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1 / 1)
竟然是他,郭骑云一见来人的脸,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心里暗暗的叫了一声“糟”。来人居然是军统总部独立行动处处长冯凌鹤。此人从前是戴笠局长的贴身秘书,此时已经独掌一处,大权在握,专司军统内部“要务”处理。更棘手的是,他和自己的顶头上司王天风从前就结下过梁子,彼此之间嫌隙已深。
“冯处长,卑职不知是您大驾光临。可是,...您这是要?”感觉到大事不妙的郭骑云连忙打着哈哈拖延时间,心里却已如炉中热蚁,章法大乱。
冯凌鹤收起笑容,从怀中掏出几张文纸,簌簌抖开,“经查,第十四期学员明台在结业任务中,能力不足,犹豫不定,虽击毙目标,然致暴露自身。经总部决定,带回候审。郭副官,你,还有什么意见么?”
什么?!郭骑云的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焦灼的空白。冯凌鹤手里那白纸黑字,戳着园章的公文自然做不得假。带回候审,那就是没有余地了?!可是他的上司王天风还在人事不省之中,以他对明台的在意程度,若让这小子就这样被人带走,等他醒来还不知要生出什么样的大祸来。郭骑云想到这里,浑身一个激灵,扭头几步追了上去,拔枪拦在了冯凌鹤的身前,“冯处长,不行,您不能这样把人带走,处长还没醒过来,你这样做,我没法向他交代。”
“交代,?哈?”冯凌鹤好想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霍地一步先前,将郭骑云逼退到墙角,扬起唇,用手里的公文猛力刷过郭骑云的脸,轻蔑至极地道“郭副官,总部拿人,不需要交代,即便是你的长官也无话可说,何况是你?”
郭骑云持枪的手一下子冷了下去,眼中的焦急也慢慢冻结了。
冯凌鹤得意的昂起头,向身后的两个手下丢过一个眼色,正打算扬长而去,忽然感觉到脑后被一截冰冷的枪管顶住,整个人登时僵住,连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如果我非要一个交代呢。”一个声音冷冷的响起。
“老师。”“处长。”
冯凌鹤一点一点的回过头去,站在他身后的人竟然是还穿着一身病号服的王天风。
他细咪着眼噙着一抹微笑将手里的枪抵在了前者的脑门上,全然不顾那人刷白的脸色。
“王天风,你疯了吧,我是奉了局长的命令前来拿人的。你敢抗命不从?”冯凌鹤咽了口口水,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
“我本就是个疯子,你不知道吗?”王天风不依不饶的将枪口又向前送了半分,唇角的冷笑却凝练成了一种不留余地的狠辣,“一切后果,我自会一力承担。但是,”他稍稍一顿,一颗子弹穿出枪膛擦着冯凌鹤的头皮飞了过去,将他身后墙上悬挂着的一副风景画击了个粉碎,“你如果想在我的地盘就这样带走我的学生,得先问过我手里的枪。”
冯凌鹤终于走了,狼狈不堪的带着他的手下逃也似的走了。王天风未及收起手里的枪,整个人已经一头向前栽倒了下去。
郭骑云站在病房的床前,一脸的欲言又止。
王天风抬起眼看了自己的副官一眼,道,“有话直说,旗云,你我之间还有什么避讳吗?”
郭骑云踌躇了一下,穿过病房的窗户便望到了尚在门外紧张徘徊的明台的身影,“处长,您不该得罪冯处长,您明知他从前是局长的秘书,他又是那样的人。您这不是...”郭骑云有些说不下去了。
“是自寻死路”,王天风接过他的话,将这难以出口的后半句话替他说完,神情中却出现了一种不辨悲喜的笑意。半晌,他才继续说道,“旗云,你不用说了,出去吧,帮我把明台叫进来。”
“老师,”明台垂着头走进来,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老师,就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般又迅速的低下头去。
王天风看着他这个样子,唇边的笑意不自觉的扩大,心头的一点凉意却如墨浸水,慢慢的洇染开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竟然从来都没有察觉到,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了此刻,连他的副官都已经察觉一二,难道他还能自欺欺人的说,只是将明台视为学生或棋子吗?他曾一意孤行拉他下水,却不曾料到,到了最后,他却也身在其中,不能自拔。可笑的是,连他自己都曾坦荡的认为,对于明台不过是单纯的师生之谊。原来所谓作茧自缚,便如是之。那么,总该让他在一切都失控之前做最后一点努力,让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道走下去。
“明台,你,还是去上海吧。”
原本垂着头的明台猛地抬起头来,惊疑不定的问,“老师,您是要赶我走吗?”
王天风收敛了那抹淡淡的笑意,“千里搭长席,总有散的一日。明台,从你进军校时,我就告诉过你,有一天,我会需要你代替我回到上海,去成为上海站的行动组组长。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到了。”
“可是,老师,我”明台握紧了掌心没有说下去,几乎把指甲掐进了肉里去。他心头的那一点念头根本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而此刻,即便是他就面对着他,咫尺之间,却也如同遥遥千里。或者,此生,他只怕再也不能向他多走一步了吧。
“三天后,我会派车送你到上海,事情就这样定了吧。”
明台动了动唇,却终究再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出去,在外间走廊微弱的灯光下留下了一个拉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