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血如酒(1 / 1)
夜,凉如潮水,吞没萧木雅所有的睡意。
很多事情她该明白却不明白,其实萧木雅有些事不明白也好。
父亲萧安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见她?以萧安的武功又有谁能够控制住他?萧红远似乎有意隐瞒她什么,可为什么要隐瞒,到底这中间有什么隐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左岩的丧事操办的隆重,可任谁都看得出来,萧红远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血魔官九真的那么厉害,就连分支遍布关外的天一教也惧之三分。
白玉堂还活着,却选择留在了开封府却没有来找她。
展昭的腿伤不知怎么样了……
棺木、血、尸体。
脑子里混乱混沌,不知道究竟塞进多少内容也不知道究竟想了多久。睁开眼睛天光大亮,头依然有些昏昏沉沉。
萧木雅习惯性的敲了敲头,总是失眠的她对这种混沌状态已然适应,反而不喜欢天亮。
天亮了就不可逃避的要去面对清醒,而夜的黑可以麻痹很多清醒掩盖很多事实的真相。
真相往往并不美好,有时候甚至很可怕,也很残忍。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萧木雅走出门在阳光下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天气好的时候萧木雅的心情也会相对的好,她讨厌阴天和下雨,那样的天气会让她想起很多伤心事。
女人总是特别善感,尤其是萧木雅。
左小经却不比萧木雅。
萧木雅将院落后的花圃简单整理,回来便遇到了来找她的左小经,并提出一个萧木雅一直想却不敢做的建议。
——去开封府找白玉堂。
萧木雅瞪大眼睛看左小经。
左小经道:“白玉堂现在是你夫君,你去开封府找他展昭无论如何不会命人将你哄出来。那样的话,他的脸皮还真够厚!”
萧木雅道:“小经,别这样说,展大人不是那种人。再说,该回来的时候五哥自然会回来。”
左小经不平道:“等他自己回来?亏你想的出来这样拙劣的借口,你要是不敢去找他,我去!”
萧木雅淡淡一笑:“五哥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可他若不想回来,即便整个陷空岛的人去请,他也不会回来。”
左小经不懂,“这么任性妄为的男人萧木雅你喜欢他什么!”
萧木雅浅笑,“既然喜欢,难道还能将他的性格分开来区别对待么。”
左小经叹道:“看你光说他都会脸红,真没出息。”
左小经说完,萧木雅的脸更红了。
只是萧木雅不知道,左小经只是掩饰的好,掩饰的很好很好,她心里也有一个名字,提起来也会脸红心跳。
“既然这么喜欢他,就赶紧去把他找回来!”左小经不由分说的扯了萧木雅就走,雷厉风行的性子,说做什么就做,从不考虑后果。
而萧木雅同她恰恰相反,考虑的太多,恨不得周围相关人事的心思意念都考虑在内。左小经时常想,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她应该不会交萧木雅这个朋友。
事实就是事实,哪里存在那么多假设。
左岩死的突然,左小经唯有这一个朋友,她不希望她受委屈索性替她出气去大闹开封府。
萧木雅用力扯出自己的手,咬唇道:“你容我想一想。”
左小经不耐烦道:“婆婆妈妈,还有什么好想的,你不去我自己去。”
萧木雅闷闷一叹,让左小经这么冒冒失失的自己去非捅出漏子来,还是自己跟她一道去更为妥当。
而且,她也有那么一点点想见白玉堂。
去跟萧红远道别,萧红远没说什么,只派人随行保护,并为萧木雅安排了快马,嘱咐两人一路小心。
出了天一教,萧木雅行在前面,左小经迟迟跟在后面,萧木雅回头便看见郁郁寡欢的左小经,似乎在发呆。
萧木雅知道左小经在想左岩。
每一处都有左岩的痕迹,她想逃避都不行。
萧木雅等她:“小经?”
左小经回神,“木雅,红远送你的马万里挑一,我们赛马如何?”
什么时候,“红远哥哥”变成了“红远”?
话音犹在风中,白马已扬蹄而去,萧木雅愣了愣,才对萧红远安排在身旁的四个人道:“左叔叔刚刚过世,我们跟上她免得她出差错。”
四个人点头催马,跟在萧木雅后面。
西风古道,健影骏马,别样潇洒。
开封府里,展昭原本打算下了朝安排好一切去天一教,可现在却去不了了。
开封城内有人报案说见了鬼,并声泪俱下求展昭前去一看。展昭没有推辞,任何蛛丝马迹他都不想遗漏,也许从这些蛛丝马迹中能寻到官九和红狐找到解白玉堂尸毒的解药。
通常情况下,人是看不见鬼的,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真鬼假鬼也总不会笨到等在哪里。
所以,展昭此行什么鬼都没见到,回来的一路上心却沉沉的浸在阴霾里。
那些百姓报案的原因是因为家里圈养的鸡鸭统统被吸干了血,可是他们没听到一点声音。
展昭一看到那些鸡鸭的死状便断定,鬼就在自己房里。
回到开封府禀明一切,展昭便急着回房。房间里有白玉堂,展昭有事问白玉堂。
可展昭回到房间时,白玉堂却不在房里。展昭水都没顾上喝一口掉头就走,迎面与一个人撞个实在。
迎面人被撞了个趔趄,“笨猫你慌慌张张干什么?”
展昭定睛一看,总算安下心来,“你跑到哪里去了?”
白玉堂摇头:“我还哪里跑的动。”
展昭道:“进屋!”
白玉堂摇头:“从明天开始我自己出去找吃的,不用你!”
展昭道:“你敢!”
白玉堂眨了眨眼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我?”
展昭道:“你还真有自知之明。”
“猫儿,我不能再……”话没说完,被适力一推,白玉堂已经进了屋子,实际上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做别的,只是去晒了一会太阳。
门落了闩。
白玉堂眼底又浮现出痛苦神情,无论是心还是精神都陷落黑暗,他静静的支撑在桌边,静静的看展昭宽去官服亮出巨阙。
白玉堂的目光深深、深深的锁在臂上那道伤口,别过头,眼已润。
展昭忽略掉白玉堂所有表情,不用看不用听,他也知道白玉堂在想什么。巨阙半开闪出一记锋线,白玉堂想阻止,直起身,展昭左臂上的血已下,滴进面前的碗。
一滴滴,越滴越快,展昭放开握紧的左手,让滴流成线。
白玉堂什么都没有说,扶着桌子看着那流进碗里的血,目光突然变得血一样的颜色,伸出手,迟迟未端起碗。
门外突然响起吵闹嘈杂的声音。
展昭拿起案上的碗递给白玉堂,吵闹声已到近前。
“白玉堂你给我出来!”
“白玉堂——”
“新婚妻子丢在一边不闻不问,你躲在这里避而不见,什么叫不方便回去!你出来给我说清楚!”
白玉堂望向展昭,“是左小经。”
展昭目光一沉,“先把它喝下去。”
接着便听到萧木雅拦阻左小经的声音,“小经,你不要闹了,我们回去。”
“我们为什么要回去,我倒要看看他白玉堂如何不方便。”
一仰头,血如酒。
酒入愁肠愁更愁,血入喉呢?
展昭忙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方帕子递给白玉堂,自己也整理官服。
腰带未系,衣衫未整,门却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所有人都怔住。
所有人都知道展昭与白玉堂的“情”,所有人都看到白日里展昭衣衫不整的同白玉堂出现在一个屋子里。就在所有人都在尴尬和猜忌、羞愧和无措间纠结,左小经已经一挥手,巴掌向展昭迎去。
左小经的反应太快,人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展昭没有动,巴掌却也没有落下来。没有落在展昭脸上,落在白玉堂手里。
白玉堂将兜头落下的巴掌狠力握住,之后使出浑身力气向旁边一甩,力气之大,带的他自己也跌扶在桌子旁。
左小经有些狼狈的摔在地上愤怒的瞪着白玉堂,萧木雅茫然回神,看了看白玉堂去扶左小经。
白玉堂变了脸色,气的喘吁不止,厉声怒斥:“左小经,谁给你的胆子来开封府撒野!”他知道萧木雅无论如何不会去踹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白玉堂真的动怒了,展昭面色更难看,却未做任何解释。
可是所有人的目光却都在看着他,希望他解释,等着他解释,展昭明白那些目光的意义,却依然选择了沉默。迎着不同含义的目光,展昭别过头。
白玉堂的手在衣袖中颤抖,整个人站在那,衣衫无风而动。白玉堂眼里有恨,心里有泪,却不知何时流。
他面沉如水的面对展昭,面对萧木雅,面对公孙策、马汉、王朝等所有站在这里的开封府众人,最后将凉而苦的目光落在左小经身上,喉结滑动艰涩吐出真相:“你以为你看到的是什么?”
左小经从没见过白玉堂如此动怒,虽不甘却不敢再逞口舌之利,她绝对相信自己再说错一句话或做错一件对展昭不利的事白玉堂会立刻杀了她。
意外的,左小经选择沉默。
白玉堂却好像并未打算放过她,一把将她拎起,“左小经,你给我说清楚!”
萧木雅忍不住劝道:“五哥……”
“你闭嘴!”
萧木雅真的闭了嘴,却也转过了身,泪已下。
左小经大力挣脱,腕门终在白玉堂拇指之下,“白玉堂,你混蛋!你弄疼我了,放开!”
白玉堂点头:“我混蛋,你说的没错,就因为我混蛋才会靠着展昭的血来苟延残喘!”一撒手,左小经又一个趔趄。
白玉堂抄起展昭方才放到隐蔽处的碗。
碗掷在地上,碎成片。
“啪”的一声。
萧木雅惊的紧紧蹙眉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左小经的眉心更是狠狠一跳。
“啪”的一声。
砸在所有在场的人心上。
所有人都看清了碎裂的碗片残屑,屑上有血。
展昭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