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1 / 1)
见到姜万钧的过程比崔中石原来预想的容易得多。
电话过去,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见面。对方似乎也是等着这个机会,甚至还招呼了学员到门口去接。
崔中石认识,是那个叫陈长武的学生。
这种事情本该有所回避,或者,姜万钧刻意要表现出“光明正大”?无论哪种,都有点装腔作势的效果。
陈长武还是那么精气神的,也走得好像方孟敖一般。崔中石不由浅笑一下,这些男孩子似乎个个恨不能做方孟敖第二呢。
“你们方教官呢?”
“和弘道女中的高中部联谊去了。”
因为是休息日,来时也刻意没有告知,崔中石估摸着方孟敖会出去,但听到去和女中联谊,还是觉得很新鲜。
“只有他一个,还是你们航校都去了?”
陈长武很美国化地耸耸肩:“当然是和别的教官一起,我们方队从来不单独赴女人的约。”
回答得天经地义的。
“这几天,他情绪如何?”
“这个……”
陈长武翻着眼睛想,崔中石看他这样,也就放心了——这么绞尽脑汁,可见是没什么变化。
他微笑:“算了,先带我去见姜主任吧。”
一提及姜万钧,陈长武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表情里满是鄙夷。
看情况,这个姜主任并不太得学生欢心。
“我们方教官——不会有事吧?”
小粉丝对偶像的关心之情在口气里是满满到溢出来。
——用的是“我们”呢。
崔中石觉得自己的心里也一暖的,这些男孩子真可爱。
“不会,”他轻描淡写,“只是小误会罢了。”
跟着方步亭到如今,崔中石也经历过形形色/色的人等了。方行长是个识人好手,崔中石是个优秀学生,见识历练都有几分,更何况有备而来。崔中石本以为自己要打交道的是个带几分铁血反共的冷酷分子,谁知见面不到一分钟就推翻了最初印象。
姜万钧只是个最寻常不过的狡猾贪婪的官场老油条而已。礼盒推过去,连袖手的能力都没有,两只眼睛都要吞下去了。
崔中石的心中就有些微异——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自找麻烦,去给方孟敖扣共/产/党的帽子?
想归想,表情却是再诚恳不过,几乎带了感情。
“姜主任对我家大少爷的爱护关照,行长说起每每动情,只是无以回报。”
“别的不说,抗战时姜主任胸怀大义,宁要登报脱离关系,也不肯与投靠日本人的堂兄沆瀣一气,真是传诵一时呢。”
高帽子从情到理,一顶顶抛过去,崔中石生就一副柔顺坦白的模样,好的事情被他轻声软语一一道来,似乎没怎么夸张也没怎么逢迎,就能说出锦上添花的效果。
“可是牺牲也太大,听说战后因为堂兄的连累,老家的宅院竟也给没收了!虽然姜主任大义为公,不肯追讨,但落叶归根,老夫人那边总是要有个念想之地的。”
姜万钧并未分家,虽然当年有登报声明能独善其身,但做了汉奸的堂兄是一家之长,因此战后枪毙,财产充公,碰上个巧取豪夺的接收大员,连祖宅也被刮走。
姜万钧其实是去闹过的,奈何人家何等后台,当然没什么结果。
这种话,不必说出来,转一下就成了高风亮节。
“我们行长这番心意,不敢谈补偿,权作致敬。”
糕点礼盒里装的是美金,平价也足够买一套说得过去的宅院,黑市价又多了二至三倍。
“方行长实在是太客气了。”
饵是一口吞下,然后迫不及待带出观点来。
“说起你们大少爷的事儿——其实也真没有什么——只是年轻人,有些话该说不该说的,还是过于年轻气盛自以为是了。”
“我家大少爷,年幼丧母,飞驼峰九死一生。外表风光,可从小就只身在外,又没有主任这样的长辈教导,难免说话做事不甚妥当,真让行长时刻悬心呢。”
虽然只是套话,可说的时候,顺势真的在口气中带出温情来。
姜万钧听得有几分触动,叹了口气,看在钱的份上,竟有些推心置腹:“可怜天下父母心,行长舔犊情深,姜某也感同身受啊。想必你也知道,我有一个女儿,不肯在家,偏要去做什么新女性,当什么女记者,害她母亲日夜悬心,说起来,倒是和你们家大少爷渊源颇深……”
话刚说到这里,外面听到隐约吵嚷声,不待两个人反应过来,“哗啦”,竟从敞开的窗子外窜进一团黑影来。
姜万钧吓了一跳,本能反应是将礼盒塞到了桌下。
“陈纳德?”崔中石失声,那大模大样的猴子坐在桌子上,咝咝着,轮流对两个人做鬼脸。
“胡闹!”姜万钧脸色铁青,冲着门外乱嚷。“来人,赶紧把这东西给我弄走!”
不是陈长武一个,而是一群学生挤进来,闹哄哄去抓猴子。陈纳德怎么肯轻易就范,跳上蹿下,主任办公室顿时乱成一锅粥。
崔中石站起身发愣的功夫,听到陈长武耳畔低声:“我们教官回来啦,在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