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前篇(5)(1 / 1)
王平回过脸看自己的手,左手中指三节指腹,几乎全部断开,肉是肉,骨头是骨头。原来可以剥离的这么干净,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分的更干脆一些呢?
她抬起手一晃,想试试少了那块儿肉会怎样。她没能晃掉那坨指腹,就被王萍抓住手腕:“你还晃,不疼吗?又流血了,根本止不住,你看不到吗?”
疼吗?更重的伤都有过,更多的血都流过,这点儿算什么呢?根本不值一提。王平看了看没有完全脱离肉体的指腹,又看看焦急出满头大汗带着些许泪花的王萍,抬起另一只手,去安抚王萍:“没事儿,不疼的,这坨是不是该弄掉?”
左手的中指,心脏延伸的直达处,去掉心上这一块儿肉,是不是就好了呢?
原本就该去情绝爱的人,留着这点儿念想做什么呢?!
王萍抬手推开故作轻松的王平:“你个没心没肺的,这要缝起来,你得去医院!”他抬头看到王平逐渐苍白的脸,又伸手把人扶住:“我送你去医院。校医不行,动不了手术。”
王平拉住王萍的手指,摇头:“你别去,我自己去。”
王萍气恼的扭头:“你自己怎么去!你一个人怎么去!”却对上王平没了血色的脸上疏离冷静的眼,她的拒绝和抗拒都在脸上。
王萍咬着嘴唇不再说话,扭头跑出寝室楼。
失血有点儿多,因为连着心脏吗?王平看着跑动的王萍有些重影,闭了闭眼翻出准备的急救箱,拿出创口贴使劲儿粘贴。她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不知道是被染红的第几个创口贴,她有些不想处理了。
好好的杯子怎么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说破就破了?王平不相信奇谈怪说,也不迷信,却深深地呃相信着命中注定,相信缘分,相信直觉。
当断不断,必然出乱。就像手指上的这坨肉,现在脱离了,缝合后又会在一起,然后呢?好了疼痛也还是会有伤疤。只要伤疤存在,那曾经的分离也就同样存在。那么,又何必要修复这伤口?为了留个疤吗?
她少有的低落了情绪,迷茫的不知方向,她竟然觉出了不知所措。
门口有些骚动,王平强撑着抬起头,看到江生站在门口,噗笑出声:“江,这是女生楼!”
江生红着眼睛看着红通通的左手强硬道:“去医院。”
王平无声勾起嘴角,继续摇头,抿着唇不说话。
江生的眼泪砸到王平手背上,软了气势,商量道:“不带她,就咱俩,我也不进去,你自己去,我不看,就站外面等你,还不成吗?这样也不行吗?”
他没有给王平说话的机会,继续自言自语般的无奈絮叨:“这要是也不行,我就咱在医院门口等,医院门口总可以了吧!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坚强,为什么要这么要强,为什么要这么无懈可击呢?”
哪儿有这么多为什么?王平挤了个笑,因为必须,因为不得不,因为只能如此。因为她是独生女,迟早要撑起一门家,因为她要撑的不止一个家,所以她必须无懈可击。
王平撑着抬起右手,江生弯下腰,把自己的脸送到抬起的手中。她和江生的相处,说不上谁更包容谁更宽容,她强硬的时候,江生就会弱下去,两人相处一点儿都不累,因为和爱情无关,所以不用小心翼翼的刺探。关心就是关心,哭就是哭,都不会觉得下了面子。
王平蹭了蹭江生脸上的眼泪:“又哭,再哭我不去了…”
江生立刻抬手擦干净脸,笑着揽住王平,王平虚弱也不忘挺直腰,跟着江生离开寝室楼:“别站大门口,天凉了,我怕冷着你。”
江生笑:“知道了,我在手术室门口等你。你乖,听医生的话。”
伤口出现了,在那里,留不留疤,伤口都在了,那么,有没有疤又怎样呢?有疤也好,没疤也罢,总得让伤口先好。
至于已经流走的,消失的,坏掉的,就是不该留恋的。让该走的走,也是面对的一种方式。
王平冷着眼坐在手术室,看着对面的医生探讨着如何缝合,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医生接过针,扎进自己的手指,又抽出。她抬起没有受伤的手,无奈的笑了:“师兄,别着急,你行的。慢慢来。”
她不怕疼,不怕失去,也不怕重新来过……可她不愿意一次次的刺痛,却没有任何成果。
手指的伤口缝合了,那块儿肉又贴着骨头,开始愈合,所有的一切都像没有发生一样,又回到原点。
王平出了寝室楼,是江生全部的陪伴和照顾,回到寝室楼,是王萍的形影不离,随时待命。
王萍没有再提起什么法语的团支书,也没有再说什么四个人一起的话。她只是安静的呆在王平的身边。
王平的伤口拆线的时候,迎来了那一年古都的第一场雪。
西北的雪,洋洋洒洒,乱糟糟的漫天飞,没有规律可言,没有方向可辩,没有大片的雪花,甚至没有雪花,颗粒多于花瓣,落在教学楼顶,飘在小树林的枝杈,飞绕着孤零零的旗杆,撒在文化广场的主席台,大大小小没有规矩可言,从灰蒙蒙的天空中冲出,在昏暗的夜里布满,虽然总是不够利索,没有什么一夜白头的惊喜,却让古都人民欣喜。
王平站在食堂门口,失神的看着依旧从天空飘荡下来的雪,落在她的脸上,化成一滴湿润,浸着不干燥的脸颊。
马路的对面,不是法语的团支书,而是工管的体委。
高个子的男生穿着运动棉袄,伸出双手在自己的脸上摩擦取暖,阳光大男孩儿看向远处走过来的人影,弯着眼睛笑了,他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关切的问候着。
人影背对着王平,她看不到背影的表情,却看到背影略微低下头,任对方握住了双手。
男生说了些什么。人影没有反对,握在一起的双手,一起进入男生的棉袄口袋,男生给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套上一看就知道很暖和可爱的熊掌手套。
留给王平的只有背影,两个人的背影。
这样也挺好,王平重新抬起头,继续用脸迎接从空坠落的雪,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有一些感情的产生就是错误,靠近则是错上加错。
能在最开始的时候掌控,并好好的止住,比顺其自然什么的来的有用的多。毕竟,有些结局是不需要发生就知道:就像街口的七天,不用走到街的尽头,就能看到墙面上那大大的“7”。
就是这么清楚就这么明白,就是这么根本不需要掩饰,不需要自欺:结局在那里,看或者不看,努力或者不努力,结局都是定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