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深渊(1 / 1)
“送玫瑰和德芙吧。”叶明杨说,“你别觉得俗,可是筱婠喜欢。特别是红玫瑰。”
程景点点头,低声说“谢谢”。
然后两个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帮你去浴室放水?”
程景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程景想自己下床,还是因为浑身无力而跌在叶明杨怀里。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叶明杨说完抱起程景向浴室走去。
程景微惊,却没有挣扎,抬头,他看到了他眼中深深的痛苦。
叶明杨帮程景放好水后,将他轻轻放入水中,可是看到他全身遍布地吻痕时却忍不住自责。
程景迎着叶明杨的视线,没有说话,轻轻闭上眼,对叶明杨说:“你帮我洗吧,我真的没力气了。”
叶明杨在程景肩上落下一个吻,他说:“我多想帮你把身上的污痕全部除去。”
程景没有睁开眼,肩上叶明杨吻过的地方却变得灼热。
叶明杨脱掉裤子,钻到水里,然后抱住程景,一遍又一遍地帮他清洗身体。
程景回到学校后因为没能按时回学校上课而被班主任骂了一顿。
程景很讨厌——第一次这样讨厌一个老师。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女人,身形很娇小,但却有一双锐利的丹凤眼,而且经常将眉毛画得又细又长,骂人的时候眉飞色舞的,很让人讨厌。知道她的同学都私下叫她“老巫婆”,实际上也真的很像。
老巫婆一边骂程景一边喝水,用一个大玻璃罐装的水眼看着见了底。程景一直怀疑她是特地把水准备好了再骂人的。
老巫婆骂了程景一节课,但程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老巫婆说要请家长的时候程景才开始慌了。
当然,最后并没有请家长,因为叶明杨过来主动认错了。
程景恍恍惚惚地回到教室,教室里还是吵吵闹闹的,没有人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宁婧趴在桌上。
程景问宁婧:“你是在睡觉还是在哭?”
宁婧没有说话,可是程景看见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而且不时发出努力压抑的呜咽。
程景说:“有啥想不开的说出来就没事了。你看我,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照样活蹦乱跳的。”
宁婧依然没有说话。
直到上课,她才擦了泪,用水洗过眼睛,开始听课。
程景小声说:“不是伞就别硬撑着。”
程景这句话一说完,宁婧的泪水又哗哗地流了下来。
程景说:“我就说说。”
宁婧递过去一张纸条:下课陪我会。
程景说好。
然后宁婧安安静静地听课做笔记,完全看不出刚刚伤心欲绝的模样了。
下课后体育委员喊着让大家快出去上体育课别迟到了。
程景看看宁婧,宁婧坐在里面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出悲喜。
程景对叶明杨说:“你帮我和宁婧请个假。”
叶明杨看了一眼宁婧,然后点点头。
程景又说:“顺便帮我和筱婠说声抱歉。”程景他们班每星期刚好这节体育课和水筱婠班的体育课重堂。
叶明杨没有调侃他,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宁婧说:“你走吧,我没事。”
程景笑道:“叶明杨告诉我,女生说没事的时候才是最有事的。我们俩当了一学期同桌,剩下的一年半我们还要做同桌,我怎么可能这么没义气,看着你伤心。”
宁婧忍不住又哭了出来,但她还是笑着对程景说了“谢谢”。
“到底怎么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你哭。”
“你还记得何舒雅吗?”
“记得,叶明杨前任。她怎么了。”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的那种。”宁婧说着,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程景也没想到,颇有些惊讶。
“小雅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上了高中,她就开始疯狂地交男朋友,跟着学校里那些所谓有势力的混。”宁婧说着,忍不住流下了痛心的泪水,程景递过去一包纸巾。
宁婧接过,然后接着说:“我劝过她很多次,可她每次都说自己是有苦衷的。我只能眼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伸手却拉不住她。”
程景拍拍宁婧的肩,安慰道:“没事的,她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不!我怕她明白得太迟,到时候一切都回不了头。”宁婧激动地说,“小雅现在的男朋友,是出了名的……我怕他对小雅不利。而且,小雅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听我的,昨天第一次和我吵架,这么多年。”
程景沉默了一会,然后试着转移话题:“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和她说,他一定会明白的。对了,你小说怎么样?上次不是说可以出版的吗?”
宁婧愣住,然后低下头,眼中弥漫着程景看不懂得晦暗,“大概没办法出版了吧。”
“怎么回事?”程景惊讶地问。
宁婧摇摇头,闭上了眼睛,泪水淌下,却不肯再说话。
程景在一旁拍着宁婧的肩膀,重复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而刚到后门的水筱婠却刚好看见程景在安慰宁婧。
水筱婠很伤心,也很生气。
后来,程景不明白为什么水筱婠突然不理他了,还是赵潜告诉他,自己刚好去教室喝水的时候看见水筱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然后气冲冲的离开了。
程景不想把宁婧的伤心事搬出来解释,只是一直想方设法地向水筱婠陪不是。
水筱婠在生日的那天原谅了程景。
程景给水筱婠送了一大束玫瑰喝一盒心形的德芙。
而宁婧却很少再露出笑容。
程景对叶明杨说:“你们一个个的最近都是怎么了,天天板着脸像别人欠你几十万一样。”
叶明杨耸耸肩,“你说镜子吗?她最近真的很奇怪,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你多照顾下她吧。”
程景点点头。
但一连很多天,宁婧的情绪也不见好转,反而经常问程景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你说一个人活着是不是该做点什么,留下点什么让这个世界知道你来过?”,“是不是一定要有牺牲才能得到回报?”之类的。
直到有一天,程景看见一大群人围着在看什么。而程景在人群中间看到熟悉的身影。
是宁婧和何舒雅。
宁婧生气地对何舒雅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一定不能同意我和他呢?”何舒雅脸色也很难看。
“他一直对你别有所图你知不知道?”
“就算这样又怎样,他是我男朋友,本来就……”
“啪!”
突然的一声脆响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何舒雅不可思议地看着宁婧。
宁婧自己也愣住了,然后痛心地对何舒雅说:“别固执了,你会毁了自己的。”
何舒雅被宁婧一巴掌惹怒了,疯了一样对宁婧怒吼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别忘了你……”
“何舒雅!!!”宁婧一声怒吼打断何舒雅。
何舒雅冷冷地扭过头,“你做过什么自己知道。”
宁婧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何舒雅。
宁婧努力忍住落泪的冲动,可是她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无力。
看戏的人早就开始指指点点。
“我告诉你,我不要你管我!你没资格……”何舒雅的话还没说完,程景就从人群中走了进来,然后拉住宁婧的手。
宁婧惊讶地看着程景。
程景看着宁婧,坚定地对她说了一个字:“走。”
宁婧任由程景拉着自己走出人群。
宁婧和程景一路都没有说话。
直到程景把宁婧带到一个平时少有人来的花坛边时,程景才放开宁婧。
宁婧说:“你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程景笑笑:“没事,筱婠不会在乎这些的。”
宁婧点点头,说:“谢谢。”然后坐到花坛边,愣愣地仿佛没有了魂魄。
程景坐到宁婧身边,对宁婧说:“哭吧,我把肩膀借你。”
宁婧靠在程景肩上,泪水终于决堤。
程景轻轻拍着宁婧的后背,他看到宁婧撕心裂肺地哭着,仿佛要将一生的泪流尽。
宁婧说:“所有人都可以说我,她不可以。”
程景开始并不明白宁婧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无意间看见宁婧肩上青紫的痕迹。
程景突然觉得心痛。
“宁婧,你……”
“我……没有办法。那个混蛋答应我,只要他得到我就帮我出书……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平庸下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宁婧抓住程景的衣服,将头埋在他肩上,她的语气是那么无力。
“会有别的办法,只要你……”
“可是我没有天赋也没有才华。”宁婧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到让程景几乎相信。
程景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任由宁婧的泪浸湿他的衣服。
末了,宁婧在站在一棵香樟树下,笑得很飘渺,声音悠远,宁婧说自己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那么宿命。
宁婧用手比划着,对程景说:“那些把写作冲动当做才华的岁月已经过去,就像这样——还来不及长大,就已经老去。”
程景在那一刻看见了宁婧眼里炽热的光芒,像被王子抛弃的美人鱼,在大海上一瞬间化为泡影。
宁婧对程景说:“等我以后死了,要把我焚化,然后将我的骨灰从悬崖上洒下,不要在海里,我怕被落到很深很深的海域。”
宁婧说,等她死了,一定要拥抱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