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1 / 1)
崔中石已经有点窘迫地开始整理衣服,方孟敖却满不在乎。
“没事儿,闹归闹,我的房间她从不进。”
的确,外面的汽车喇叭一直在响,但姜大小姐似乎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有人听不下去了,跟着帮腔:“方孟敖,还是不是男人啊?”
方孟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看来必须去应付一下了。”无奈挠挠头,又看看崔中石。“一起去吧。”
崔中石有点为难:“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我和她,都是众目睽睽摆在明面上。”
“我说的不是这个。”
“别的?,那就更不用多想了。”
一边说,一边就已经抓了崔中石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出门,就看到姜大小姐正叉着腰站在车门口,气鼓鼓的一副好模样。
一瞬间,崔中石觉得自己就像看到了梅礼美笔下的“嘉尔曼”,浓重的黑的卷发,浓重的黑的眉毛,浓重的黑的杏眼,还有鲜红的双唇,配着缀花的连衣裙。
和婉约的中式女人不同,姜鹤从相貌到妆束,全都是纯西化的。
看到崔中石的一瞬间,眼中微微闪了一下锋芒。然后对着方孟敖要开口。
方孟敖抢先截住:“要么都去,要么一个都不去。”
姜鹤气愤愤瞪了一会儿眼睛才说:“上车吧。”
“别急,我总得给你们介绍一下吧。”方孟敖偏又拦住,“崔中石,中央银行北平分行副主任——我家里人。”
“姜鹤,《东南日报》记者——我朋友。”
“姜小姐,久闻大名,幸会。”崔中石被方孟敖的介绍搞得有几分窘,但还是斯文地点头致意。
“崔先生太客气。”姜鹤敷衍地一笑,又转向方孟敖立眉毛。“现在可以走了吧?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姜鹤开车非常熟练,车子虽然很新,但驾驶技术却绝不是新手。
“你什么时候和家里联系上的?”怒火已经消了,但还带了点嗔怪的口吻。
“没几天。”
“怎么从没告诉我?”
“干嘛要告诉你?”
方孟敖对她说话就像对哥们,毫不客气的,姜鹤似乎也并不介意。
“认识你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你家里人,早告诉我,给你办个舞会”
方孟敖笑起来:“你看我和他,像是跳舞的人吗?”
“少装相,你跳舞我可是亲眼看见过的。”
然后,姜鹤回头,似乎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看了崔中石一眼。
“你的这位家里人嘛,倒似乎真的不太会。”
崔中石只好笑笑。
“我确实不会跳舞,让姜小姐见笑了。”
“你应该学学嘛。”
崔中石苦笑:“姜小姐是新女性,开车,采访,凡是男人会的事情,你们都会,巾帼不让须眉,而我只是个银行小职员,学新时尚,未免太为难了。”
“什么时候开车做记者都成了男人的事情了?”姜鹤大笑起来,“崔主任,我告诉你,真正男子汉该做的事情是开飞机,打枪,杀人,上战场!这些我可一样都不敢做,所以,你奉承我是新女性,我笑纳。但你要说我能做男人做的事情,对不起——敬谢不敏。”
“要是按你的说法,现在战争结束,我们男人也就都成废物了。”方孟敖提出异议。
“到那时候,你们就应该佛头抹金香烟缭绕地被供奉起来流芳千古。”
姜鹤的话语突然有些压抑。“可是,战争是打不完的。”
这个话题骤然被扯到了沉重的一面,大家都不吭声了。
崔中石转向方孟敖:“礼堂那边有电话吧?你的事儿,我需要和家里告诉一声,免得他们挂心。”
“没问题,要几部都有。”姜鹤先抢着说。
“对了,孟敖,停课的事儿到底搞定没有?要不要我出马?”
“打住,大小姐,就因为你姜主任才恨我妥妥的。”方孟敖一口回绝,“这事儿你就别再管了。”
姜鹤翻白眼,干脆地说:“我爸是精神病!”
礼堂里一片掌声欢呼声慷慨激昂的致辞声,进行得热闹,崔中石溜出来,斟酌好用词,给方孟韦打了个电话。
“事情还算顺利,请转告行长不必担心。近期应该就有结果,我会在这里多留几日,等全都妥当之后再离开。”
“家里那边还都好吧?”
方孟韦的声音里有些凝重:“家里都好。就是——”
顿了一下才又说:“中央银行的人下来了,重点查了几个人,你的那位邻居,王会计,今早晨上吊自杀了。”
崔中石心中一震,抓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他想起最后一面时,王会计那张苍白汗滴的脸。
——区区最下层小会计,贪下的数字,就只能用命来还了。
——而那些真正的硕鼠呢?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崔叔?”电话那边不安地询问。
崔中石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了一下,然后才用平时的口气说:“孟韦,麻烦你去帮我安抚一下内人,她胆小,出了这种事儿一定会害怕。”
“我已经去过。姑爹还特意让我告诉崔婶,这些事儿和你都没什么关系。崔婶开始见到我还哭,后来听完也就放心了。”
崔中石道了谢,自眼角瞄到左右无人,话锋一转,进入正题。
“刚才,我见到姜鹤小姐了,她和你哥哥……好像走得有些近。我不知道,这个事情,合不合适回去同行长说?”
方孟韦的呼吸声有些粗,显然是动了情绪。半晌才回答:“那个人不适合大哥。”
“你熟悉她么?听谈话,她并不认识你。”
“她是复旦大学的三青团第七分团部成员,我当时还小,学历也低,只能进少年团,43年她和其他团部成员带领我们一起训练过。所以只能说我认识她,她当然不认识我。”
崔中石的眼睛微眯起:“你对她印象不好?”
方孟韦停了片刻才迟疑地说:“崔叔,我如果说了不合适的话,大哥会不会生气?”
“我不会和孟敖说。”
“她后来被开除了,原因是——两个青年团的干部为她动了刀子,一死一重伤。”
电话那边好一会儿沉寂,方孟韦有些不安。
“崔叔?”
崔中石自思索中被拉回来:“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吧。”
要挂电话,突然又想起什么,追问了一句:“对了,她当时是什么发型?”
“发型?”方孟韦挠头,他对这些女人的细节从来不关注,更何况那么久远的事情。“好像,就是一般那样吧?”
这就够了,崔中石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