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龙涎(1 / 1)
“哦?未接回?!……为何?”墨启渊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不快。
“因为……”齐将军自然注意到了大殿之内跪伏一地的大臣和皇上不虞的脸色,出口的话有了几分犹豫。
“太子殿下考虑到目前朝廷急需修缮的工程尚有许多,洛水的治理也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年前金宛发兵北戎,天~~朝北方的防御工事也急需加强……”
齐统领跟墨逸鸣一向交往颇深,也算是有见识之人。他明白,照眼前这情形,若是直接挑明太子的意见只会招致皇上反感,故而先洋洋洒洒地铺垫了一通朝廷急需用钱的地方,接下来才将墨逸鸣的直接意见讲出来。
“太子殿下的意思,这温泉行宫距离景安百里之遥,在这里建宫殿怕是一年也住不上一回。如果若昭仪喜欢泡温泉,不若将景安城北旭炎山中现成的温泉引至宫中,一则距离近,二则也可减少……”
“皇上万万不可啊!”齐将军话未讲完,忽然被沈仑膝行上前募地打断,“老臣不久前刚巧认识了一位世外高人,得知旭炎山温泉乃龙涎之水。那位高人告诉臣下,龙涎之水事关天命啊!若是陛下随了太子殿下的意思令龙涎之水改道,岂不是改了天命……”
“哦?~果真有如此一说?”墨启渊微眯了眼,语带犹疑,“朕为何从未听说?”
“皇上日理万机,自然无暇顾及这些旁枝末叶。”沈仑叩了个响头道,“那世外高人究竟出身何处臣尚不了解,但臣觉着……此时既然有关天命之说,还是小心些为好。”
“沈爱卿此言……倒是有些道理。”墨启渊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是呀,皇上乃一国之君,这有关天理命数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几位大臣见皇上有所动摇,赶忙火上加油。
“工程是修不完的,可眼下北戎和南疆使者都将出席若昭仪的生辰,若是一味节俭,岂不是要被笑话......”
“龙涎之说老臣也有所耳闻,太子......太子若是不曾耳闻也就罢了...可若是……”
“皇上,您怕是还不知道吧?”沈仑眼看墨启渊在众人撩拨之下已是怒发冲冠,捡了根柴又添进了灶炉里,“现如今景安城内可是流传着一句话呢!”
“什么话?”墨启渊阴测测地问。
“请皇上恕老臣无罪,”沈大人将头一磕到底,声音恭敬又惶恐,“另外,还请皇上屏退左右老臣方敢直言。”
“好了,朕恕你无罪!”墨启渊冷着脸扬声命令众人,“你们都退下!”
待到大殿之中只剩了一站一跪的君臣二人,墨启渊才又冷冷启口,“有何言论令沈爱卿这般紧张?你但说无妨!”
“皇上,景安城内都在传言,说皇上您……您自知理国无能,这才将国事统统交予太子打理。说什么幸好太子殿下勤政爱民,天~~朝才不至于换了姓名......”
沈仑头叩在地上,看也不敢看墨启渊怒火中烧的脸,“皇上有没有想过,如今太子殿下何以敢于这般大胆?国事自说自话不算,竟然连皇上的意思殿下他都敢于反驳?臣不信太子殿下当真不知龙涎之说,怕只怕太子殿下打的正是这龙涎的主意啊!”
“混账!”墨启渊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沈爱卿可知,凭你今日这一番话,朕便是灭了你九族也应该!”
“皇上息怒!臣不怕被灭族。如果臣的灭族能换了皇上不动龙涎的决定,保住了天~~朝命数,即便是死,臣也在所不惜!”
墨启渊盯着沈仑佝偻的背半响无言。沈仑低头等了一刻等不到墨启渊的回应,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他便大了胆子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皇上,您想想太子殿中近日的作为,元宵夜私自调动御林军寻找柳家小姐,且不说殿下的这一行径是否逾越,但凭殿下没有您的口谕便敢于也可以调动御林军这一条,皇上,至少说明齐统领他并非只忠于皇上您一人呀!”
“皇上可知,齐统领跟太子私交甚好,这在景安已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啊!如今,齐统领也是得了太子殿下的命令,要他严守这温泉行宫。说好听了,是不让外人打扰,可其实上,为了却是不让您通过我们这些朝臣了解到太子殿下现下在景安的所作所为啊!”
“我们这些人可是前几日就到了行宫门口的,可齐统领居然胆大包天,以皇上您此前有所交代为由,说任何人和事都不得打搅皇上,说什么也不肯放我们进来见您哪!”
说起这两日所经历的痛苦,沈仑心中便是苦不堪言。
“若不是我们私下得了消息,得知齐统领被您派去景安办差不在行宫,这才在行宫门口闹腾一番引起皇上您的注意……太子殿下背着您做的那些事,皇上啊,您到现在还不得而知呀!”
“恕老臣直言,如今皇上您人不在宫内,朝政大权又全权交由太子殿下处理,辅佐太子的柳太傅又心思狡猾,谋略胜人,朝廷新委任的官吏眼看着都成了柳太傅一家的门生,再加上这御林军齐统领倒戈相向……皇上哪~这万一太子殿下他想反了这天……”
“他敢!!!”
“他……他如何不敢啊~皇上!”
沈仑眼看墨启渊在自己的误导下一步步踏上了他精心铺陈的道路,一把抓住墨启渊的袍角,将头抵在他的靴面上痛心疾首地哭谏到:“如今太子殿下又是急于驱赶道士方术,又是要趁机动天~~朝龙涎所在,这…这…这不正是想改了天~~朝命数,要皇上无法长命百岁吗?!”
“太子一向温厚,应该……”
“哎呦~皇上呐!~您想想看,太子殿下眼看就二十了!皇上的青春永驻长生不老于天~~朝任何人都是恩赐,但唯独有一人……怕是,怕是最不愿见到皇上您青春不改长命百岁哪!!!”
“够了!!!”
一声怒吼响彻宫宇,沈仑慌张抬头,只见墨启渊脸色乌白,额上青筋直跳,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沈仑头磕得咚咚直响,“老臣该死!老臣该死!老臣不该不识抬举说这些不敬之言,老臣这就……”
“不关你的事!你且起来。”好久之后墨启渊端着一张冷得跟数九寒天的冰块一般的脸木然点了点头,“你说的……确实有理。”
“此前朕倒真是从未想过,如今看来……方洄!”他扬声朝着远处紧闭的殿门喊了一声。
殿门“咯吱”一声从外打开,一直守在门外的方洄躬身上前,“皇上,您叫我?”
“摆驾回宫!”墨启渊煞白着脸吩咐。
伸手一指景安方向,他危险地眯缝了眼冷声道:“朕这就要回去看看,这天~~朝究竟是朕说了算,还是他太子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