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终局之刺杀(1 / 1)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这一切都发生在电石火光间,在场的除了青木,没人能清楚发生了什么,大家只是觉得惊变起止于一瞬,让人来不及反应,仿佛方才兔起鹘落一般的腾挪只是大家的错觉。
可那并不是错觉,众仙家倒抽一口凉气。此时不管云台之上的各位神君还是云台之下的仙君元君,都看的一清二楚。璃藿被一剑当凶刺穿,剑身深深没入她身下的石板上,将她与石板紧紧定在一起,露在外面的部分仅剩一截剑柄,璃藿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动静,身子因为剧痛而一挺一挺地痉挛着。
包括天君和引相在内的其他的几位神君皆惊愕至极。细细回想方才那一瞬,才大约在脑海中搜寻到那令人错愕万分的过程。
“神君您……”璃藿话音未落,就见一个身影已经掠到阿阳的纱帐前,与此同时,只见一个淡蓝色影子先他一瞬倏然从纱帐中飞出,直直向前冲去,几乎与青木同时触及纱帐。
青木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即阻住那影子前去的道路,然而他只觉眼前一花,出手却只触碰到了影子闪过留下的一抹蓝光,而即便如此,那影子汹涌的势头仍旧在他掌心划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
再反身要拦住去路已经是不可能,影子的速度快到令人瞠目,也就是眨眼之间,只听一声闷哼响起,那抹蓝色的影子终于停止了前进。只是先前还跪在阿阳纱帐前的璃藿已经应声倒地,身下的血迹迅速氤氲开来,浓重的血腥气驱散了弥漫在云台周围的气障,高处的情形赫然醒目,
众仙定睛一瞧,剑柄之上纹理天成,浑然大气,隐约可见上古山川雏形,泛着特有的淡蓝色光芒,正是上古神兵,落阳神君的贴身佩剑--飞鸾。
饶是青木素来沉稳,此刻也当场怔住,直直盯着倒在血泊中的璃藿,眼底带着震惊和愤怒。
惊得是这变故突如其来,而阿阳行事素来不曾这般唐突,火急火燎仿佛杀掉璃藿是一件多么要紧的事情;怒的是璃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飞鸾所伤,没有主人的指示神兵再厉害也不可能擅自行动,这情况对阿阳来说几乎是无可辩驳的罪名。
青木满脑子里都是纱帐另一侧的阿阳有没有事,顾不得要去查探璃藿伤势,第一反应便是奔向阿阳的纱帐,才到门口便听得里面阿阳冷淡的声音传出来,“青木,你先等等。”
那口吻淡静从容,一切仿佛早有预料。
青木虽然心中惴惴,可也不得不止住脚步。身后有个身影已经更快一步奔到璃藿面前,粗粗看了一眼她的伤势后二话不说当众为璃藿渡灵疗伤,正是引相。所幸飞鸾剑势虽急,却没有上到要害,璃藿也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既是神兵所伤,若要恢复恐怕要有一阵子了。
青木脑袋拼命转动,将所有事情在脑海中快速重新过了个遍。只觉得从头到尾透都着一股蹊跷,首先便是阿阳的咄咄逼人。
他自然相信阿阳行事断不会这般冒失毒辣,脑子飞速分析有何漏洞,心里隐约有个模糊的线索,却怎么也抓不住,该死!
而此刻,众仙家也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战神不遗余力为璃藿疗伤又不禁怀疑起先前的传言来。
璃藿受伤战神第一个冲上前去施救,这哪里是对自己的正妃不闻不问,分明就是关心得紧。夫妻就是夫妻,平日里表现得再冷漠一旦出了事情还是他们两个关系最亲近,最关心对方。
这么一来,会不会是落阳神君爱而不得,所以因爱生恨,万年前对璃藿的孩子下毒手,万年之后再对璃藿下毒手,企图杀之而后快?若真是如此,她未免也太过猖獗,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下杀手。
一时间,阿阳成为了众矢之的,众仙家虽然不敢明说,可暗地里却是将她看做造成悲剧的始作俑者
。特别是几个离得云台近的仙家,反应过来璃藿受伤后简直就像点燃的炮仗。率先起身高声为璃藿抱起不平的是卓真仙君,他本就是个火爆性子,又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平日里素来瞧不上阿阳的行事,也幸好阿阳觉得他的性子在天界实数异类,偶尔还能调节个气氛,这才才命旁人不许因为他无礼惩戒他,此刻竟也顾不得身份悬殊,大声道:“公主本是好意,何以受此委屈!”
见有人出头,同元仙君也跟着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是啊,即便公主言辞或有不妥冲撞了神君,可今日毕竟是公主的生辰,神君也应当留着面子才是啊……”这一位的声音倒是缓和很多。
“这其中会否有什么误会?正巧天君也在,不如请天君给断断事理。”起凤元君插话道。
卓真本来听了同元的话已经压下火气,闻言又被点着了,高声道:“元君这是什么话?能有什么误会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下杀手!天君是非曲直最是分明,如今事实摆在眼前,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天君还能包庇神君?!”
青木本来一言不发,听闻这句话眼睛里忽而积聚起一层冷幽幽的寒意,直直射向卓真。
这么多双眼睛瞧着……这么多双眼睛瞧着……这情景何其相似,万年之前也是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如同事实摆在眼前。天君是非曲直分明,自然不会包庇落阳。
卓真此刻刻意强调这个,当真叫人怀疑他的用心。
卓真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觉得后背一紧,身体突然就不听使唤了。艰难地转了个身,一见到青木那满面寒冰的神色心里一个激灵,落阳神君到不要紧,可他一时忘了还有个青木这尊大神。
可青木即使再气,卓真也不能死,至少不能立刻死。卓真死了,就更加坐实了阿阳的罪名。青木忍住手撕卓真的冲动,冷冷道:“依你所言,既是这么多双眼睛瞧到的便是真相了?”
当着众仙家,又有天君坐镇,卓真心中虽然害怕,可也觉得青木不会把自己怎样,遂不肯屈服梗着脖子道:“自然!”
青木冷哼一声,“卓真视上界规矩于无物,危急时刻危言耸听,又僭越身份妄自尊大非议神君、天君,私自替天君决断企图混淆视听,按罪当剥去仙骨,囚禁仙牢千年。”说罢转身对着天君处:“天君,青木可有说错?”
天君方才刚从震惊中回神,还没理顺思路又被这个不懂事的卓真提了名,心里正烦乱,此时青木一说一言不发,只沉沉看着卓真,算是默认。
事实上,他也不信落阳会出此下策,只是确如卓真所说,这么多双眼睛瞧着,若是拿不出证据证明不是落阳下杀手,他自然不能偏帮太过。
青木这句话正好给他解了围。他也必须默认,虽然面上是有身份悬殊,可青木的地位并不比他低,为了卓真得罪他委实不划算,况且他也委实想惩戒卓真,谁让他添乱来着?
青木几不可查欠了欠身,目光重新落回卓真身上,此刻他先前的锐气早已不在,面色惨白看着青木,战战兢兢跪下求情:“是卓真僭越,卓真不该非议神君,卓真知错了,请神君网开一面,卓真定不再犯,定不再犯啊!”
青木冷冷看着他,听他哭过了求过了才复又开口:“行刑可以等等,毕竟大家都听到你方才那些话,是以,等落阳神君证明清白后你再服刑,想来你也更可以心服口服。”说着不再管他,周围立时有仙将上来用缚仙锁困住卓真带至一旁,起凤和同元眼神瑟缩着默默坐下,不敢多看一眼。
青木眼睛从同元,起凤,以及一众仙家身上一一扫过,冷定肃杀的声音从唇间溢出:“本神君许久不曾惩治过谁,诸位可是觉得本神君忘了天规?”
经他这么一说,众仙家才记起这位修为和身份在六界数一数二的神君打从一起开始便被母神钦定辅佐天君制定天规,几十万年下来被惩戒的仙家不下数千位,只是他素来不喜用神威,但一发作,便是要命的严厉。
此时此刻,这个素来看似温润的神君终于在众仙家面露出他凌厉威严的一面。
对卓真算是杀鸡儆猴,再往后,再有谁出头,恐怕只会比卓真下场更惨。
一想到这里,原本还有几个愤愤不平的仙家瑟缩着都不敢开口。
璃藿的伤势被引相缓和不少,神兵所伤除了要用灵药之外还需静养,灵药不用他准备,静养也需推后再说,当下不过是让她暂时不要流血罢了,至于渡灵什么的,他委实不想在她身上耗费过多的气力。
引相把璃藿交给一边的长礼,看着前方微微摇曳的纱帐边角,一双大掌紧紧握成拳,却忍住一言不发。
他不是怕众口铄金,他是神祗之后,落阳青木都是远古神祗之后,凌驾于八荒六合之中,六界中无人能将她怎样,即便是天君,也没有那个本事。
可六界,并非只有他们这几位神祗之后和云台下面修为高深的仙家,还有天道。
天地神祗,应运天地而生,生生受制于天地,亘古不变。
纵然他们凌驾六界,却依旧有东西可以牵制他们,牵制万物盾序,避无可避。
阿阳若是真自恃神力伤了璃藿,那即便在场所有仙家无法拿她怎样,到头来也依旧逃不过天地审判。
孰是孰非,天地自明,一旦到了天地审判的一步必当永除神格,获罪于天,生生世世不可翻身。
阿阳死过一回,决不能有第二回!
引相暗暗握紧拳头,有什么想法在心底滋生,扎根……
此时的战神府内外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谁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愣愣看着云台上的璃藿,以及最右边的纱帐。
奇怪的是,无论这一段时间外头如何喧闹,众仙家如何兢颤,那方纱帐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过一丝动静,仿佛里面空荡无人一般。
纱帐之后突然起了一阵衣饰摩擦的声音,不一会儿,只见纱帐掀开,一个出尘摄人的身影迈着悠然而缓慢的步伐自其中而出,周身散发着威威神气,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缓缓走到璃藿面前,站定。
一双秀美的眼眸不复以往的随和淡然,反而被一种凌厉和肃杀之气包裹着,带着睥睨苍生的从容气势,携着不容挑战的威崇肃严,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仙家,包括云台之上的诸位神祗。只一个眼神飘去,巍峨神气涤荡而出,众神仙心神巨摄,立时匍匐迎拜。
落阳,终究是神君。
一个独立六界之上的神祗该有的模样她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莫说是下面的众仙家,便是青木和引相,都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似乎很是满意眼前的情景,阿阳的唇角勾出一丝笑意,可配上她如今的疏离淡然,只显得她更加凉薄。
青木已经不知何时站定在她身旁,引相也不经意似的将半个身子挡在璃藿面前。
而她,却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俩一眼,仿佛压根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一般。
收回目光落在璃藿身上,飞鸾那一剑生生削去她平日的跋扈和骄傲,此刻的她,没有美艳如花的面庞,没有骄傲飞扬的气势,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有的仅剩颤栗和衰弱。
见落阳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璃藿原本苍白的面色瞬间死灰一般,放大的瞳孔死死盯着她,颤抖着嘴唇,耸动着双肩,拼命的蹬着脚往后面扶着自己的长礼身上靠,可长礼到底只是侍女,胆子再大也没能力跟神祗抗衡,早就吓得瘫软不能动,璃藿这虚弱的气力怎能同时推动两个人。
阿阳的眼底一片寒彻,掌心向上,手伸向她面前,一开口语气冷的仿佛能吐出冰碴子来,“元灵。”
元灵之于神仙可谓是命根子,璃藿猛然一颤,咬着嘴唇死命摇头。
“不给?”阿阳皱皱眉头,厉芒自眼中一闪而过,近在咫尺的青木和引相甚至没有看清她何时出手,刚刚有点缓过劲来的璃藿凄厉尖叫一声应声倒地,刚刚结了一层血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整个人烂泥一般仰在地上,却还保留着要命的清醒,嘶声求饶。
众人骇然,尤其是天君,几欲拍案而起。
落阳两次若说方才飞鸾那一剑或许会有隐情,可当前这一掌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的,等于坐实了罪名,万万抵赖不得了。
可他仍旧强迫自己忍住了,落阳两次攻击璃藿却两次都没有攻击要害,反而是打在最容易受伤却最不容易至死的右胸口,看起来仿佛是故意要折磨她一般,委实不似她以往的处事风格,若她真的想要元灵,直接从她丹田挖出来就好了,何必费此周章,非但没有效果反而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威望。
“元灵。”阿阳盯着璃藿,口气清淡如水,却也寒凉彻骨。
见璃藿抵死不从,立刻挥手一掌。买个这回引相与青木皆有准备,赶在她之前一个挡在璃藿身前,一个立即出手钳固住她。
谁知青木触碰到她的后背心中猛然一惊。她身后的霓裳竟然已经湿透,只是因为在背后所以才不被众人瞧见。青木冷不防握住她的手要为她探灵脉,可她隐藏在袖袍中的手冰凉,接触到他的掌心时竟然几不可察地瑟缩一下,转而攀上他,依恋般紧紧握住,仿佛贪婪那一掌温暖似的怎么也不肯撒手了。
青木却并不为阿阳的这一举动而开心,他并没有忽略掉两掌相触的一瞬间,她的手僵硬得不像活人。而现在,他的手被紧紧握住,连她的手腕都碰不到,遑论探查灵脉。
“归雾,去请青丘昙迦帝君。”青木暗中传音吩咐归雾,随后又加了一句,“派十二神卫去,不得声张。”
“阿阳,看着我。”青木从他旁边清浅开口,声音温柔得好似在哄一个孩子。
她没有立刻转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被日头一照在下眼睑投出一小圈灰色的剪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哼”还是“嗯”的声音。
“阿阳,看着我。”青木又说一遍,口气依然如先前温柔宠溺,“告诉我,你想杀了璃藿,或者要她的元灵,我帮你。”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在场的诸位听到。一时间震惊四座。
疯了疯了,青木神君竟然堂而皇之说出如此背天逆道的离谱话来!就为了个狂妄很辣的落阳神君,不惜助纣为虐,抛却神格,甘受往后天地惩谴!
阿阳缓缓转过头来直直望向他的眼睛,一双乌黑的眸子荡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对他说:“青木,我想杀了璃藿,也想要她的元灵。”
青木望着她,仔细不放过她面上和眼底任何一个微妙的表情。四目相对,以往所有的温情都被此刻的嘲讽和淡漠所取代。
“为什么?”
阿阳唇角一勾,笑意却未达眼角,戏谑着说:“你看,我说了,你却没照做啊。”
“阿阳,为什么要杀了她?”他再问,眉间隐隐荡出压迫。
只见对面的阿阳似有一瞬间瑟缩,可再看依然捕捉不到了。
她脸上恶劣的笑意不减,“因为你不想她死。而你越不想她死,我就越想杀了她。”
引相的眉头几乎皱成一个川字,这不嗤于宣告自己下杀手的原因,竟然是为了青木偏袒璃藿。
一个神祗,竟是为了这么个可笑又可悲的理由甘愿丢弃神格为天地不容?担忧的同时,他心里也深深觉得落寞起来,逼着她做到这一步,当真是爱到骨子里。
“落阳,慎言。”开口的却是终于听不下去的天君。放任她说下去只怕她会说出更背天逆道的话来。
“你这是在教训本神君么?”阿阳看也不看他回一句。
“你!”天君面上积聚起一层愠怒,为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为她的自大狂妄,为她的不懂审时度势,为她不明白他的苦心,更为她突然变得不像以往温和,尖锐而偏激。
阿阳面上恢复了本来的冷肃,明明是对着众仙家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青木,声音冰冷而凉薄,“身为上神,本神君要说什么,做什么,从来不容尔等置喙,璃藿不自量力,妄想侵吞本神君元灵,挑衅神威,本一万年前就该死,本神君本放她一马,可她不知悔改,反而处处得寸进尺,我天界容不得此中仙家!今日,无论谁要阻拦,我落阳,一并处置,绝不留情!”
威严而高亢的神音荡出,如同一只躁动的手霎时间搅乱四座的刚维持不久的平静,卓真本来就心怀不满,听到阿阳这种狂妄而不讲道理的话心里更是恨得牙痒,盼着这时候来个天雷劈她和外焦里嫩。
可天雷他没盼来,倒盼来一声中气十足雷霆般的怒吼。
“吾儿!”众人寻声望去,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苍劲而矍铄的身影从门口掠上云阶直奔云台而去,到了璃藿面前才定住身影,可那一身的森寒却让人不敢近身,正是璃藿的父君,极北雪鸮族帝君敖日。
敖日怔在原地,眼睛直直盯着歪在长礼怀中的璃藿,似是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女儿。
他的记忆中,自己的女儿跋扈而灿烂,无论何时,总是充满生机。哪里像现在,脸色青白不像活人,胸前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只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勉强阻挡着血不流出,肩膀处的皮肉高高隆起,隐约能看见筋骨已经变形,而她身下那片厚重刺目的血迹已遍染全身,散着刺鼻的腥甜气息。
璃藿见到许久未见的父君,心中一喜的同时又觉得委屈不已,凄凄惨惨唤了一声父君,声音虚弱的如同刚出生的猫儿,语未毕,两行豆大的眼泪先流出来。
这是怎么了?明明刚才有个自称是天界侍女的仙娥持令牌来见他,说是奉命前来,邀他前去为璃藿公主庆贺生辰。
数月了无音讯,敖日听闻可以面见女儿自然喜不自胜,当即准备了颇多礼物准备带来给璃藿作为礼物,又拨了数百雪鸮兵将组成仪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在如此重要场合丢了颜面。
可临出行时那位侍女却告诉他,奉天君之命,随行兵将不得超过二十,这样一来,便无法携带那几十箱礼物。
敖日自然不肯答应,也不知侍女说了什么才换来他最后的妥协,最后只带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八棱雪蕊过来--那是璃藿最喜欢的极北冰花,数十万年一现,花期只有三日。
数月未见,敖日一路匆匆赶来,本以为会看到女儿开开心心过个生辰,谁知看到的竟是爱女重伤,无人护佑一分的场景,疼得他赤红了双目,又恰逢听到阿阳那般说话,怒火几乎吞噬了他身为神族帝君应有的理智和威严。
珠珠修为不高,走的没有敖日快,这会儿刚刚到,看着面前的场景讶异道:“哎?怎的这么快就到这一步了?时间没算好么?”
听起来颇有几分预先算计好的感觉,声音传到敖日耳中,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颗稻草。
敖日倏然转身,赤红着双眼死死瞪着阿阳与青木,“神君万年前杀我孙儿,今日又害我孩儿,当真是觉得自己贵为神尊,便狂妄狠辣,无人可敌了么?本君自坐上帝君之位便不曾亲手处置过谁,今日便开个先河,为我亡故的孙儿,为我冤屈的女儿平怨!”
说着已经亮出神兵,竟是一只数丈长的巨爪,上面挂满粗大而尖锐的倒刺,闪着幽冷的光芒,颇像是冥界来的索魂光,仅仅是看着便让人心生惧意。
“放肆!”阿阳厉声道:“不过是个神族帝君,竟挑衅我神祗之威,当真是不怕天罚地谴责,不自量力!”
“神威?落阳神君如今哪里还算得上一个神!”
“敖日帝君。”这回接话的却是青木,看着敖日的眼睛里满是寒意,“你是极北神族帝君,极北虽偏远,却也归属天界。这声帝君是本神君对你的尊重,可若严格论起来,帝君对云台之上的各位上神行大礼叩拜也不为过。可自方才开始,帝君对天君与各位上神熟视无睹在先,顶撞污蔑落阳神君在后,未经天君应允肆意亮出兵器宣战在三,莫非当真觉得自己是一族帝君,天界便奈何不得你了?”
敖日面色凛然,即便知道青木神君比落阳还难对付,同他争辩也难有胜算,可此刻为了璃藿竟哪里还有心思算计自己是否能在口舌上胜过他,怒极反笑,抬手一指天君,“吾儿重伤,可天君与诸位神君不闻不问稳坐正中!如此神尊,我敖日不拜也罢!落阳神君大庭广众之下重伤吾儿板上钉钉,本君未曾污蔑!若是论亮出兵器,可是落阳神君先亮的!青木神君的口才极佳,可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当诸位仙家眼瞎!”
眼见着敖日一棒子把诸位神君得罪了,璃藿心中一凛,敖日来了她有了底气固然高兴,可也不能就此失去仰仗,她苦撑着不还手为的便是博取多数支持和怜悯,父君此法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父君……”她低低唤了一声,及时阻挡住可能还会说出来的欠妥的话。
“诸位神君不闻不问稳坐正中?”青木看了看云台上下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若非天君授意,你以为他们怎么来的?你以为本神君和战神分站两侧是为了什么!”
“神君说来说去,还不是偏袒落阳神君!亏得吾儿一心倾慕……”
“父君!”一声高呼传来,打断敖日。
敖日猛然住口,暗恼自己一时气极,险些说了不该说的话给自己女儿招了麻烦,索性也不再多言,将离魂巨爪横于身前,俨然一副战姿,高声道:“为了吾儿,天诛地罚本君也认了!”
“何须多言。”阿阳冷冷一笑,“父女一同求死,本神君一并收了便是。”说着,飞鸾已经握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