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原来如此(1 / 1)
南冷玄走出花好月圆的时候巳时已过。
初夏的阳光和煦地洒在枝繁叶茂的枫树上,将一地细碎的光波投映于青石板地面。
“唰”,阔大的缎面折扇被潇洒打开,随着扇柄轻摇,阵阵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清爽无比。
柳云依,默念着她的名,南冷玄踏上光影寥落的枫林道。
想到明日便可携了她离开这里,从此以后,朝廷的肮脏龌龊,景安的是是非非,朝臣的蝇营狗苟都会远离她,南冷玄便是一阵安心。
他会陪在她身边,让她淡忘家族仇恨,让她会恢复往日生机。
到那时,他便可以郎朗正正地站到她面前,说一句:“柳云依,我爱你!”
他要她这一生安稳无虞,他要她这一世平顺喜乐,他要她再见不到杀戮,感受不到离别,体会不到心酸。
他会给她全天下最安稳的庇护,他会为她带来这世间最长久的陪伴,他会倾尽所有——
许她一世无忧!
……
停滞了!
所有的一刻皆停滞了!
听不到风声,闻不到花香,看不到晴空。
这世上原本繁杂琐碎的一切,统统停滞了!
没有欢笑,没有泪水,没有寂寞,没有欣喜,没有算计,没有杀戮,没有仇恨,也没有爱慕……
我死了吗?
云依仰头望天,可天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洁白的云,没有□□的燕,没有飘飞的柳絮,也没有日月星辰。
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就像——她的心一样!
“云漫!!!”
突然间,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将云依从那个停滞的世界里拉了回来。
她缓缓低头,正看见背了一整个后背箭羽的姐姐安心地笑望着她,自她身前慢慢滑落下去……
“姐…姐?”
云依低头望着滑落在她脚边的柳云漫,空空荡荡的心口突然一阵抽痛,痛的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打颤,痛的她不得不捂紧了心口瑟缩着蹲下身子,抱住失了心的自己。
“姐…姐…”
暗紫的唇哆嗦半响,云依终于呐呐出声,“你…怎么了?姐…”
突然间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支撑自己,云依募地跪伏于柳云漫身旁。
“这…怎么…怎么……”
她迷惘地瞪着眼,无神的瞳孔游离半响,终于定在那一支又一支贯穿了柳云漫前胸后背的箭羽上。
“云…依…活…活下去……”
每说一个字,便有一股鲜红的液体自柳云漫唇角溢出,细细如泉,“答应我…替我…替柳家…好…好…活……”
终于!还是没能将最后的叮嘱说完。
等不及云依的回应,也等不及发疯的野兽般冲过来的墨逸鸣,等不到踏上北去凉州的道路,也没等到肚里的孩子降临人世……
柔弱如蒲柳却又坚毅似磐石的柳云漫,在这个晴空万里阳光清透的初夏,伴着拂过柳条的清风,飘然而去……
她年轻的生命脱离了这个美好而又可怕的世界,纵然恋恋不舍,却再也不能回来!
“云漫,你醒醒,醒醒啊!!!”
墨逸鸣将携着一背箭矢的柳云漫小心地搂在怀中一声声凄厉地唤着她,就像一只落入绝境的困兽,凄惶苍凉。
“皇嫂……”
墨逸云如何也没想到柳云漫竟然会在最后关头拼死冲上前去,用她自己的身体替云依挡了满天箭雨!
方才还活生生的她此时此刻已然变作了躺在殷红血泊中毫无生气的破败尸身。
而她那千疮百孔的后背…却是拜他所赐!
没错!他想要那至高无上的地位,想要那滔天的权势,想要这如画江山,想要被后世传颂千秋的帝王霸业!为此他可以利用人性,可以操纵人心,可以血染山河,可以颠倒黑白。但——
他的心毕竟也是肉长的!他也会痛,他也会伤。
只是……
“墨逸云!!!”
突然间,墨逸鸣的眼睛变得跟柳云漫身下汩汩流出的鲜血一般赤红赤红。
轻轻放下柳云漫,他起身一瞬不瞬地瞪着仍然端坐马上的墨逸云,两人眼神交汇,仿佛两道闪电般水火不容,劈于凝滞无声的玄武街上空。
“拿命来!”
下一刻墨逸鸣募地发力腾空而起,那条原本捆缚着他双手的绳索不知何时已被他生生震开当做了武器,携着雷霆气势“啪!”地一声响彻半空,如刺目的闪电般直直地往墨逸云身上招呼了过去。
一袭不中,墨逸云侧身避了过去,鞭子落于他身下的马儿腿上,马匹吃痛嘶鸣一声在半空踢踏着前蹄人立而起。
“大胆!”眼看墨逸鸣不管不顾地又是一鞭抽了过来,墨逸云顾不得许多募地使力一扯拨转了马头,险险躲去了第二鞭。
“给我拿下!”
一声呼喝,墨逸云身后的侍卫们纷纷抽出腰间短刀。
凛然的刀身在晴空下反射出道道刺目阳光,一时间玄武大街上寒气逼人,不是三九胜似寒天。
只是……谁也没有出手!
墨逸云自然明白,御林军捉拿逃犯柳云依那是得了皇上之命的。对于废太子夫妇,他们并没有理由绞杀。而他自己也正是打着替父皇捉拿死囚之名统领御林军行事的,故而墨逸鸣夫妇凭白闹出的这一通……
“废太子墨逸鸣无视天~~朝律令,妄图协助死囚柳云依出逃,法理难容!同罪当诛!给我杀!!!”
此令一出,御林军便再也没有了坐壁上观的理由,纷纷呼喝着纵马作势往前冲。
“快跑!云依,快跑啊!!!”
千钧一发之际,墨逸鸣居然同柳云漫一样,想着念着的还是柳云依。
“你姐姐要你活着,你难道没听见吗?!快跑啊!跑!!!”
墨逸鸣声嘶力竭地吼着,直到看着云依懵懵懂懂地站起身机械地迈开腿跌跌撞撞向前跑去,这才带着一身血腥回转头仿若来自地狱的十殿阎罗般,慨然屹立于杀气凛冽的玄武大街中,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挡住了众人追赶云依的去路。
“墨逸云,我用我们的兄弟情义设下诅咒!”
大马金刀地立于长街当中,携着太子贵气的墨逸鸣一副俾睨天下的不屑神情,“我咒你日日惴惴,夜夜无眠!我咒你永无宁日,永世不安!我咒你所恋皆成伤,所想皆成空!哈哈哈哈……”
狂傲地仰头长笑,墨逸鸣一字一句地发下重誓:“我咒你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再得不到手足之情,得不到女子真心,享不到天伦,看不到幸福!哈哈哈哈……”
这世间,终究再无他墨逸鸣所留恋的一切。
如此,倒也算走得干净!
“云漫,等我!”
侧首望向倒在血泊中的妻子,墨逸鸣眼中泛起一片柔和的光。
“我们一起过奈何桥,一起喝孟婆汤。当然,我们要一直牵着手!我们会在一起,来生,来世,生生世世……”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