神色一变。
叶开淡笑道:“七分。”
花白凤哼了一声,道:“你估计倒是准确,既然毒已深入七分,那么这副药能够应对多少,有什么别的危害,我也不算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紧紧地盯着叶开,道:“如果让你完全忘却,却不会吐血而死,你会怎么做?”
叶开淡淡地笑了。
自凤凰集与傅红雪相识以来的记忆已经丧失了七分,他只有靠着每日失去那份记忆之前把所有的事情记下来,才勉强支撑到现在。
“毒,当然要解。”叶开淡淡道,“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更何况,只是我忘了傅红雪,又不是傅红雪忘了我。”
所以哪怕我完全忘了他,他也一样会找到我,并和我重新认识的。
叶开这句话没有说,但是傅红雪却依然听得懂。
花白凤叹了口气,半晌才道:“毒医的名字到底不是浪得虚名,你去另一个屋子里休息,我和傅红雪有话要说。”
“你记得不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
傅红雪点头。
——果虽然所中不深,因却扎根已久。
要想引发情人泪,有个必不可少的条件,那便是中毒之人已心有所属。引发之后关于所爱之人的记忆就会一天天消失一部分,直到最后完全忘却并吐血身亡。
“你有没有想过,他心中的因从何而来?”
傅红雪点头。
他当然想过,可他想不通。他本以为想和自己做朋友,甚至爱上自己的人,都是有毛病的。
可叶开并不像是个有毛病的人。
“我并没有想通,所以便不再去想,也许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花白凤笑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的嘴唇动了动,傅红雪的脸色忽然就变得十分古怪,苍白的脸色也泛起异样的红晕。
叶开是被一股浓烈刺鼻的药草味弄醒的,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房间里也已点上了灯,傅红雪就面对着他坐在桌前,脑袋低垂,显然已经睡着了。
叶开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跟前,端起药一口喝了下去,一股难闻的气味顿时冲入鼻腔里。
尽管他的动作很轻,傅红雪还是醒了。
“药我已经喝了。”叶开指了指干净的碗。
傅红雪道:“我看见了。”
叶开笑道:“那你还紧盯着我做什么?”
傅红雪便把花白凤的话转告给他听,不出意外地看见叶开一向微笑的脸也红了红。
连月光仿佛都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