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1 / 1)
每到周五的夜晚,S市就会显得格外繁华。
比如说,不知何处射来的光线会照亮夜空。比如说,高处有飞机红色的光芒不时划过,还有高楼上的霓虹闪烁,稍低一点的地方则灯火通明。
巨大的广告牌上交替着不同的服装模特,天桥上尽是拿着购物袋的情侣们路过。天桥下的红绿灯不知疲倦地闪烁,过往车辆的前灯连成弯曲的一条链通向另一处的高楼下。
“夜景,很漂亮吧?”
置身于这般景色中的少女轻声喃喃着。
前面驾驶座上的人凛然一颤,从车镜里向少女望去。
如同人偶般的少女端庄地坐在后座,转头望向车窗外。
车里的暖气缓缓地吹拂着。
“是的,小姐。”
他应声。
“致清会那边的动静怎么样了?”
“蹲点的人说,并没有什么大动作。”
“那果然是家里有叛徒呢。”少女轻笑,“父亲被杀之后竟然没有任何的动作……”
“据条子那边说,他们在日本的金钱来源出了点问题,似乎是最主要的那部分被当作邪教处置了,在这边也似乎因为内部纷争出了事情。所以也可能是自顾不暇。”
少女轻笑了一声。
男子觉得身体从指尖开始冰凉。
“当年和我们家并起并坐的致清会现在也不过是一般的地痞流氓了吗。”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好在少女似乎也只是感慨,并不想要知道他的想法。
她稍稍顿了顿,转了话题,问道:“阿姨们呢?”
“都去了。”
“嗯。”少女点头,伸手抚了抚自己耳边的发,“父亲这样就不会寂寞了。”
车内的空调明明温度开的很高,男人却如坠冰窖般浑身冰凉。
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渗出汗水。
他毛骨悚然。
他叫聂平,年轻时候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去了几次墙里,在那里认识了一些人,出来之后那些人就介绍他到一些事务所来当打手。辗转多家不成器的地方,现在年纪大了,却成为了笙组的司机之一。
笙组是这一片地区数一数二的组,人手众多,当然也因此关系繁杂。
三年多前组长去世,由其子陶自承继承组长位置,然而一年多前,陶自承便开始身体抱恙,终于在约莫两个月前去世。
然后原本应该由陶自承的弟弟陶自坼——也就是陶梦羚的叔父——再继任,但——
他再度从车镜中看了一眼那个端庄的少女。
不知为何,竟然是那个少女继任了组长。
而陶自坼则是躲到了海外。
组里多有传言说原组长病逝是陶梦羚下的手,然而并没有人有确实的证据,而且陶自承本也没有深得人心,所以传闻并没有产生多少实质性的影响。
但即使如此,在这边的世界里,女性的组长会长之类的,根本是凤毛菱角的事情。
不过说回来,现在的黑道已经不像几十年前的喊打喊杀了,在这种大社会的背景下,比起逞凶斗狠,脑子好懂得人脉和赚钱的才是最主要的。如果这么说的话,陶梦羚坐上组长的位置也并不是太难以理解的事情。
聂平在笙组做司机也有快十年了,所以在陶梦羚年幼的时候他就已经看着她了。
因此——那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至少聂平认为多半是属实的。
他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刚被一个前辈带到陶家。
陶家并不显摆,只是个陈旧的独栋小别墅,围墙掩着花草,走近了还能看到外墙上满是爬山虎和因年代久远而显得灰暗荒芜的色泽。
进了门之后是个大厅,两边有楼梯通向二楼,还有走廊通向更深处。
陶梦羚似乎要出门去上学,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小姐。”身边的前辈恭恭敬敬地行礼。
他仔细看才看到那还不及扶手高的小小的人影。
——真的是人类吗?
脑海中浮现的是如此的疑问。
还未来得及细看,已经被身边的前辈一把拉下,一起行礼了。
他低头看着大理石制的光洁地板,脑海中依旧是那小小的身影,以及那几近无机质的双眸中所蕴含的——
——黑暗。
“小姐,到了。”
聂平说道,在一个小区楼下,缓缓停下了车。
“我要休息一会儿。”陶梦羚说道,将手机往前递给聂平,“如果来消息了,就叫醒我。”
“是。” 聂平接过。
少女在后座闭上了双眼。
昏暗路灯下长长的睫毛在肌肤上投下浓密的阴影。
车窗上浮现浅浅的水雾。
聂平抬头看向还隔着两层楼房的一个小区。
背朝着这面的居民楼里,有一家很普通的人家,陶梦羚之前让他调查过。这家的父亲从初中毕业后就在一家工厂里工作,工厂倒闭后做过一次生意却赔的血本无归,然后一直在打杂。而这家的母亲原本也是那家工厂的文职人员,倒闭后在一家酒店做保洁人员。收入相当底的家庭,仅能勉强糊口而已。
那家的女儿,正是陶梦羚的好友岳瑶。
他调查了这些,也只知道了这些。
这边的世界,远比一般人知道的要危险异常得多。有时候越少知道事情就越安全——尤其是组长的私人事务。
手机上传来了信息之后,陶梦羚和聂平下了车,往那边的居民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