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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与君生别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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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天亮了。”公子看着东方微微发亮的天空说道。

“后来呢?”文瑾呆呆的问。

“后来?后来就遇见了你这个麻烦。”公子微微一笑。

“明兮,我想这样叫你,”文瑾面对着她,轻声道,“我能抱抱你吗?”

“你是可怜我吗?”公子冷冷的问道。

“不,我是心疼你。”说完,轻轻将面前同样单薄的女人抱在了怀里。

“我从未像此刻一样如此完整的回忆我破碎的人生,我以为我会恨他,恨他拥有我,却又抛下了我,可为什么现在,我却如魔般的疯狂想念着他。文瑾,我是一个女子,一个想要被人好好疼爱的女子。”怀里的人,轻声的呢喃着,渐渐打湿了文瑾的衣襟,她抱紧了怀里的人,许久许久。却忽然,她低下头去,摇晃着那个女人“公子,你醒醒,你醒醒!”下一刻,一双手,无力的从她怀中垂下,文瑾傻傻的看着那双满是血渍的手还有胸前被她抓坏的衣衫,原来,昨夜,她竟是如何忍受着身体和心里的疼痛,就这么淡淡的,淡淡的讲述着一个女人的生离死别。

文瑾看着时护卫把公子抱到了床上,焦急的问道,“她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是公子的旧疾发作了。”时护卫叹了口气。

“她会不会很难受?可她,可她为什么不说呢?”文瑾急的就要哭了。

时护卫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到底是什么毛病?到底有没有救?为什么你们就不想想办法帮帮她呢?之前就是这样,没日没夜的疼,你们知道她有多难受吗?!老董进不了金陵城,那现在怎么办?”没了老董,文瑾一下也慌了。

“还有一颗药,是老董留下的,给公子救急用的。”时护卫忽然想起来上次公子心痛时却没有用药,还余有一颗。

文瑾看了看时护卫,半晌道,“不行,老董说过,那种药要少吃。”

“可是公子现在醒不过来,我们也不能下山去找大夫。”时护卫也着急了起来。

“我知道该找谁了,你等我。”说完,文瑾转身出了房门。

春妍打着哈欠从房里走出来,问着一旁正在扫院子的丫头,“公子起了吗?”

“不知道。”丫头似是有点儿怕春妍,害怕的摇摇头。

春妍撇撇嘴,径自朝着公子的院子走去。

冉冬早早就起了,这些日子总是睡不好,应该说,从文瑾离开冉府开始,他就一直都没睡踏实过。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他刚想穿好衣衫,却忽然间注意到了什么,顿了顿。

“公子,你起了吗?”门外是春妍的声音。

冉冬低头想了想道,“我有些不舒服,你去帮我打些冷水来。”

“哦,公子,要不要叫谢大夫过来?”春妍愣了愣,似是有些担心。

“不用了,你给我打些冷水就好了。”

“是,公子。”春妍答应了一声,门外就是几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出来吧,春妍走了。”冉冬转身,对着雕花衣架说。

文瑾咬了咬嘴唇,从衣架后走了出来,刚抬眼,却愣了愣,立刻转过身去着急道,“我,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想找谢潦。”

“他的房间在你之前住的院子旁边,这么快,你就不记得了?”冉冬低头看了看,慵懒的穿好中衣。

“我知道,但他是你府上的人,我总得经过你的同意。”

“你去找他吧。”冉冬轻声说。

“你,不问问我找他干嘛?”文瑾小心的问。

“我不太愿意跟着一个背对我的人聊天,这样,我很不舒服。”

文瑾心下一紧,缓缓转了过来,“我知道,我来的有点儿早,可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事情太着急,实在等不得了。”

“既然等不得,你还不快去找他,耽误了时间,你赖我我倒是无所谓。”

文瑾看了看冉冬,转身向窗边走去。

“别爬窗户了,院子里没人,你走大门吧。”冉冬看着她的架势关切道。

“不了,我还是爬窗户吧,这样比较方便。”文瑾尴尬的一笑,说完,就又从窗前消失。

谢潦从屋内出来,擦了擦额上的汗,说道,“我已经帮她疏通了经脉,暂时不会再有危险,再过几个时辰,她应该就会醒过来了。我不知道太子妃,啊,不,是你家公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那种药,还是少吃,虽然能帮她暂时解除疼痛,可终归只是饮鸩止渴。”

文瑾不安的看了看时护卫,半晌对谢潦道,“谢谢你。”

“唉,文姑娘客气了,能看得起谢某,是我谢潦该谢谢你才是。对了,你不再来府里让我看看你的腿了吗?”

“恩?”文瑾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看了,就这样了,这都是命。”

“哼,”谢潦苦笑一声,“对啊,这都是命。文姑娘,我先走了。”

“谢潦,你为什么要改了名字?”文瑾忽然叫住了他。

“谢某不过一个罪人,一生潦草而已,没什么讲究,文姑娘认识在下的时候,在下就叫谢潦,潦草的潦。”谢潦没有回头,只是夕阳下,无奈的摆摆手。

几天以后,公子坐在树下喝着茶,“那天吓到你了?”

“可不是吗,你不舒服也不说,就忽然晕在我怀里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公子轻声笑道。

“呸呸呸!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文瑾着急的跺起脚。

“快坐下。”公子被文瑾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拉了拉她,小声道。

“老董也不在,我跟阿时也没办法,就,就下山给你找了个大夫。”文瑾不情愿的坐了下来,嘟着嘴道。

“其实我没什么事,你们要是不管我,过几天,我自己也能醒过来。”

“真不愿意跟你说话,没有一句中听的!”文瑾听着她的意思倒像是自己多管闲事。

“那好,我就给你说点中听的。冉府来了信儿,说你拐走了他们府上的一个瘸腿大夫,跟我要人呢。”公子白了一眼文瑾,不在乎的道。

“什么?!”文瑾不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坐下,坐下,快坐下!你看看你那样子。”公子终于受不了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再次伸出手拉了拉她。

“你说谢潦不见了?”文瑾仍旧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你那天去找冉冬要的谁我又不在场,我怎么会知道?”公子无所谓的摇摇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潦现在人在哪儿啊?”

“你是在问我吗?人是你找来的,现在不见了,你反倒问我?什么逻辑?!冉冬让你下山找他,跟他说清楚。”

“这都好几天了,他怎么现在才说啊?!”文瑾着急的站起身来。

“可能是一开始没注意,或者他们自己出去找过了,但是没找着,实在没办法了,才来问我的。”公子解释道。

“这么大的人,怎么会不见了呢?我明明看着他离开的。”文瑾低着头琢磨着什么。

“你跟我说没用,我也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你要解释还是去跟他解释吧。”公子站起身,笑了笑。

“哎,你得帮帮我啊!”文瑾着急的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这事,我可帮不了。”公子另一只手无情的拉开了文瑾的手,无奈地摇摇头,走回了房中。

“啊,对了,冉公子信上说,让你晚上直接去长干里找他,他最近很忙,都不再府里。”公子想起了什么,转身对文瑾说。

“长干里?”文瑾挠挠头。

入了秋的季节,天黑的稍微有点儿早,文瑾看着前方的人山人海,以为自己走错了,忙拉了一个路人问道,“大妈,这是长干里吗?”

“是啊,姑娘,今晚这里有灯会的,你也是来看灯会的吧?”大妈高兴地答道。

“恩恩恩,呵呵......”文瑾尴尬的笑了两声,看着大妈拉着女儿走进了人群中。

“灯会?”文瑾越来越糊涂,却在人群中被左右推搡,不自觉的随着人流走动。

“到底在哪儿啊?”文瑾四下里张望,却仍是没有看见冉冬,她都来了有一会儿了,除了跟着人群像集市的中心走去,就是左望望右瞧瞧的看着两边的摊子上卖的新鲜玩意儿,可就是连冉冬的半个人影也没有瞧见。

“算了!”文瑾皱皱眉,想着可能是他为了报复自己,就耍她玩儿的,自己还真当了真,于是懊恼的转身想要离开,可她一转身,就看见身后的人群都兴奋的向她扑来,她大呼不好,下意识的只是捂着自己的脑袋,在人群中打转,终于感觉到身旁没有人再挤自己了,文瑾放下了双手,却看着人群一拥而去的地方原来放起了烟花,她歪着脑袋,眨了眨眼,却恍惚中看见一个笔挺的身影向自己走来,文瑾以为自己被挤得有些花了眼,就又眨了眨眼,那个人却静静的站在了自己跟前。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知道?”文瑾觉得有点儿心虚,可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心虚,于是满不在乎的回道。

“姑娘,难道你出门都不看黄历的吗?”他轻轻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我为什么要看黄历?明明是你要找我的,干嘛要我看黄历!”文瑾莫名就是一股火,可自己也不知道这股火是从哪里来的。

“我没有找你,我只是刚好路过,想去那里看烟花的。”他指了指天空上绽开的一朵烟花说道。

文瑾顺着他的手望了过去,转而就想自己为什么要去看?!生生扭过脑袋,恶狠狠的白了一眼对面的人。

“哥哥,哥哥,要不要买一枝花给这个姐姐?”一个男孩仰着头看着他俩。

“不要不要,你到一边去。”文瑾正气自己的不争气,忽然又跳出来个小孩捣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是用手推了推那个男孩。

“姐姐不要哥哥买一只花给你吗?今天可是七夕节,哥哥要不给姐姐买花,姐姐要被别的哥哥给抢走了。”小男孩望着那个公子,委屈的说。

“哦,是吗?那哥哥可不能让姐姐被别人抢走,你的花哥哥全要了,这些够不够?”年轻公子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从怀里掏了个银锭子给他。

“这么多?!”文瑾瞪大了双眼,弯下腰,刚想把银子抢下来,小男孩却一溜烟的就跑了。

“你想要,我这里还有,何必跟他抢?”看着文瑾的样子,年轻公子笑了笑,又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银锭子递给了她。

“我才不要!”文瑾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一气之下转身就走,可刚走出去两步,又想到了什么,跑了回去,“管你有没有找我,我是出来找谢潦的,他到底有没有回去?”

“谢潦?”冉冬被文瑾的样子逗得直笑,收了收笑容道,“没有。”

“没有?都这么些天了,你怎么才告诉我?!”文瑾着急道。

“是你说的,你不想再见到我,也不想我再找你去的。”冉冬耸耸肩,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文瑾听到这个解释真的是想上去跺他一脚,可还是忍了下来,“反正你也没有真正关心他的死活!人是从我那里走丢的,我去给你找回来!”文瑾撇撇嘴,转身要走,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抓住了。

“你干嘛?”文瑾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我干嘛?我还想问你在干嘛?一见我,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我都快被你绕晕了。什么叫我没有真正关心他的死活?谢潦那天下了山我就直接让他去了我们荣轩在清凉寺那里的店铺,我还要怎么关心他?难道还要我亲自护送他过去不成吗?”

“清凉寺?”文瑾一下愣了,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声道,“那我问你他有没有回来,你为什么说没有?”

“因为他现在就是还没有回来啊,铺子里的事情没有处理完,他为什么要回来?”冉冬反问道。

“你!”文瑾自知理亏,忽然没了刚才的气势,“好吧,是我不对。那,那我先走了。”

“你干嘛去?”冉冬忽然抓紧了攥在他手里的那只手,紧张的问道。

“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寺里的师傅就要关门了。”

“没关门的时候也没见你走过正门,这么晚了,山上太黑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你是不放心路人吧。”文瑾撇撇嘴。

“别管我不放心什么,既然你今天碰到了我,就别想一个人回去了。”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啊?”

“跟你不用讲道理,走。”说完,冉冬拉着文瑾的手转身向前走去。

“唉,你干嘛去啊?”文瑾身子往前一带,不自觉得就跟着他走。

“看烟花嘛,得去人多的地方才好看,你抓紧我,别走丢了。”冉冬低着头,朝文瑾凑了去。

“丢就丢了,我又不是不知道冉府怎么走!”文瑾身子往后撤了撤,没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径直向人群中走去。

第二天晌午,文瑾在院子门口伸着脑袋看了看,见院子里没人,才小心翼翼的溜了进去。

“回来了?”一个声音响起。

文瑾愣了愣,往后看了看,又向前瞧了瞧,还是没看着。

“这儿呢!”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文瑾“哎呦”一声捂住后脑勺,看着两颗葡萄掉在自己的脚下,恶狠狠的向屋顶看去,“大热的天你还坐在上面,晒不死你!”

“不坐高点儿,怎么能看见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公子吃了一颗葡萄,笑着道。

“讨厌!”文瑾撅着嘴,飞身而上。

“我看你是好利索了,还知道看我笑话!”

“看你笑话?哼,你的笑话我才懒得看,出门连脑子都不带的人,我可不想承认自己认识。”公子嫌弃的摇摇头。

“说!你是不是跟他串通好了一起耍我的!”文瑾凑到跟前问道。

“谁啊?”公子满不在意的问道。

“谁?你还跟我装蒜是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昨天是七夕,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我。”

“你!那你说!那封信是不是根本就是你瞎编的!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骗我!还晚上!有谁找人是大晚上去找的!还什么灯会?你见过上灯会找人的吗?!害得我晚上回不来,还去他那里过得夜。”

“哦,是吗?不是让你下山找个大夫吗?你怎么去他家里过夜了?昨天城里有灯会吗?好看吗?我是没看着,担心了你一个晚上,原来是跟人家私会去了,算了算了,女大不中留,我就别再做些讨人厌的事了。”

“你!”文瑾看着她佯装伤心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惜自己最笨,只能恨得自己牙痒痒。

“行了,不逗你了,我只是想跟你说件事。”公子摇摇头,无奈地笑道。

“什么事?”文瑾看着她又正经的样子。

“晚上我们就要启程去苏州了。”

“我也要去!”

“好。”公子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飞身下了屋顶,径自回到了禅房。

“什么呀?这么痛快?”文瑾挠挠头,有点儿没搞清楚状况。

夜幕刚落下,四人就整装待发,文瑾坐在马上拍了拍腰间的双刀,兀自笑了笑,公子从后门里出来,看了看骑在马上的文瑾道,“你要骑马吗?原本这次我想让你扮作我的妹妹,随我一同进城的。”

“妹妹?”文瑾怔了怔,随即从马上下来,利索的跑到了马车上说,“哥哥都坐马车了,妹妹怎么能不陪着呢?”

公子笑了笑,便对时护卫微微一点头,马车便向前离去。

文瑾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怎么就在马车上睡过去了,皱皱眉头,挣扎着睁开眼睛,奇怪,他们已经到了吗?怎么不晃了?

“姑娘,醒了?”文瑾眨眨眼,看着一个姑娘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于是闭上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文姑娘,你可回来了,你不在府上的这段日子,公子又给你去尚品衣阁做了好几件新衣裳,都是上好的面料呢,你要不要试试看?”春妍歪着脑袋笑呵呵道。

“你们公子呢?”文瑾躺在床上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恩?”春妍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们公子呢?”文瑾使劲挤出一丝微笑,侧着脑袋问她。

“公子有事,一早就出门了,文姑娘找公子有事吗?”一个声音冷冷的响起,春妍一回头,咬咬嘴唇,退了出去。

“废话!没事谁找他!他去哪儿了?”文瑾一肚子的怒火终于忍不住了,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气冲冲的就抓起衣架上的一件衣服胡乱的穿在了身上。

“我现在才没有心情跟你玩儿什么主仆的游戏!告诉我,他到底在哪儿?!”文瑾一个箭步就走到了小稳的跟前。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小稳面无表情的回道。

“凭什么?哼!就凭你根本今晚不想在冉府见到我!如果你想我更恨他一点,你最好告诉我!”文瑾丝毫没有退让。

小稳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哼!”文瑾见她还是不肯告诉自己,转过头就大步朝院门走,谁知刚走出去两步,就被人锁住了双肩。

文瑾侧头,看着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想也没想就抓过去,身后的小稳随即一松手,却一点脚尖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难道不想我离开吗?你何必做给我看?”文瑾蹙眉怒道。

“这是你跟公子的事,但公子交代给我的事,我必须要做好。”小稳冷声道。

“那你就试试。”文瑾话音刚落,就闪身离开,小稳一只手挡在她胸前,二人对视一下,双方同时出手,文瑾一掌被小稳击退,身子不住的往后撤,本来没想真的动手,只是这个小稳实在是难缠,文瑾心下一着急,抬腿就朝她劈了过去,小稳侧身躲过,却猝不及防的猛朝文瑾的小腿上踢去,文瑾应声落地,痛苦的捂着那条受伤的腿。

“文姑娘。”春妍从树后探出脑袋,焦急的跑过去,却被小稳拦下,“小心有诈。”

“有什么诈,她的腿上有伤!”谢潦大呼不好,想也没想的冲了上去,小稳这才看到,她踢过的地方慢慢渗出了血迹。

“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都是姑娘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现在好了,就等着公子回来处置你吧!”谢潦在帘子后替文瑾包扎好伤口,出来没好气的对小稳说。

“这怎么能怪我?我都说了不能走,是她硬要往外闯的,明明是自己技不如人,还要讨别人同情。”小稳不服气道。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春妍拿过谢潦擦完手的布子道。

“哼!”谢潦看都没看小稳,背上药箱就出了门。

“你别在意他的话,他也是气不过。”春妍看了看小稳,安慰道。

“一个疯子,谁会在意他的话!”小稳白了一眼春妍就走出去了。

“哎!”春妍撇撇嘴,叹了口气。

晚上冉冬刚回府,就听打扫院子的下人说起了白天的事,刚进书房,就问道,“怎么回事?”

谢潦没吭声,继续对着账本。

“我问你怎么回事?白天瑾儿跟小稳怎么了?”冉冬走到谢潦跟前。

谢潦抬起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起了账本,“没什么事,不过几句话不对付就动了手,然后流了点儿血。”

“动了点儿手?流了点儿血?你说的很轻松啊!”冉冬诧异道。

“是啊,就是动了点儿手,流了点儿血,这是什么大事吗?”谢潦更是诧异的问道。

“你!”冉冬一下没了话。

“公子要是有时间就自己过去看看,跟这儿问我这么多算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道听途说,三人成虎的道理吗?”

“去了趟清凉寺,脾气见长啊!”

“彼此彼此罢了。”

冉冬没工夫跟谢潦在哪儿耍嘴皮子,放下手中的账本就直奔文瑾的院子去了。

“公子。”春妍正在收拾碗筷,抬头却见来人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便放下手中的活儿出去了。

“你来干嘛?”文瑾坐在竹榻上,没好气道。

“不是你说的要找我算账吗?我这主动来了,难道不对吗?”冉冬坐在桌边看着她说。

“没什么不对,你们一直都是对的,只有我是错的!”文瑾别过头去,没有看他。

“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冉冬看着文瑾的样子,不住的笑了笑。

“你能不能别总说这么吓人的话!”文瑾一听就浑身不舒服,双手撑着竹榻,身子往后不住的撤了撤。

“谢潦跟我说,你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严不严重,让我看看。”冉冬起身走了过去,顺势坐在竹榻边的凳子上。

“不严重,你不用看了。”文瑾紧张的拉了拉裙子。

“我还以为你只穿水绿色的裙子,看来你还是很喜欢这件的。”冉冬忽然笑道。

“恩?”文瑾低头一看,脸刷的就红了,“我不知道,是春妍放在我床头的,我就随便穿上了。”

“这个红色是我一眼相中的,我就知道,你穿这个一定很好看。”

文瑾的头低得更低了,实在没人这么夸过自己,原来被人夸,是这么难为情的。

“你不要怪她,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半晌,冉冬轻声说。

“我知道不是你,她不想我做的事,怎么都不会让我做的;要是她想,就算有是个你,也拦不住。”

“原来你都知道。”

“我看她答应我答应的那么爽快就知道又在骗我,谁让我自己这么长时间也不长个心眼儿的。”

“你还是别长心眼儿了。”冉冬笑笑。

“你们都一样!就喜欢看我出丑!”文瑾气不打一处来,转身从竹榻上下来。

“你干什么?要什么跟我说,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呢,伤口再裂了怎么办?”冉冬也跟着起了身,跟在她后面。

“谢潦就在我旁边的院子住,伤口裂了,有他呢,我怕什么!再说了,反正你也不希望我的伤真正好。”文瑾背对着冉冬,握着手里的茶杯道。

“是。”冉冬的声音绝对的在身后响起。

文瑾一听就来气,转身愤怒的看着冉冬,“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是不希望你的伤好!”冉冬看着文瑾的眼睛坚定的说。

“不可理喻!”文瑾愤恨的把茶杯狠狠摔在桌上,却被冉冬猛然拉进了他的怀中。

“我从来不知道,我爱一个人竟要用这样的方式,瑾儿,娥玙醒不过来以后,我是真的什么都不再想要了,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我们口中的一个‘可能’。我常说谢潦是个疯子,可我何尝又不是呢?疯狂的折磨自己,也疯狂的折磨别人。可你在这个时候却被她送到了我的身边,现在,我愿意去相信一些美好,愿意贪婪的把你留在我的身边。”冉冬的话一字一句的飘进文瑾的耳朵,身体,心里,她想说些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静静的在他肩上掉眼泪。

“瑾儿,你为什么不能尝试着接受我呢?你不能再让过去的事情影响你现如今的一切,这样,你只会永远活在痛苦的阴影里。“冉冬捧着她的脸,认真的说着。

文瑾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就醉了,她是一个女人,不过只是一个女人。

月光影影绰绰的洒进半开的窗里,地上落着两个相拥吻的爱人的斑驳的身姿。

文瑾睁开眼,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随即翻了个身,脑袋探出纱帐,向窗子的方向望了望,几个身影在窗前来来回回,一大早的,不知道外面忙活什么呢!也没多想,她就下了床,收拾好了,推开门,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喂,你们干什么呢?这不是我的衣裳吗?”文瑾顺手拉了个丫鬟问,却瞧见她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的衣裳。

“公子让我们给姑娘收拾行李呢。”小丫鬟笑了笑,就跑开了。

“收拾行李?他要带我去哪儿啊?”文瑾低下头,琢磨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转身就跟在那个丫鬟后头,大喊着“他要带我去哪儿啊?!”

“文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啊?早饭吃了没有?”春妍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恩?”文瑾一听后面有人叫自己,站在原地回头看,一看是春妍,就跑了过去,“那个丫头说冉冬要带我出去,去哪儿啊?远了可不行,我还要在金陵等我的朋友呢。”

“这个你得问公子,我可不知道。文姑娘,你回房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稀罕的玩意儿一定要带上的,我们不知道姑娘的喜好,都是公子说让我们拿什么我们就拿什么的。”春妍笑着道。

“春妍!你也学坏了!”文瑾一咬嘴唇,猛地转身回了房。

“收拾好了吗?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春妍,你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看看有什么东西没带的。”冉冬刚进院子,就看见两个人斗嘴斗得鸡了眼,赶忙上前打圆场。

“是。”春妍欠身行了一礼,就笑着跑进了房间。

“我正找你呢,这一大早的,都干什么呢,我还以为拆房子呢。”文瑾说。

“是铺子里的事,我要出一趟门。”冉冬回道。

“你去就好了,干嘛让他们给我收拾东西?”

“快到中秋了,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过,正好要去的地方也不错,就当带你出去散散心了。”

“我不能走太远,公子他们回来了,找不着我怎么办?”

“放心吧,记着你的人会一直等着你的,心里没你的人,就算你日日守在身边,他也想不起你。马车备好了,我们早些上路吧。”冉冬说完,就牵着文瑾往外走。

“喂!”文瑾想叫住他,可也知道自己根本拗不过他。

这天,文瑾借着月色看着城门上“安州城”三个大字时,一下就说不出了话,她其实早就猜到了,他们这一路的方向一直都是向着这里的,不过是她不敢说罢了,文瑾放下帘子,重新坐回马车里,低着头,什么也说不出。

“瑾儿,我想过出发前是否要告诉你,可我知道,问你的唯一结果就是你绝对不会答应的,所以只能......”半晌,冉冬轻轻拉过她的手说道。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你不知道在安州,对于所有人,我曾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文瑾还是低着头,声音很轻。

“瑾儿,这里是你的一个结,也是我的一个结。你过不去,我们永远也过不去。”黑暗中,冉冬轻叹了一口气。

“我不管你来这里要做什么,都不要带上我,我就待在客栈了,哪儿也不去。”马车停了下来,文瑾带好面纱,径自进了客栈。

“公子?”小稳看了看文瑾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冉冬,有心担心的问道。

“不用管她,你们去忙你们的。”冉冬对小稳吩咐道,随即也上了楼。

打更人走过无人的街道,冉冬拿过衣架上的外衣,披在身上,朝窗外看了看,似是有些不放心,推开门走了出去。果然,文瑾的房里,空无一人,桌上的饭菜她也没动过一下,转身,似是想到了什么,再次推门而出。

“他又成亲了,听说新娘子很漂亮,可我却不认识。我都离开这里有几年了?怎么好多人现在都记不起模样了?”夜风轻拂而过,屋顶上的文瑾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继续说着,“听说豆豆有喜了,我说过要亲手给她操办婚礼的。秀萍嫂子不知道现在好不好,她总是什么都不说,好的坏的,都不说,不过我知道,石大哥会好好对她的,一定会的。你看那儿,那是董裁缝的铺子,是他给我做的嫁衣;那边,那是望春酒楼,那儿的老板娘给我嫂子说过亲,不过都让我搅黄了,哈哈哈......哎,那儿,那儿就是私塾,私塾里的那个老夫子的儿子看上了我嫂子,可我嫂子不愿意,他就在外面诋毁我嫂子,我一气之下就......哈哈哈!”文瑾的眼前竟是那个老夫子受羞辱的样子,她越看越觉得好笑,却笑着笑着,停了下来,“后来,后来他知道了,就跑过来了,拉着我的手就走,就是这只手。”文瑾低下头,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个时候他说他不觉得我丢人,只是不想别人看我的笑话,好傻呀,冉冬,你说我那个时候傻不傻?”文瑾转身,笑着看着身后的人,忽然也没了声音,“还有那里,那里就是文昌镖局,有老文,有娘亲,有秀萍嫂子,有哥哥,有石大哥,有豆豆,还有,还有......”

“行了,瑾儿,你别说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带回来。”冉冬再也受不了了,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还有那个文瑾,那个以为薛哲瀚会爱自己一辈子的文瑾,那个想嫁给他的文瑾,那个想给他生孩子的文瑾......”文瑾的双手颤抖着,指着身后那个远远地院子,却越发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她从不允许自己回忆,回忆从前的点点滴滴,哪怕美好,哪怕残忍,她都告诉自己要忘掉,要像从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忘掉,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带自己回来?回到这个亲手埋葬了一个叫“文瑾”的地方?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冉冬,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文瑾用力的捶打着冉冬的身体,似乎想把积攒在身体里这许多年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瑾儿,你要放过你自己,好吗?你不说,就以为你不在乎?你不要这样骗自己,你只是太在乎,怕别人看出你的在乎!你用力的在我面前笑,在我面前哭,在我面前装作无所谓,你知道,这样只会让我更心疼你!瑾儿,我没有让你忘记这里的一切,我只是希望你能让自己过去,不要一直一直都让这段回忆折磨你,你懂吗?”冉冬抱得更紧了,他希望用他的体温温暖这个还在他怀里发颤的女人,他希望过了今晚她能允许自己走进她的心,哪怕就一次。

文瑾哭了许久,许久,似乎是把从那个越狱的夜晚直到现在积攒的泪水全都哭了出来,不是伤心,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只是想哭,很想哭。

冉冬感觉怀里的人不再颤抖,慢慢轻抚着她的背,许久,怀里的人轻声问,“为什么是我?”

冉冬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只是很开心她终于问了他这个问题,“是啊,为什么是你?可能那天天很蓝,你穿了一条绿裙子。”

文瑾已经趴在栏杆上发呆了许久,就连冉冬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难得回来一趟,也没时间好好陪你到处逛逛。”

文瑾一惊,回头见是他,又扭过头继续趴在栏杆上,“没什么好逛的,你要想去,就让小稳陪着你吧。”

“瑾儿,我不希望你有遗憾,如果......”

“我们什么时候走?你的生意谈完了没有?”文瑾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冉冬。

“明天。”冉冬怔了怔,半晌道。

“哦。”文瑾再次把头低了下去,没有多说什么。

“公子,张老板,董老板,蔡老板来了。”小稳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坐会儿。”文瑾转过身子,坐在窗边,没有看他。

冉冬的心上似是有着千金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文瑾像以前那样对他,冲他大呼小叫,对着他大笑大闹,可如今的她,只是安静的坐在窗前,没有言语,没有表情,静的就像没有涟漪的死水,他不禁在想,这次的事情,是不是自己错了。

“你怎么还不走?小稳在外面喊你呢。”文瑾半天没听见开房门的声音,一扭头,却看见他果然还站在原地。

“今天是中元节,晚上带你去放水灯。”冉冬轻轻的说。

“好。”文瑾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良久回答了一声。

冉冬看着最后一个来拜访的客人离开,揉了揉眼睛,疲惫的站起身来,这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楼下却是阵阵骚动。

“小稳,瑾儿呢?”冉冬来到白天里文瑾坐了一天的房间却不见人影,问道。

“文姑娘回客栈了。”小稳说。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冉冬蹙眉。

“是文姑娘不让说的,她看公子一直在忙,就没让奴婢上前通报,直接就回客栈了。”小稳说。

“她自己走的?你没派人跟着她吗?”冉冬大惊,“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这是安州!就算没有通缉令,所有人也都能认出来她是谁!”

“是文姑娘不让人跟着的,她说她知道客栈怎么走,就算派人跟着她,她也会甩开我们的。”

“她不让你们跟着你们就不跟着吗?胡闹!”冉冬愤怒的拂袖而去。

下了楼,顾不上楼下的车水马龙,万人空巷,他径自上了马车,艰难的穿行在满是人流的街道上,这家茶楼,就在城里最热闹的地段,可他们下榻的客栈,却因为文瑾的关系,选在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街道上。

“瑾儿!”冉冬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上了楼,都没顾得上敲门,就猛地推开了她的客房。

冉冬怔了怔,眉间的皱纹渐渐散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竹榻前,有些害怕,有些紧张,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悄悄伸出一只手,试了试鼻息,然后闭上眼,深深吐了一口气。他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发,手指仔细沿着眉的方向划去,轻声道,“你知道吗?推开门的前一刻我好害怕你不在,真的。瑾儿,你永远不知道我那一刻会有多恐惧。”冉冬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他站起身,轻轻抱起竹榻上熟睡的人放在了床上,替她仔细掖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静静的守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天刚亮,文瑾看着靠在自己床边的人问。

“不小心睡着了。”冉冬低头一笑,想掩饰自己的尴尬。

“哦。”文瑾做起来,看着他,半晌回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冉冬笑了笑,起身。

马车里,文瑾安静的靠在他的肩上,许久没有说话,就连什么时候出的安州城自己都不知道,就这样,她感觉自己走了好久,她直起身子,掀开帘子,往外望了望。

“公子,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小稳骑在马上,弯腰问道。

“这里正好有条河,我们下来休息一下好吗?”冉冬问道。

“恩。”文瑾点点头,就径自下了马车。

马儿在河边自在的喝着水,冉冬转身,却没有看见文瑾,他有些着急,小稳擦了擦嘴边的水渍,递给他一个水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

文瑾朝着那个此生对于她最熟悉的却又最陌生的方向望了许久,那里曾有她对一生的所有期望,却也是生生折断她所有梦想的地方。忽然,文瑾跪在地上,朝着那个埋葬了文瑾的地方,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公子。”小稳调转马头,走到马车旁边,低声说。

“我知道,不要惊慌,更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走我们的。”冉冬没有伸出头看看外面发生的情况,只是很淡定的说道。

“是找我的吗?”文瑾也已经发觉了,身后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已经跟了他们多日。

“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回头,我让小稳去查查。”冉冬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

“公子,前面就是城门了。”小稳在外禀告道。

“好,我们今天就住在这里。”

树林里,那个墨蓝色的身影渐渐清晰,他握紧腰间的横刀,目光锐利的看着前方。

“大人,他们要进城了。”身后的那个身影说。

“跟上。”他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良久,才开口道。

“是。”那个看上去稍微年轻一点儿的人回道。

冉冬刚坐下,小稳就快步走了进来。

“公子,查到了。”

“是吗?”冉冬低头笑了笑,文瑾也凑了过来,有些不安的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都跟了我们一路了,看上去,也不像是打劫的。”

“那个领头的,是京城衙门里的捕快,公子应该不陌生。”小稳的话说道半截却不说了,文瑾一听就着急了。

“捕快?谁啊?你认识吗?”

小稳低头笑了笑,继续道,“刑部把这些死案都压给了衙门,想必他们就是为了文姑娘的案子来的。”

“他们是来抓我的?”虽然文瑾猜到十有八九这事跟自己有关,但真的听到是来抓自己的,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些年刑部扔给衙门的,都是一些没头没尾的死案,不是抓不到凶手,就是压根儿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的,只有那些事关朝政利益的‘大案’刑部才会亲自派人来查。衙门也不过是例行公事,上面交给自己的案子不查不行,不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不行,不过是走个过场,等个三五年,大家都被新的案子吸引,也就渐渐淡忘了那些陈年旧案,到时候再给交个凶手到案的折子,也不会有人多问,只不过,这次......”冉冬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

“这个捕头可不是一般人,只怕这次文姑娘没有那么容易脱身。”小稳接着公子的话说道。

“什么意思?那个人到底是谁?”文瑾越听越着急。

“他曾是当朝的武状元,跟随上官将军驰骋杀场,可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是加官不到没两年,就辞了官,之后自己进了衙门,做了一名捕快。”冉冬说道。

“武状元?衙门?捕快?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放着大官不做,去什么衙门抓犯人啊?!”文瑾越听越不明白。

“也许是厌恶朝廷里的争权夺势吧,但是还有一个原因,我想,可能也是他辞官的原由之一。”冉冬顿了顿,看着小稳和文瑾都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继续道,“他有个姐姐,原本前些年是许给了一个世家公子的,可一夜之间,那个公子却死了,他姐姐没多日便进了宫,做了妃子。这事跟他本没有什么关系,可我听说,那个暴毙的公子曾是他视若手足的兄长,交过他功夫,在战场上也救过他性命,对他既有知遇之恩,更有救命之恩。”

“公子的意思是,他辞官是为了调查那位公子的死因?”小稳问道。

“这些都只是猜测,我们并不明白那件事对他的影响到底有多大,竟可以让他放弃荣华富贵,甚至,”冉冬微微蹙眉,“甚至还亲手毁了他的后代前程。”

“我听说,捕快的子孙是不能参加科举的,以免有辱斯文,就算他们不干捕快了,他们的子孙也必须在三代以后才能有参加科举的资格。”小稳想到了什么,忙说道。

“可是,他到底是谁啊?”文瑾说了半天,可还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冉冬望了望窗外,转过头,对着文瑾认真道,“赫连琦。”

文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个赫连琦她以前在安州的时候就听说过,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捕头,曾经有个十年都没破的杀人案,他一经手,就抓到了元凶。这些年,只要是他接手的案子,就没有破不了的,只要是他赫连琦想抓的犯人,就没有逃得过的。终于,在文瑾越狱两年多之后,也轮到自己了。她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甚至,过不去。她不是怕死,只是不想死,可杀人偿命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思来想去,这一路,哭过,笑过,恨过了,现在也爱过了,值了。于是,大半夜的,想着想着,文瑾就爬起来了,穿好衣服,在月光下擦了擦那对鸳鸯刀,连面纱都没带就从窗子里飞了出去。

赫连琦闭着眼睛静坐,一旁的小捕快守在身边,连打了三个哈欠,伸出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赫连琦的样子,撇了撇嘴。

“你去给我换壶茶。”赫连琦忽然说道。

一旁的小捕快打了个激灵,顺手拿起桌上那壶他一口都没动过的茶水,极不情愿的走了出去。

“我等你很久了。”房门刚被关上,赫连琦就说道。

“抱歉,来晚了。”话音刚落,一个影子就飞了进来。

“你跟了我们一路,到底是为了什么?”来人理了理衣衫,笑着说。

“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赫连琦冷笑一声。

“这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没有人会在意了,你为什么还揪着不放?”

“我就是喜欢揪着过去的事不放,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死了如何,活着又如何?”

“死了是你还账,活着,就是赊账。你就不怕赊的多了,日后还不上?”

“还不上就不还了。那些人,该死。”

“他们该死,你就不该死吗?”

“你也杀过人,你的账,还了吗?”

“那是他们自找的!自作孽,自有天来收。”

“那你又算什么?玉皇大帝派来除恶扬善的使者吗?还是替天行道的老神仙?”

“我是阎王派来索命的,你们这种人,上天?也配!”

“赫连琦,你以为你是什么?”

“我什么也不是!你所相信的,我不相信;你所仰望的,我不屑一顾;你所付出的,就是我一定要摧毁的。冉公子,别忘了,你的身上,一样也有冤魂缠身。”

“赫连琦,你以为,我会怕吗?”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怕的,是那个即将要来找我的人。”

冉冬双手紧握成拳,没有说话。

“人都有弱点,但不该把弱点暴露给敌人。冉公子,你以为,她还能活多久?”

“你凭什么认为你一定能抓到她?”

“就凭你来找我!凭你下一刻就要求我不要答应那个女人的要求,跟她决一死战!凭你,爱她!”赫连琦忽然大笑着站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

“那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这间客房吗?”冉冬死死地等着面前那个人,冷笑一声道。

“我觉得,我能。”赫连琦嘴角上扬,冉冬看着他的眼睛也只是微微一笑,忽然,贴得如此近的两个人之间,一把刀,一把剑,叮的一声就飞了出来。冉冬被赫连琦巨大的气力逼得连连后退,这个少年,有着他不可思议的力量,与他过招,容不得半点分神。冉冬猛地回头,一脚蹬在柱子上,反身一剑刺去,赫连琦只是一笑,并没有闪开,而是在剑尖离自己只有一指的距离时,身子猛然向后仰去,横刀在另一只手上灵巧的旋转了一圈,忽然,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冉冬笑了笑,冉冬蹙眉,迅速低头,只见他手上的横刀不知何时已经直逼胸口。

文瑾趴在房顶上闭着眼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那条受过伤的腿,便扶着瓦片站起了身。隔着窗,看着屋里还是灯火通明的,文瑾想要不要打声招呼,还是直接跳到他面前?算了,还是进去之前吱一声吧。却轻敲了窗户几下,屋子里面没人应,文瑾想着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让她直接进去吗?文瑾轻手轻脚的推开窗,正想着第一句话要跟对方说些什么,却眼珠一转,“没人?”文瑾嘀咕一句,“有人吗?”她索性直接跳进了屋里,四处看了看,真的没人,一个人都没有。正想着这是怎么回事呢,屋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文瑾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猫着腰,退到了柜子后面。

“大人,太晚了,店小二都睡了,厨房里没热水了,你就凑合着喝吧。”一个捕快推门而入,把刚刚拿出去的茶壶又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唉?人呢?”看了看,他就转身出了客房。

文瑾见屋里没了动静,悄悄伸出个脑袋,见房里真的没人了,才蹑手蹑脚的跑了出来,“不对啊,晚上我明明看见店小二带他们进的这间屋子,人呢?”文瑾挠了挠下巴。

“算了,今天自首未果,还是明天吧!”文瑾刚走到跟前,却停了下来。

“既然是自首,那要不要等他回来?”

“我为什么要自首?我干嘛等他啊!”

“不是说好了不连累冉冬的吗......”

“我要不要直接跟他解释清楚算了,就说,就说人......是我杀的?”

“不对不对,我有毛病啊!”

“不对不对,他才有毛病,大晚上的不睡觉,出去瞎溜达什么!”

“不管了,困死我了,回去睡觉!哎呀!”文瑾气急败坏的抓了抓头发,飞身从窗子里飞了出去。

赫连琦瞟了一眼冉冬,道,“她以前也这么啰嗦吗?”

“没有,她只有心虚的时候才会念叨。”

“她现在很心虚?”

“应该吧。”

“她虚什么?”

“你。”

“我有什么好虚的?”

“我怎么知道!”

“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你到底还杀不杀我了?不杀,我就先出去了。”

“你怎么还不走?”

“你能不能把刀放下来,架在我脖子上,你要我怎么走?”

“哦。”

“......”

冉冬从床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你答应我的,也不许反悔。”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的条件?”

冉冬看了看赫连琦,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径自走到门前,叹了口气,道,“你随便吧。”然后开门就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文瑾刚喝完一碗粥,冉冬才从楼上下来,她放下碗,蹭到冉冬身边小声道,“那个人,那个人出来了。”

“谁啊?”冉冬没所谓的夹了几口咸菜吃。

“就是那个人,一直跟着我们的。”文瑾一怔,他以为冉冬会跟自己的反应一样。

“你怎么了?你往那边去点儿,你挨着我这么近,我怎么吃饭?”冉冬用胳膊肘碰了碰文瑾。

“你还有心情吃饭?!他都坐到我对面了!”文瑾眼睛瞪得溜圆,可冉冬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你到底怎么了?谁啊?你至于这样吗?”冉冬无辜的看着文瑾,叹道。

“就是那个,那个......赫连琦!”文瑾一急之下大喊了出来,喊完才发现周围吃饭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包括那个赫连琦,她怔了怔,回过头,看了看筷子悬在半空发呆的冉冬,然后迅速拿起自己刚用过的那只碗,遮住脸,半蹲着跑了出去。

冉冬看着文瑾的样子,忽然莫名的有点儿悲伤,目光不自觉的和对面的赫连琦对上,然后挑挑眉,埋头继续吃饭。

一路上,文瑾都心不在焉的,冉冬被她的样子弄得十分无奈,只得道,“你就那么怕死吗?”

文瑾趴在窗上的身子怔了怔,然后缓慢的转了过来,说,“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没有做好死的准备。”说完,却没见冉冬搭话,文瑾有些不安的看了看他,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懂,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怕死跟不想死有什么区别,如果你实在不明白,索性就当做我怕死好了。”

冉冬轻轻拉过文瑾的手,“我也没做好让你死的准备,如果老天爷在这个时候让你离开我,那对我,就实在太不公平了。”

然而,意外却在三天之后的晌午发生了。他们刚到了城里,冉冬许久没有见到文瑾如此开心的样子,就吩咐下去今日不再赶路,让小稳先去客栈打点,他陪着文瑾在集市里闲逛。

“恩!好香啊!”文瑾闭着眼,无比享受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想吃吗?是烧鸡。”冉冬被文瑾的样子逗笑,说道。

“恩恩恩!我要吃,在哪里啊?”文瑾直点头,着急的问。

“我看看啊,应该,应该......找到了,你看那边。”冉冬在原地转了一圈,看着不远处被人潮拥挤的一处店铺说。

“走走走!我们过去!”文瑾说完就拉着冉冬跑了过去,“怎么这么多人啊!”文瑾试了几次,还是挤不进去,懊恼的说。

“不着急,我跟小稳吩咐过了,今天不赶路了,就陪着你好好在集市里逛逛。”冉冬安慰道。

文瑾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前面的人纷纷满足的离开,文瑾拉着冉冬终于挤到了铺子前,“老板,给我来一只烧鸡!”文瑾豪迈的说。

“哎呀,姑娘,真不好意思,烧鸡刚才卖完了,你要是想要,就稍等一会儿,等下一炉的。”老板笑着说。

“啊,没了?”文瑾撇撇嘴。

“老板,还要多久?”冉冬笑着问。

“没多久,很快就好了。”老板很和蔼的笑道。

“好,给我来一只。”冉冬掏出银子递了过去,转头对文瑾道,“你要是不想等,就去那边转一转,等烧鸡好了,我过去找你。”

“恩,我去那边转转,你等着我啊,等着我!”文瑾笑了笑,松开了拉着冉冬的手,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冉冬手里提着烧鸡,站在集市的大街上,双眉紧蹙。小稳匆忙跑了回来,“公子,那边没有。”

半晌冉冬才开口,“赫连琦呢?”

“咱们的人回来禀告有人看见他刚进城没多久就又匆忙出城了。”小稳不安的回答。

冉冬的手紧握成拳头,他紧闭着嘴唇,看着文瑾离开的方向,良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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