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Chapter 7 角力(1 / 1)
晚上,我们在泰晤士河畔的一家高级餐厅用餐。据里宾特洛甫说,这家餐厅历史悠久,它的诞生源于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他侃侃而谈,我静静的听。随着他说话的内容不时调整自己脸上的神态以表示我听得很认真。其实我对这样的故事从来都不感兴趣。别人的爱情再圆满,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生活早已替我戳破了少女心中怀有的粉红色浪漫气泡。
头盘上来,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份海鲜沙拉。虾肉又厚实又软嫩,煮成粉红色,涂抹了柠檬汁,鲜美可口。我优雅地用叉子叉起一只,缓缓放进嘴中品尝。里宾特洛甫微笑地看着我,正想开口说话,却被一个婉转柔美的女声打断了。
“竟然真的是你!来伦敦为什么不到我那儿去?”
我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她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用一支光芒璀璨的发夹整齐地挽了一个发髻。她的身材纤细修长,胸前的祖母绿项链随着餐厅的灯光熠熠生辉,更凸显出皮肤的洁白。她大概二十七八岁,至多不超过三十岁。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摆脱了少女不谙世事的稚嫩,多了年华和阅历带来的韵味。男人很难拒绝这样的女人。
“玛丽安娜。”里宾特洛甫看起来很高兴,他起身握住女人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是啊,我是如此的想念你。”被称作玛丽安娜的女人毫不掩饰自己对里宾特洛甫的兴趣,她凑近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里宾特洛甫听后翘起了嘴角。
哦,多么般配的一对!我喝了口红酒,思索着是否站起来打个招呼。或者干脆当自己隐形,让这对男女在眼前演一出久别重逢的戏码。
那女人并没有给我隐形的机会,她看向我,上上下下的打量我。我任她看,我很清楚自己的样子。虽然在外面游玩了一整天,但我的头发干净而且整洁,我的妆容清淡得体,我的衣服熨帖合身,我的天鹅绒袜质量上乘没有破损,小腿健康而且结实,我的小皮靴精美舒适。笑容在那张美丽的脸上荡漾开来,她将目光移向里宾特洛甫,眼波流转,语气中有几分嗔怪。
“看不出你换了品味。”
真是无礼!我心中冷笑。她早已给我定性。贫穷而年轻的女孩攀附有钱人。这样的女孩即使衣着光鲜也不需要施舍她们尊严。
我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微笑着看她。自认姿态优雅。
“年轻的姑娘最不缺乏的就是勇气和理想。我但愿约亨不负你。”她轻笑出声,仰起头在里宾特洛甫脸上吻了一下,随即袅袅婷婷地离去。
我猜玛丽安娜一定是个出身良好的女郎,否则不会连讽刺都这么拐弯抹角。透着一股上流社会的虚假伪善。我不禁扯了扯嘴角。
里宾特洛甫重新坐下,静静注视着我。
我觉得此刻如果适当地表达不满应该不算太过分,但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都不生气。我淡然地拿起叉子继续吃我的沙拉,一切都看起来再正常不过。我甚至主动提起自己对大英博物馆的兴趣,并表示希望到里面逛逛。
里宾特洛甫若无其事地接过了我的话题。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幕没有任何解释。我很清楚,他没有义务解释,我没有资格要求。
彼此心照不宣地用过了晚餐。我们一起回家。怀特夫人告诉里宾特洛甫,有人打电话找他,后来又送过一封信。里宾特洛甫面无表情的拆开信看过,抬起头对我说道:“我有事要出门,你不用等我了。”
我猜这封信来自玛丽安娜。便乖巧地点头,脸上挂着再得体不过的笑容。他盯着我看,我毫不胆怯地与他对视。一阵静默过去,突然间,我从他的眼神中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没能掩饰自己嘴角的讥诮。
我知道事情不妙,心沉下去。
他去哪儿和谁在一起与我有什么关系。只要抽屉里的钱是满满当当的,只要我还能住得上这样的大房子,只要我买得起十克拉的全美钻。他不愉快我有什么好处?我现在吃的是他的饭,住的是他的房子,穿的是他的衣服。我一定要令他愉快,这是我的职责。
我不过只疏忽了这一瞬。
他没有再看我,向大门走去,怀特夫人替他开门。
是夜,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他不高兴我自然没有好果子吃。等他明日回来,我应该想个办法让他高兴起来。想起白日里与他愉悦的同游,又想起玛丽安娜嚣张的言辞,还有他无所谓的态度。无数片段在脑海中闪现,交织在一起令我头痛。
她是他的情人之一。他们的关系一定很亲密。玛丽安娜敢于在他面前那样随意地说话,他丝毫不在意。而我一直小心翼翼,却仍然会惹他不快。这就是差距。她一定非常懂得如何取悦男人,我和她相比就如同一枚青涩的果子。
一整夜我都睡不好,断断续续地做梦。梦见丹尼尔病重,梦见父亲管我要钱,梦见玛丽安娜把红酒泼到我的脸上,梦见里宾特洛甫再也没有送钱过来。
我从梦中惊醒,身上冷汗一片。在黑暗中我呆呆地想:这样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想起里宾特洛甫在巨石阵旁对我说的话: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学会接受。是啊,除了接受,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二天清早,里宾特洛甫没有回来。用过早餐,我懒洋洋的靠在丝绒沙发上听音乐。直到临近中午,他仍然没有回来,也没有托人带口信。我心中不是不恼恨的。于是干脆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拉着怀特夫人去了大英博物馆。在那里耗了一个下午。
晚上,我又跑到牛津街购物。两天前我在这里只买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而今天我却赌气一般大手笔的买各种奢侈品。好似不花光他的钱心里就不舒坦。怀特夫人的表情并不好,但她什么都不敢说。当我买了足够多的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司机已经在街口等着我。
我不得不感激里宾特洛甫,受他一个的气胜过受全世界人的气。
一切都静止了。里宾特洛甫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疑心他就这样把我扔在英国了。但总是被英镑塞得满满当当的抽屉让我打消了这个疑虑。
我装作淡定地在伦敦四处转悠。直到我哪儿也不想去。第十天上午,怀特夫人告诉我,明天一早我要启程回柏林。里宾特洛甫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和我一起回去吗?”我问道。
“我不清楚,斯皮尔曼小姐。”怀特夫人的表情告诉我她是真的不知道。
“里宾特洛甫先生这几天都在哪儿?”我问了一个白痴问题。因为我确信怀特夫人一定不知道。
“在他的朋友那儿。”怀特夫人的话让我愣了一阵。
朋友?女性朋友?嘴角忍不住又带了几分讥诮。
不,我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表情。否则他还会拂袖而去。
“是前几天送信过来的朋友吗?”我问道。
“也许吧。先生在伦敦有很多朋友。”
没意思,我心想。
午餐的时候,我在餐桌上惊奇地发现了那天晚上的神秘来信。它安静地躺在桌子上,邀请我去观看。我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意味深长打量我的怀特夫人,把信打开来阅读。简单的几行字让我彻底明白,里宾特洛甫对我的不满来源于何处。
他不喜欢他的女人在他面前掩饰情绪,他更不喜欢他的女人自作聪明。
我真是又小又傻。
里宾特洛甫并没有和我一起回柏林。回到柏林之后一周,我仍然没有看到他。这就是有钱的贵族,新宠做错一件事,便罚她坐半个月的冷板凳。
在这一周里,我终于学会了开车。于是我便开着那辆乳白色奔驰满柏林城的逛。没有了怀特夫人,我还真有点不适应。人类真是好逸恶劳的生物。
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我认真地做着准备。我离开校园足够久,久到我已经忘了做学生的感受。但真好,我还能继续读书。这一点我也要感激他。
夜半时分,我睡得昏昏沉沉。第六感告诉我身边多了个人。我瞬间清醒,跳起来躲到一旁。在黑暗中寻找可以自卫的东西。那个人不紧不慢地坐起来,点亮了床头灯。
“是我。”他轻声说道。
我惊魂未定,瞪着他发呆。
“吓到你了?”他柔声道。
我点点头。然后扫了一眼床头的挂钟。他还真是好兴致,凌晨两点半跑到情人家扮鬼。
“到我这儿来。”他招手。我岂敢不从。上床坐到他身边。他伸手搂过我肩膀,我柔顺地靠在他怀里。
“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我问道。
“看看你有没有留宿其他男人。”他笑道。
我愣住,抬头看他。他眼中显而易见的揶揄。我有些气恼,撅起嘴瞪了他一眼,他大笑起来,重又把我搂紧怀里。
我们各自静默着没有说话。我想他已经原谅了我。
“你最近过得好吗?”他问。
“有你在,我怎么可能过不好。”我赤-裸-裸地拍马屁。
“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他毫不客气地拆穿我的行为,“马上就要开学了。你准备好了吗?”
“嗯。”
“已经去过学校了?”
“嗯。”
“喜欢那里的环境吗?”
“喜欢。”
“米莎。”他突然叫我的名字,抬起我的脸,眼光在我脸上流连,似是在探究什么。“你变得沉默了。”
“我…...害怕你不高兴。”我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不是个坏脾气的人。”他笑。然后吻了吻我的眼睛,又亲了亲我的脸颊。
“我给你带了礼物。”他说道。从口袋里取出了黑丝绒的盒子。“打开看看。”
我依言打开盒子,是一串四方的红宝石,闪着暗红的光。我顺手挂在了脖子上。
“好看吗?”我问道。
“好看。”他顺着宝石往下看,我想起自己内衣的领子,刚想抬手把它紧一紧,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他的目光很快回到我的脸上,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过纠结,他低声笑了起来。
“睡吧。”他说,“我累了。”然后把我平放在床上,用被子盖住我们两人。顺便关了灯。
我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一具年轻美好的肉-体不足以很快征服他。他有太过足够的耐性。他到底想要什么?我思索着,逐渐也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