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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锐利的斧头已扎进“陈家老店”的招牌,方才他们听到的响声便是这把斧头的声响,可斧头的主人,却已不知所踪。
月光凄迷之间,寂静的道路上忽然传来板车驶动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随后便可瞧见三辆板车并排而来。一辆板车上坐着七八个年轻貌美的少女,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梳头,有的在喝酒,还有的只是望着他们浅笑,她们都半躺在一个天神般身材高大壮硕的男人的怀里,男人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巨大的刀,刀柄长一尺三寸,刀身长七尺九寸,刀鞘上也镶满了耀眼的宝珠;第二辆一辆板车上却放着一口大铜锅,锅上还冒着热气,旁边则坐了个屠夫打扮的厨子;最后那辆板车上摆着一张棋局,下棋的两人一位是道士,另一位是个青衣白袜、装束简朴的中年人。
每一辆板车上的情形都可以用奇怪至极来形容。
燕南飞一看见他们,面色就变了。
傅红雪看见他的神色,道:“你认识他们?”
燕南飞苦笑道:“不认得他们的恐怕还不多。”
傅红雪道:“哦?”
燕南飞笑道:“该来的和不该来的好像都来了,看来我俩决斗之事,的确已经不是个秘密了。”
他虽然在笑,可是他的心却在缓缓下沉,因为到这里来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而且每一个人的本事都不小。
三辆板车已在他们的面前停了下来。
燕南飞望向那身材肥硕的厨子,大声道:“郝厨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郝厨子笑道:“你当然知道我生平最大的爱好是什么。”
燕南飞脸上的笑容已变得有些勉强:“好像是吃人。”
郝厨子笑道:“没错,我最大的乐趣就是吃人,之所以到这里来,就是因为这里有人可以吃。”
燕南飞道:“你是来收尸的?”
“当然是来收尸的,”郝厨子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傅红雪,“看样子今晚上我的收获还不小。”
他身边的那口锅当然是用来煮人肉的,锅已沸,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傅红雪依旧一脸冷漠,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好似他们所说的一切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这位郝厨子当然不是个真正的厨子,只不过因为他喜欢炒菜,也喜欢煮肉,所以喜欢听人叫他厨子,据说他最拿手的两道菜就是火爆人心和清炒人腰。从他在江湖扬名到现在,他已杀了不下两百人,死在他手上的人的尸体通常都会惨不忍睹。
正在下棋的道士忽然插嘴道:“看来我今晚也有口福了。”
郝厨子大笑道:“出家人也吃肉?”
道士微笑道:“出家人杀人也可,吃肉又有何不可?更何况,我早已想知道人肉到底是什么味道。”
郝厨子大笑,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傅红雪,道:“人肉最补血,如果多吃人肉,脸色也不会发白了。”
傅红雪只觉得自己的胃已经开始收缩,握着刀的手上青筋已经凸起。他的刀虽然还没有出鞘,可他的人却已如出鞘之刀,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燕南飞皱着眉道:“据我所知,郝厨子从不与人合作,这一次怎么会和这么多人一起到这凤凰集来?”
郝厨子笑道:“如果要杀的只是一般的江湖人,我当然也犯不着和他人分羹,可要杀的人既然是傅红雪傅大侠……厨子我爱惜性命,可不想白白送死。”
傅红雪的脸在月光之下变得更加苍白,苍白得近乎透明,握着刀的手也变得更紧。
傅红雪冷笑一声,道:“你们想杀我?”
一直没有说话的青衣人忽然开口道:“杀人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道士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赞同道:“若要杀人,百无禁忌,我杀人也一向不需要理由。不过能够杀死傅红雪,不仅可以扬名,也许还能知道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的下落,岂非是一举两得?”
百无禁忌,一笑杀人,若要杀人,百无禁忌。这道士居然是已成名二十年的方外七剑客之一的杨无忌。
郝人厨,杨无忌,这两人本就是极其难对付的人。
燕南飞看向青衣人,问道:“阁下又是什么人?”
青衣人微微一笑,道:“在下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而已,两位若是愿意,可以称呼我为棋童。”
杨无忌叹道:“阁下这手棋已是天下无双,若只是棋童,却不知棋童之主又是什么人?”
棋童微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燕南飞笑道:“你们虽然人比我们多,可要想杀了我们,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郝厨子道:“哦?莫非你也要插手这件事么?”
燕南飞道:“我既然已立下和傅红雪决战的约定,就绝不能让他死在你们的手里!”
说罢,他便立刻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软剑,如血一般鲜红的蔷薇剑。
蔷薇剑一出,必然要沾血才能入鞘,否则便是大大的不吉利。
杨无忌道:“我早已想会一会阁下的蔷薇剑。”
杨无忌已出手!他的那柄松纹古剑的确不是浪得虚名,他出手极快,剑光一闪,剑就到了燕南飞的面前。燕南飞剑招已出,这一剑他也有极大的把握刺中杨无忌,可他若是不收手,同样也会被杨无忌刺中,他只能撤剑自救。
杨无忌竟然用进攻作为抵挡他剑招的防守!
燕南飞足尖轻点,身随剑走,蔷薇剑再度刺出,眨眼之间,剑招就已有数十种变化。
杨无忌毫不畏惧,双眼微眯,松纹古剑如飞箭一般,凌空破出,直往燕南飞肋下袭去。
那躺在女人身边的大汉也在此刻凌空跃起,那把巨大的刀如同大浪一般朝着傅红雪斩去,刀起刀落的瞬间带起一阵激烈的风,刀光已迫在眉睫。
郝人厨的人突然从板车上飞了起来,谁也想不到他这样的大胖子也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手。他手中的那把刀不过是一把短小的菜刀,更没有人想到这把菜刀也是可以杀人的!
棋童随手抄出几枚黑色棋子,棋子如闪电一般射出,直打傅红雪身上几处要害!
此刻两把刀也已从前后两个方位夹击而来,傅红雪几乎退无可退,眼见着就要被这两把刀斩于马下。
可他是傅红雪!
只见傅红雪的身体斜斜的飞出,堪堪避过两道刀光,他的刀已出鞘,反手一刀,借着刀的力量把自己推了出去,正巧躲过那几枚棋子。
郝人厨嘴上却露出了笑容,一击未中,他居然还有心情笑!
第三道刀光是从傅红雪身后飞出来的,就像是晴空中的一道霹雳。傅红雪的注意力只在郝人厨和这个壮汉的身上,怎么会想到会有一道刀光正巧从他所退的方向而来。
可那把刀距离他的后颈只有一寸距离时,只听叮的一声,那把刀忽然脱手飞出,旋转着落到了地上,嘭的一声飞出老远。一条短小的身影也跟着那把刀飞出,刹那间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你们好像都没有发现我还在这里。”一道三分含笑的温和的声音响起,一句话未完,傅红雪的身边就多出一个人来。
谁也没有发现他是怎么来的,风郎君丁麟的轻功,竟然已到达了如此境界!
丁麟微笑道:“你们要打架,我自然乐意观战,只不过你们要杀了傅大侠,却要先过我这一关。”
郝人厨嘴里啐了一口,笑道:“好好好,想不到这里还有个细皮嫩肉的年轻娃娃,看来我今晚肚皮都得撑圆了。”
杨无忌也退了几步,站到郝人厨的身边来。
棋童微笑道:“阁下可是风郎君丁麟?”
丁麟笑道:“没错,我就是风郎君丁麟,想不到无名小卒也能被阁下一眼看出。”
棋童道:“风郎君丁麟若只是无名小卒,那我可是蝼蚁不如了。”
杨无忌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丁麟,半晌道:“想不到风郎君丁麟除了轻功过人之外,居然还使得一手好暗器。”
丁麟但笑不语。
方才那把从傅红雪背后落下的刀,正是被凌空射出的筷子给击落的。他们本以为这样夹击傅红雪已是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郝人厨这才注意到地上那根断成两截的筷子,咋舌道:“想不到现在的年轻娃娃越来越厉害了。”
郝人厨话未说完,刀已出手。
杨无忌居然也没有落下半分,松纹古剑再度出鞘,直打傅红雪肋下,只不过剑招中途忽然改变方向,人也刹那间往后退了数步,转眼就已消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壮汉的那把大刀也再度出手,直击傅红雪。
燕南飞和丁麟都没有插手,因为傅红雪的刀已出鞘!
漆黑的刀,苍白的手。
刀光只是一闪,刀就已再度入鞘。
郝人厨的刀脱手飞出,壮汉的大刀也有一半扎入地面之中。
郝人厨张皇之中想要退去,却发现一个头颅凌空飞出,那头颅正是他自己的头颅。他的身体已倒在地上,头颅却飞到了壮汉的刀旁。那壮汉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握着刀的胳膊也已断了,伤口处血流如注,顷刻间染红了地面。
再看那棋局旁的棋童,也早已不见了。
板车上的那群年轻貌美的女子瞧见这情形,丝毫没有被吓住,居然一个个都欢天喜地地走了。
丁麟微笑道:“傅大侠的刀,果然是天下无双的快刀。”
傅红雪冷冷的看着他,道:“你为什么救我?”
丁麟笑道:“因为这群人根本不值得你拔刀。”
傅红雪道:“哦?”
丁麟又道:“对付他们,你的刀几乎用不着出手,那样一来,我岂非见不到你的刀?”
傅红雪冷冷道:“你想见识我的刀?”
丁麟淡淡道:“是。”
傅红雪冷笑一声,道:“没有人可以见到我的刀,我的刀也不是给人看的。”
说罢,他又走到燕南飞跟前,道:“现在你还想死?”
燕南飞苦笑一声,道:“经历了方才的一切,我好像又不想死了。”
傅红雪道:“我可以再给你一年的时间。”
燕南飞看着自己手中的蔷薇剑,叹道:“只可惜,你再给我五年的时间,恐怕我也打不过你,一年之后我还是会死在你的刀下。”
傅红雪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皱着眉头问道:“你有心愿未了?”
燕南飞目光闪烁,点头道:“是!”
傅红雪道:“何事?”
燕南飞道:“找到《碎玉》,并把它毁掉。”
傅红雪怔住了。他当然知道燕南飞所说的不是碎玉酒,而是名为碎玉的一本册子,据说这本册子上记录了数十个江湖最有名的高手的武功和弱点,只要拿到它仔细钻研,不愁没有办法打败他们,因此这十多年来已有不少人为了它拼得头破血流。可是到底是什么人写下这本册子,目的又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就像是超脱于江湖之外可又无时不刻关注着江湖的一个记录者。
“江湖记录者”,这本是别人送给他的称谓。
丁麟微笑着问道:“燕大侠为何要毁了它?”
燕南飞道:“如若不毁掉,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它而死。写下这本册子的人,也许就是为了引起江湖的腥风血雨。”
傅红雪道:“你有线索?”
燕南飞苦笑道:“我若是有线索,也不会找这个东西找了五年还没有任何发现。只不过……”
傅红雪道:“不过什么?”
燕南飞道:“也许某个人那里可以找得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