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仇家(1 / 1)
这几天阴冷,淅淅沥沥地总在下雨。清晨时分,也比往常阴暗一些。
沈彻是被屋檐的雨滴落声吵醒的,他睡觉一向警醒,起身将窗子关了,桌上蜡烛已烬,徒留凝固的蜡油,扭曲着贴在烛台四周。
萧青彦睡得似乎安稳,自从沈彻搬来,他便不再常常从梦魇中惊醒,倒是几日里都能安稳睡下。此刻安安静静蜷在床上的角落,羽睫扫落下一道暗影。
这些日子眼看着他精神愈发不好,梦里也显得疲惫的模样,沈彻心里有些刺痛,伸手替他将被子掖好,才转身回到床上继续睡。
次日一早,沈彻在院子中打了一套拳回来,见丫头盈袖还在门外,皱了皱眉道:“没起么?”
盈袖道:“没呢。”
推门进去,屋子里安静得很,阳光照在萧青彦的床上,他还是昨晚的样子,缩成一团,安安静静。沈彻走进了轻轻推了推他:“阿彦?”
床上的人轻哼了一声,从被子中探出个头,迷迷糊糊地看了看沈彻,又钻了回去。
一瞬间的恍惚,觉得他还是那个爱撒泼打滚的孩子,手上不曾沾满鲜血,心中不曾有怨怼。
沈彻愣了一会儿,任由他去了,盈袖跑进来,低低地说了两句什么,沈彻神色微变,示意盈袖带上门,二人转身出去,步入正堂。
没注意身后的灼灼目光。
沈彻步履逐渐加快,一边问道:“都谁来了?”
“海沙帮少帮主蒋炎,忠义堂两个堂口的舵主,还有平风、炽焰的几个弟兄,不知道是谁走露了风声,这群人这会儿正在大堂嚷着要人呢。”
沈彻嗯了一声,已经推门步入正堂。正堂中站着七八个汉子,各个都是身高力壮的武林中人,以蒋炎为首,看到沈彻进门便拥了上去,纷纷嚷着沈彻将那个花雕楼的杀手交出来。
“我们老帮主不能这么平白的死了!沈少侠,江湖人敬你行事正直,我蒋炎也信你!今日诸位弟兄都在,你将那花雕楼的杀手交出来,咱们兄弟必不为难!”
沈彻心里略微盘算,沉声道:“不瞒各位,此人在我沈府不假。但是他此刻身上有伤,江湖规矩,不伤——”
“找我?”沈彻话音未落,身后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子闪了进来。
沈彻心里一沉,回头却见萧青彦双臂抱在胸前,斜斜地倚着门框,精锐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在沈彻身上,化为婉转。
他气血不足,足下轻浮得很,在场诸人一看便知,却碍于江湖规矩不好动手,当下边看着沈彻,等他发话。
萧青彦不给沈彻说话的机会,自忖站不久,歇了一会儿径自走进正堂,捡了把椅子坐了,又自己斟了杯茶,挑起眉眼看着打头阵的蒋炎,低低笑道:“不知道少帮主的伏龙掌,练到了几重?”
蒋炎神色大变,半晌才道:“你……你此话是何用意!”
萧青彦不看他:“伏龙掌的心法自老帮主在时便已遗失,这历代帮主的看家本事,只怕少帮主连皮毛都没福习得吧?”
凡习武之人,面对武功秘籍无不向往,蒋炎更是好武成痴。眼见萧青彦提到本派失传的心法,热切之情难以言表,却碍于面子不好直接催促萧青彦心法的下落。
萧青彦瞥了一眼四下众人,轻咳了几声道:“这些人吵得很,我此刻说了心法下落,你要是杀我,我又阻挡不得。”他说罢抬眼看着蒋炎,“我看着这些人,心中便紧张,这紧张起来……”
这紧张起来,可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余下几人见蒋炎略有迟疑,哪里肯轻易放过。平风寨的长老孟宣是个性子急的,当下便道:“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法不心法,你杀了我们老寨主,这命你就是得还!蒋少帮主,你是真的要护着这小子,那便是与我们为敌了!”
萧青彦嫌他吵嚷,皱了皱眉头:“平风寨寨主元盛死前一晚,曾去过临江堡,见了堡主周峒,你可知所为何事?”他说罢挑眉看着孟宣,有些不怀好意地笑着。
孟宣脸色一变,显然想到了什么,追问道:“你说……他见了……见了周峒!”
临江堡一直有吞并平风寨的企图,而新任寨主元盛也一直有暗通临江堡之嫌,孟轩听闻元盛曾私下见过周峒,无疑是有暗度陈仓之嫌。
萧青彦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摇头笑道:“你们老寨主可是要把你们寨子都拱手送人了,你还在这张牙舞爪地替他报仇。我要是他,只怕死了也要乐得活过来。”
孟宣震惊丝毫不亚于蒋炎,而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拿他如何。一来,他手上握着几个帮派的信息,轻易动他不得,二来,他身上有伤内力全无,又是在沈彻府上,贸然动手既不符合江湖规矩,沈彻也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萧青彦看了看几个人,又偏头看了看沈彻,撑起身子站起来。忽然起身有些晕眩,他晃了一晃才勉强站稳,也不去看他们几个,转身便往外走,只是道:“我这伤,有个一年时间也便好了,到时候要秘籍的,还是要杀人的,都尽管来,沈大侠在此为证,萧某绝不食言。”语气之中,虽中气不足,倒是颇有几分潇洒。
他内力空无,脚下也不甚稳当,沈彻眼看着他身影歪歪晃晃地走出去,心下不禁有些难过。而众人各怀私心,虽杀他不成,可眼下有了比杀他更重要的事,也便顾不得许多,匆匆和沈彻讲了几句,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