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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脑海之中忽然间流失了一般,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流失了什么。叶开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手,似乎想从上面看出什么端倪来。
“叶开?”
傅红雪的声音如同天外来音,像是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叶开淡笑道:“无事,我们快回孔雀山庄。”
孔雀山庄,谁也想不到明月心居然还在孔雀山庄,还在被炸开了一个洞的秋家祖宗的密室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本是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可是简单的道理却往往会被人忽略,但路小佳却没有忽略。所以他找上来的时候,明月心也在心底吃了一惊,但面上还十分平静。
“这是哪位贵客找上门来了?”明月心说着,手已隐到了袖子之中。
路小佳笑了。他是个奇特的年轻人,拥有一双奇怪的眼睛,就连他在笑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冰冷的,没有笑意,也没有任何感情,仿佛是一个死人。他的腰间还挂着他的无鞘之剑,又窄又长,如同一块废铁随意地插在腰上。可他的手上居然还拿着几颗花生,看起来倒像是来找明月心叙旧的。
“路小佳。”
“原来是你。”明月心淡笑道,“想不到连你也插了手,看来那位丁公子的本事不小!”
路小佳不以为意,冷笑道:“我劝你尽快把你手中的孔雀翎扔在地上,那玩意儿的威力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明月心面色一沉,道:“路公子这么自信?”
路小佳剥了颗花生放进嘴里,道:“你大可以试试,是我的剑快,还是你的孔雀翎快。”
虽然没有人曾公开说过,但是在江湖之中,已经有不少人私下里认为路小佳的剑已是天下第一快剑,甚至有好事者曾经想鼓动傅红雪和路小佳进行决战,看看到底是天下第一剑快,还是天下第一刀快。
只可惜他们二人虽然都是江湖中有名的侠客,却也是出了名的独行客,若非有深仇大恨或是必须决战的理由,谁也无法逼他们决斗,哪怕是江湖人最渴望的声名也不能!
沉默良久,明月心还是将孔雀翎拿出来,扔在了地上。
“路公子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要杀了我吧?”
路小佳看着她的脸,目中忽然露出奇怪的情绪,像是透过她的脸,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半晌,他才冷冷道:“要杀你的人自然不是我,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你和燕南飞,是不是想得到大悲赋和碎玉?”
明月心已经笑不出来了,勉强道:“路公子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又何必来找我打探?”
路小佳冷冷道:“我想确认的当然不是这件事。”
说罢,他就瞬间欺身向前,转眼之间就扣住了明月心的命门,手也探上了她的脸。
明月心微微一怔,顿时软了软身子,倒在他的怀里。
谁知路小佳的手居然摸到她的耳后,从她的脸上摸下一张□□来,等他取下了明月心的伪装,明月心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推倒在地。
她原本的样子当然也好看极了,可是却稍微显得老了一些,若说原本的脸使她看起来就像个正值青春的女人,现在的脸便让她看起来像个已经嫁人的端庄的妇人,但更显得万种风情。
“你易容成这副模样,就是为了使傅红雪心乱,看来你对他的事情了解不少。”
明月心冷笑道:“你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路小佳冷笑道:“这个世上我不知道的事情好像还不多。”
明月心冷笑道:“这孔雀山庄早已被我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他们回来就自寻死路!连你也一样!”
路小佳怜悯地望着她,笑道:“你以为你的动静这么大我会不知道?那些被你安插在孔雀山庄的人,早已经被我杀了,路小佳的剑,到底不是浪得虚名的。”
明月心沉默下来,良久,才缓缓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那位无所不知的‘江湖记录者’?”
路小佳笑道:“你猜错了,我不是他,我叫路小佳,难道你不知道?”
他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一个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眼睛里都仿佛有泪光闪烁,随后又突然出手,手中射出几颗花生,打中明月心身上的几处大穴,把她死死地钉在了地上不得动弹。
“路小佳,路小佳,天下谁人不识他……”唱着唱着他便走了出去,走向灿烂的阳光里。
艳阳高照的日子里,傅红雪和叶开二人赶回了孔雀山庄。
未时,正是一天之中最炎热的时候。
这一日太阳大的像是一夜之间回到了夏季。
燕南飞和傅红雪正站在火热的阳光下。
他们已经站了半个时辰有余,可是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叶开远远地站着,路小佳和秋水清则在他的身旁。
良久,燕南飞开了口,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傅红雪道:“因为我要杀了你。”
这话看似自相矛盾,燕南飞却懂了。傅红雪不是趁人之危之人,他要杀一个人,绝不会趁着那人中毒昏迷不醒的时候下手,他要杀人,一定会堂堂正正的动手。
傅红雪一回到孔雀山庄,就把花白凤留下的解药给了燕南飞,同时也道出了对他的怀疑,燕南飞居然也大方地承认了!
他们之间的一战,本是必不可少的。
燕南飞道:“你练成了天移地转大移穴法之后,就该料到会有人上门找你的麻烦。”
傅红雪点头。
燕南飞道:“可是找你麻烦的人好像还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去的。”
傅红雪沉默,他说的本是一个事实。
燕南飞又道:“所以我苦练了一年的剑法,你给我的那一年我没有做别的事,只是在练剑!”
傅红雪道:“我看得出。”
燕南飞笑了,笑得有些勉强,道:“你看得出?你真的看得出来?我练了十多年的剑,却抵不过你的一刀,第一年决斗的时候,你就不该再给我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耻辱和悲愤,已成为我所有的情绪!”
傅红雪不说话了。
燕南飞继续道:“所以我想到了大悲赋,想到了碎玉,取得你的信任,再让那么多人去找你的麻烦,只可惜,那些无能之辈,却没有一个可以杀得了你的。或许他们本该杀得了你,却因为你的身边多了一个丁麟!”
傅红雪还是沉默着。
燕南飞道:“丁麟身上的毒是情人泪,这一点我也早已知道,因为杜婆婆也是我派去的。”
傅红雪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刀。
燕南飞瞧着他的神色,继续道:“引发它的条件是什么,我当然也知道,我还看得出他现在已经毒发,这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傅红雪冷冷道:“你的话太多了。”
燕南飞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笑了,他看得出傅红雪的情绪已经受到影响,虽然只是一点,但这一点影响足以让他有战胜傅红雪的绝对把握!
燕南飞道:“言尽于此,动手吧。”
傅红雪道:“等一等。”
燕南飞目中露出讥诮之意,笑道:“这个时候你还要等?”
傅红雪道:“你既然已经等了一年,又何必在意这么一会儿?”
燕南飞道:“好,你去。”
傅红雪朝叶开走去。走得很慢,走得姿势也很可笑,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会去笑他。
他径直走到叶开的面前,一向冰冷的眼神已软化了许多。
“你想不想知道花白凤留下的信里写了什么?”
叶开微笑道:“想知道。”
“她告诉我她现在住在九华山,告诉我你身上的毒她已找到了可以解开的办法。”
叶开道:“前辈不愧是毒医。”
傅红雪又道:“九华山风景很好,你想不想去?”
叶开淡笑道:“想。”
“好。”
说罢,他又回到燕南飞的面前。
燕南飞握着剑的手也已经青筋暴起。他当然看得出傅红雪已经平静下来,安稳不动如山。傅红雪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就已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迎面而来,如同一座高山,瞬间压倒了他。
他瞳孔紧缩,大喝一声,鲜红的如同蔷薇一般的剑已出手,剑光在阳光下如同数十道飞虹。
怒而出手,本是比武的大忌,表明他的心已乱,所以他的剑光看似凛冽逼人,令人退无可退,可傅红雪却一眼找出了其中的破绽。
数十道飞虹之中只有淡淡的刀光一闪。
“叮”的一声,所有的动作都凝滞下来,仿佛万事万物在这一刻也停了下来。
燕南飞已倒了下去,血液从他胸前的伤口里淌出。
叶开这时已走上前来,走到他的跟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书册,道:“你还看不看得见上面写了什么?”
燕南飞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这本书册当然是他肖想了许久的碎玉。可是上面只写了一段话,一段无关紧要的话。
“这……是碎玉?”
“你想不到?”
燕南飞费力地摇了摇头,不光他想不到,江湖中的所有人恐怕都想不到。
这本碎玉,居然只是个写了一段无关紧要的话的册子,连江湖中一个人的事都没有写上去。
可还是有一群人为了这么个东西,争得头破血流,如果他们拿到了这本碎玉,又会是什么心情?
燕南飞无声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就笑出了声,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诮之意,不只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嘲讽那些为了争夺碎玉而相互残杀的人。
最后他居然是笑着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