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太平鼓(1 / 1)
“报!~”
宏明殿内众人正七嘴八舌地猜想着,一名铁甲侍卫一溜小跑从遥远的宫门处来到了殿前。
“启奏皇上,罪臣柳崇正的二女儿柳云依方才在宫门口敲响了太平鼓,说要告御状。”
“啊?!!!”
如何不意外?!墨启渊坐在龙椅上一时只愣愣地半张着嘴,许久未有反应。
这柳云依真是不知好歹!明明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皇子这才得以在抄家圣旨抵达柳府之前从禁卫军手里提前抢到人,送入旭炎山尼姑庵内躲避灾祸的。如今祸乱尚未彻底平息,她便火急火燎地跳出来告什么御状?!
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高阶之上的墨启渊一脸惊愕,高阶之下呢——满殿朝臣个个提气后仰,瞪圆了眼睛囫囵着嘴面面相觑,无法言语。
“那……她所告何人呐?”半响,墨启渊才呼出一口气来疑惑地眨了眨眼,喉头费力地滚动几下咽了口唾沫问。
“告内阁沈仑,沈大人!”侍卫声音平静,却令宏明殿内陡然响起一声惊雷!
“啊?!!!”
“哼!~告我?!”
沈仑倒是不见慌张,他从朝天的鼻孔内重重哼出一声不屑,一撂袍角转身向着墨启渊拜伏在地,“启禀皇上,这柳云依必是来为其父鸣不平的!臣与柳崇正孰是孰非,自有皇上定夺,老臣倒不惧她满口胡言!”
“对呀,对呀!……”恭维声四起。
“只是……”沈仑顿了顿,狠辣的眼□□出两道阴险的寒芒,“还请皇上勿要顾念她乃柳崇正女儿的身份而一再破了规矩!这二十个大板,无论是谁——”他陡然加重了说话的语气冷笑道,“只要敲响的是太平鼓,便是一定要先挨的!!!”
“这……”
墨启渊倒像是被沈仑的一番话给难住了。他如何听不出来,沈仑口中的这个“一再”说的无非是他默许了墨逸云私下藏匿罪臣之女的行径罢了。
可若是真如沈仑所说为了一届罪臣之女自己再而三地破坏规矩,这……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也难怪墨启渊左右为难。且不论这柳云依是个女子,即便论年纪,她也才十二岁半呀!虽然现下乃罪臣之女,可之前却也是景安城盛名在外的才女一个。
不说她相貌脱俗,气质出尘,便是才情也更为了得!
尤其那一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顾盼生辉,灵动无限。即便是有着三宫六院,看多了莺莺燕燕的墨启渊也常常不自觉地要往那销魂的小脸上多看上几眼。
今日若是真随了沈仑之意,不要说二十个大板,即便是十个八个,那细皮嫩肉的小身板也是断断受不了的!
可又该找什么理由来替柳云依说话呢?眼下……
“启奏皇上!”
正在墨启渊左右为难之际,一向最懂得审时度势的吏部尚书荀况荀大人看出了皇上的为难,他稍一寻思便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在沈大人身边面向墨启渊跪了下去,“臣倒是觉得可以让这柳云依先告状再受罚。”
“哦?…荀爱卿此话怎讲?”这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嘛!墨启渊懒得顾及沈仑瞬间惊怒的表情,忙开口问到。
“百事孝为先,这柳家二女告御状虽说定是为罪人柳崇正伸冤,但毕竟也算是顾念父女之情。此其一;启泰三年曾有贱民敲响太平鼓,却未等告状便已死于杖下,若此人真有冤情,此生便再无昭雪之日,于皇上,这是不仁。如此也等于放任迫害百姓的官员不管,于皇上,这是不明。若是如今这柳家小女仍是受不住这二十大板,状未告成身先死,岂不是将皇上置于不仁不明之地吗?!此其二……”
荀况掌管吏部多年,官场的尔虞我诈见得多了,对于柳崇正和沈仑这两人的人品性格自然更是了解。虽然柳崇正于此次宫闱之乱中站错了队伍,但并不代表其不是正人君子。
而沈仑呢,同僚多年,谁人不知沈仑面善心黑,是真真正正的小人一个!
圣上昏庸,偏听偏信任用小人,天~~朝的政局若是被这些乌合之众左右下去,怕是等不到他荀况入土便已改弦更张了。
如今观圣上面色,像是对柳家小女仍有一丝回护之意,不若自己站出来,一则替圣上圆了心意,二则也顺便借此事打压打压沈仑嚣张的气焰……
“再者,沈大人一向光明磊落,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沈大人都不惧,那么待柳家二女申诉过后,若是证实其妄言非议,刑罚之上再令柳云依加受仗责也是一样的,此其……”
“好了好了,荀爱卿,”墨启渊笑着抬手打断了荀况滔滔不绝的说辞,“朕觉得荀爱卿言之有理,各位爱卿意下如何呐?”
皇上表态谁敢不从。
“皇上圣明!”殿中一片唯唯诺诺之声,唯有沈仑铁青着脸低头斜瞅着身旁的荀况差点将满口的金牙咬碎。
“既然众爱卿都主张给柳家小女一个机会,朕就准她先入殿告状!宣柳云依!”
“宣柳云依上殿!~~~”
“宣柳云依上殿!~”
“宣……”
柳云依一身素淡云裳,手握鼓槌婷婷立于朱红城门之外。春风拂过,吹落她发间别着的绯色绢花。她记得,那朵花还是前几天梳妆之时锦瑟特意挑来帮她簪入发间的。
“小姐不喜欢钗环羽翠,不如就别一朵簪花如何?”
锦瑟将绢花比在云依发侧从铜镜里笑望着她啧啧直咂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锦瑟……”
云依愣愣地望着飘零在风中的绢花,口中喃喃。莫名的不祥之感堵得她心口异常难受。
她跑前几步想要追回绢花,可又一阵风过,那绢花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翻了几翻,便带着污泥辗转落入城墙之下的沟渠中渐渐飘远了……
“宣柳云依上殿!~”宫门口的侍卫眼看着都这时候了,柳云依还有心思去追一朵绢花,不禁斜瞥她一眼不屑地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嗓子。
云依这才回了神。
逸云哥哥说过,告御状是要先挨二十杖责的。
可是,如果真相真如太子所说,沈仑之所以诬陷爹爹状告太子,完全是因为被爹爹和太子发现了他意欲谋反的企图,于是恶人先告状,妄图至父亲于死地至太子于不义的话……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她柳云依也定要将真正的恶人给揪出来!
扔下鼓槌,柳云依理了理衣襟,抬手将被风吹散的发丝捋在耳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抬脚迈进了朱漆宫门……
这个时辰的皇宫云依还是第一次得见。晨色未明,天空是暗淡的灰,隐隐约约的层云铺陈其上,笼住阔大肃穆的宫宇楼阁。东边微微泛起的鱼肚白,被空旷场地上的汉白玉反射着,发出月辉般清冷的光。
铠甲森严,刀枪凛冽的侍卫列于入宫通道两侧,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让云依恍然想起元宵节那晚城南破庙里凶神恶煞的四大天王。
远远地,终于看到宏明殿了!
整个皇宫中最为雄伟的宫殿巍峨地矗立于丹樨玉阶之上,浑厚壮美的庑殿顶反射着天空层层叠叠的朝霞,泛出灼灼琉璃之色。
恢宏壮阔的红色殿墙,粗壮有力的盘龙云柱,与金碧辉煌的庑殿顶一道构成了云依面前肃穆庄严,气势宏阔的皇家建筑。
这里,便是爹爹每日上朝的地方。
爹爹在这里为皇上为太子出谋划策;爹爹在这里忧国忧民上疏陈情;爹爹在这里为天~~朝百姓争取一方方安居之所,可到头来他自己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