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一触即发(1 / 1)
自打从孟珙那里知道有周盈这么一个女人以后,韩伊然心里就总不踏实。为了不让这个女人入得建康,成为豫王的侧妃。她谋划着,要在半路上结果了人家的性命。可事后又觉得自己太过残忍。心中难免有些不静。踱步在内室,想了许久,才唤来昭姑道:“昭姑,你再派人去通知余旭,万不能让他把人给我杀了。”
“可是夫人,余旭昨日就出发了!”昭姑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平和地福了福礼。“那……你再派人去阻止啊?”韩伊然着急,“昭姑,你可知道。那周盈并非普通人。若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我也没什么好忧心的。只是她乃周大将军独女,若是中途被杀,肯定会波及建康,牵连甚广。周大将军镇守云南,手握重兵。素日陛下都会让他几分。你想,他女儿要是死了,周大将军会怎么做?陛下又会怎么做?”
昭姑神色一僵:“夫人的意思是……不杀了?”韩伊然咬牙坚持道:“是,不杀了。”“那如果她到了建康,陛下将她赐给殿下做侧妃?”昭姑试探性地抬了抬眸,“夫人,这个时候万不可心慈手软啊!”
“不行,不能杀,绝对不能杀。至于侧妃一事,我……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现!昭姑,你……快去把他们找回来吧!”昭姑只能佯装地如水平静:“好,夫人,昭姑现在就去!”
看着昭姑疾行的背影,韩伊然松了一口气。如今只期望余旭的剑能慢一些,千万不要铸成大错。
打开房门,走到门口,韩伊然嚷了一声:“殿下上朝还没有回来么?”元甫挡住头顶渐渐升起的晨光:“王妃,看这时辰,殿下也该回来了!”“一会儿殿下回来,你再来知会我!”韩伊然叮嘱元甫道。“是,王妃。老仆先行告退!”
元甫一揖,提步往大门口而去。
……
淮王刘义渠和着两位结拜兄弟将海州处理地差不多的时候,才乘车去了别处。
街巷中,刚刚经历了漫长如梅雨的季节以后,到处都迎来了一种新的气息。刘义渠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又看着海州百姓恢复如初的明灿笑容,心里一下就沸腾起来了。
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应有尽有。
走在喧嚣的集市上,还不时有刚刚认识的百姓负着各种各样的吃食来感谢刘义渠这个千里迢迢从京师赶来的大官。那些百姓不懂品阶,只知道既然是从京城建康那个地方来赈灾,绝对是不容小觑的朝廷命官,至于他们上头那个唯唯诺诺的刺史,他们再次明白,这个大官是比刺史还要大的官。
“渠兄,你看,这下你可闻名海州了,哈哈!”楚云霄毫不客气地接过路旁伸到刘义渠面前的篮子。用他那一贯轻松的笑容应付每一位感恩热情的百姓。
刘义渠胸腔里也牵引出一种类似幸福的东西。那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把人义无反顾地带到某个领域中来。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刘义渠谦虚地看看天色,“都怪天公作美,天就一放晴,就不下了。”“好啦。又开始谦虚了。”楚云霄笑道,“渠兄,有些时候,我们就是应该自信地承认自己的努力。你是个人,用心做一件事虽然不求回报,但至少要让别人了解知道啊。默默无闻这类举止不过是给那些愚蠢的人设计得罢了!”
每次一说出比较敏感的词汇,他就会理所当然地往自己的爱情上拉。的确,要不是当初自己默默无闻地付出,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影子在那个女人只那么微妙地闪过一道没有丝毫价值的光。
“霄弟,我可没有谦虚。要我说,这次最大的功臣就是你和南煜。没有你们帮衬,我可能还只是一个没有经验,拿不出半点主意的闲官。哪里还能在今天受到海州百姓的拥戴。你们才应该让人尊敬。”“好了。你们打算互相谦让到什么时候?”楚南煜中途截断了两人的话,“要我看,这次水患能够柳暗花明,我们都功不可没!”
“不,还有海州百姓共同的力量!”刘义渠纠正道。
三人快走出街口的时候,鹏天才骑着高头大马奔到刘义渠的跟前,单膝跪地禀报道:“主子,京师运送的粮食物资都到了!”“好。”刘义渠点了点头,“一会儿你找几个人把东西都发了。”
楚南煜拍拍刘义渠的肩,沉思一会儿说道:“水患只安抚百姓,到底不能治本。难道渠兄就没向你们的皇上反应一下?”
“南煜不用担心。再过些日子,工部的人会联合兵部到发生水患的各州修堤开道,真正防御水患灾害的发生!”刘义渠神情凝肃,正儿八经回答的表情让人看着都有些有些紧张。
“渠兄不必紧张,都是自家兄弟。”楚南煜提醒。刘义渠哆嗦一阵儿,终于正常地笑笑:“有些……发抖!”
“渠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官,处理事情来虽然认真,可是没有官风。连同人说话,都好像要咬文嚼字似的。”楚云霄真心诚意地提出不足,“不过你这种老实官很厉害。对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好,也对你自己要求地相当严格。”
大概是对刘义渠并未自称为本官而感到亲切可人。
“多谢!我日后会更加努力,绝不辜负霄弟和南煜的期望!”刘义渠憨态可掬地拱了拱手。楚云霄朝自己的大眉耸了耸肩,吐了吐舌头:“得,你看,又来了?”
楚南煜轻轻地拧了拧眉,示意楚云霄不要多说,徒生尴尬。
“渠兄,这一次你回京城,一定会有很多赏赐吧!”楚云霄闲得无事,总喜欢打听一二,“会不会再让你做个更大的官?”
“赏赐不赏赐的,我都不清楚。能不能提升官阶,我也并不知道。只是我在想,经历了这一次,父……”差点蹦出皇字,他骇然地捂住嘴巴。楚云霄笑笑:“你父亲大人会怎样?”
“不会在冷落忽视我吧!”刘义兴抬头望了望天,“父亲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他们多半都比我优秀,身份也比我高贵!我只要某一天能实现自己的价值就算最大的安慰了!”
“不会吧。你们家里边哥哥弟弟还有地位高低的,太搞笑了吧!”楚云霄向楚南煜咂了咂舌,“大哥,看来我的身份应该比你低一低?”楚南煜瘪嘴:“算了吧,这么多年,你可没低到哪里去。小霸王一个,谁能惹得了你!”
“就你最凶!”楚云霄半玩味的笑,“你要是欺负我,看我回去修不修理小松?”“好你个楚云霄,自家的侄子也敢欺负!当真是越来越没人性了!”
“那可不能怪我,渠兄。你瞧,明摆着是大哥欺负我对不对?”楚云霄固执地把头转向旁观者的时候,楚南煜已经用力捏了一下刘义渠的胳膊。刘义渠看着楚南煜,淡笑着说:“这事是南煜挑起的,自然是南煜的错!”“好兄弟,多谢啦!”楚云霄退后冲一旁的楚南煜横眉竖眼地斜了斜眼睛。“云霄,我真羡慕你!”
“咦,为什么?”楚云霄听着这句不可琢磨的话,有些猜不透彻。“你可以无所顾忌地对你的大哥耍赖,而你的大哥也会毫不在意的包容你。不像我,如果哪一天像你们这般说个笑话,兴许就因为犯忌讳而被处死了!”
“啊,不会吧。你们家都是什么人啊,听着这么邪乎。”楚云霄尽管有些许怀疑,但他还是拍上刘义渠的肩膀安慰道,“渠兄,别这么消极。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其实你已经据为己有,所以不觉得幸福。而你往往看到的,只是那些离你遥不可及却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东西罢了。”
楚南煜看着楚云霄认真的那个表情,他就已经崩溃了。谁能理解,那种失去却又想得到的情意?
“霄弟。你真的很会安慰人!”刘义渠拱手道,“多谢!”
“再过些日子,这里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楚南煜问,“是打算回京师了么?”刘义渠点点头:“……嗯。南煜,你和霄弟愿意同我回京城么?这次你们功不可没,说不准我可以……可以让陛下赏赐你们!”“呵,渠兄。”楚南煜那种淡淡的轻蔑声在刘义渠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说,你实在太小看我们江湖中人了!因为这个,他只能想到另外一个挽留的理由:“也许令妹已经到了建康,就等着你们前去碰头呢。人不是常说嘛,往往越不可能的地方,往往最有可能。渠兄虽然只是一个小官,可找人的人脉还是有的。南煜,霄弟,相信我,我……我不喜欢骗人!”
“京城?”记忆迅速翻转,楚云霄想起了一件事。韩伊然是当今豫王殿下的宠妃,八年如旧,不离不弃。也让他想起了一句话。二哥,我是真的爱上那个男人了!“好,我们……就去京城。”楚南煜抿了抿唇,自作主张地答应道。“大哥要去就自己去吧,我没兴趣!”
楚云霄怒不可遏地扔下这句话就走了。楚南煜紧追不舍,也只在转口处听到他的心里话。
一团无处可发的火。
楚南煜不清楚这些日子自己的二弟是如何装得若无其事的?现在看来,他其实一点都不理解他这个亲弟弟。
“为什么不去,云霄,你到底在怕什么?”楚南煜不待他说完,就又继续说道,“京城那么大,映月跑到那里去是有很大可能的。难道你这么自私,就因为躲避心上人,就要置映月不顾!你想清楚,谁才是和你一个母胎里出来的亲妹妹!是映月,是映月你知道么?”
“大哥。我知道……”楚云霄内疚地一拳敲在墙上,“可我没办法,因为我控制不了。”
“大哥明白,大哥都明白!”楚南煜轻声拍打他的两肩,“你别难过,如果去了京城还是没找到映月,我们马上离开,一刻都不逗留。”楚云霄也不好再发脾气,只能干巴巴地点了点头。
……
半点星子都没有的大晚上,秀丽绝貌的如妃娘娘伸伸懒腰,就从塌上站起来,吩咐丫鬟好好地梳妆打扮一下,就携带着前几个月陛下所送的西域贡品前往冷宫而去。
那里曾经一派狼藉不堪,可透过灯笼里摇曳的火光,她仿佛看见刚刚被裁剪修饰的花草,而留下来的鹅卵石路道精美绝伦,给如妃一种新建宫殿的错觉。
“看来,这个冷宫的女人不容小觑!”如妃暗想,“能让陛下如此重视对待,一定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吧。”因着以往的宠幸,她一向自恋,而今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压在自己头顶上的女人,她总觉得自己身处梦境,还不曾苏醒。
可真地穿梭在后花园里,那个一度怀疑的东西如愿实现的时候,她的底线便彻底的如沙涣散了。
“娘娘!”翠儿轻唤一声,“已经到了!”“……嗯?”如妃抬眼,一瞬便瞅见了那个亮堂的阁楼。
檐下垂挂两个八宝红镂大纸灯笼。随风而起下,是薄如蝉翼的帷幔。
瘦弱的只影,细指轻握青瓷酒杯,朦胧面容便似有似无地闯在脑海里。
如妃踉踉跄跄地踏上磕碰的石阶。还没端个比较高傲冷冽的气势,楼梯上便自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背对着如妃,方舒顾盼双眸盈盈生辉。
“姐姐,怎么来妹妹这么冷清的地方了?”
如妃心中一动,激动道:“妹妹刚刚进宫,就被陛下安排在这么个没有人住的鬼地方。好歹都是伺候过陛下,所以前来看看?”手指一招,递上前去,“这是前个月里陛下送给我的上等胭脂,希望妹妹能够喜欢!”
“呃,上等的胭脂!”方舒回身冷笑,“姐姐亲自送来,妹妹真是受,宠,若,惊!”一字一步,字字如惊雷巨响。
互相对视的那一秒,如妃的瞳孔睁得异常大,毫无汇聚的光采也在那一刻消失匿迹。真的是~妹妹,妹妹。
她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因为这个人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至少此刻手腕处跳动的是那早已跃跃欲试却始终不曾更改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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