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宿命罗缠玉装裹(1 / 1)
白氏自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宫夫人的耳朵里,景氏得知后惊的打翻了白玉盏。
“你再给本宫说一遍?!”
“回……回王后娘娘………那白氏…畏罪自杀了…”
“这不可能!不可能!白氏平日里最宝贝的就是她的那条贱命!”
景氏难以置信的吼着,双手抱头,哪里还有一点一国之母的风范!
“那大王呢?大王怎么会突然想要提审白氏?”
兰草答道:
“俱范公公讲,大王昨日晚跟着曹公公出了寝宫,具体去了哪见了谁………并无旁人知晓。只是回来后脸色不霁,又去文德殿看了个把时辰的奏折,突然就要审那白氏,实在是出乎意料。”
“那白氏到底同大王说了什么?范公公可与你提起?”
景氏抓着兰草的袖子,宛如溺水的人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布血丝,这骇人的模样兰草还是头一回见,吓了她一大跳。
“范公公当日守在殿外,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是听了个大概。似是提到了大公主…………那白氏……怕是把王后卖了个七八成……”
景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软倒在座,靠着凭几不停的大喘气,如同脱离海水的鱼。
想她景氏生下来便锦衣玉食,身份尊贵,注定是当王后的命,她的孩儿自然而然的就是国之君主,如若是因为这个阻碍了她琰儿登基…………
不!不可以!
只有她的琰儿有资格做大王!只有琰儿!
与王后的崩溃不同,采挚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这白氏也算是可怜,被王后当枪使了一辈子。听说大公主前不久还传书给大王,想替自己的母亲求请呢。”
“世事无常。谁能料到呢。好端端的人,这说没就没了……”
宁淑轻揉着姜煦毛茸茸的小脑袋,有一碴没一碴的接着话。
“不说这个了,多晦气。煦儿的生辰快到了吧?”
“是阿。”提起这个,宁淑总算是露出了笑颜。
“就在下个月。”
“那可当真赶巧,太医说驰儿恢复的不错,下个月便可下床了。”
“是么……”
姜煦见两人聊的欢畅,便得了允准去找公子驰说说话。
小半月不见,姜驰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煦弟怎么今日得空来我处?”
他宠溺的笑着,心情显得很是愉悦。
“嘿嘿……”
姜煦啃着手指头,也不说话,只是冲他傻乐。
姜驰被他逗的哭笑不得,拿起一旁的桂花糕就往他嘴里塞,看着他的小脸蛋一鼓一鼓的,七年如一日的可爱,终究还是没忍住,往他的脸颊出戳了戳,吓的姜煦瞪大了眼,活像只受惊的小奶狗。
“噗嗤。”姜驰笑的前仰后合,笑的沁出了泪。
不知怎的,姜煦竟看出了几分“苦”的味道。
“冷宫的白氏死了。听说是畏罪自杀。”
他冷不丁的来了一句,引来了公子驰的侧目。
“煦儿以往不是从不在意这些的么?”
姜煦没回答,自顾自的又说:
“驰哥哥早知道了。”很肯定的语气,没有一丝滞顿:“驰哥哥不好奇她为什么会自杀吗?”
“那你说说,白氏为何自裁?”
“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姜煦停顿了会,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是她插手了什么事。不过,也只是颗小棋子罢了。”
他定定的盯着姜驰,似乎是要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什么似的,目光锐利的让人招架不住。
这不像是一个从小被保护大不经世事的七岁小儿该有的眼神。
“煦儿…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公子驰收敛了神色,回了这么一句略带几分试探的话。
姜煦似是没听见一般,又开始咬着手指头冲他傻乐,仿佛刚刚那语出惊人的不是他一般。
“哥哥那些服侍你的婢女公公呢?”
“我嫌他们在眼前晃来晃去烦的很,便让他们出去了。”
“哦……”
气氛逐渐平和,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不曾存在过,只是姜煦心里清楚,白氏的自裁,和关雎殿脱不了干系。
落马之事,只是个导火索罢了。该来的终究会来。事不关己,还是明哲保身为佳。母亲从未主动与人挑起过事端,愿在这场变动中锦湘殿中众人都能平安。
文德殿中齐王也很是劳神,王后景氏残害子嗣欺君罔上蛇蝎心肠按理说应当即刻封殿,废其后位,右相却是誓死反对,原因无他,景氏是晋国的嫡公主,当今晋王的胞妹,晋国又与齐国接壤,且齐国伐魏已到了重要关头,如若此刻废后………怕是会引起后方异动,让齐进退两难。
“此后,暂且还废不得。虽说这是大王的家事,但后宫影射前朝,臣,不得不多说几句。”
右相孟子律分析政局之后,便目光灼灼的看着齐王,似在等他的决断。
齐王和右相幼年时便以相识,两人风风雨雨一路走来,如若旁人劝阻,姜辕还可当作充耳不闻不,但是孟子律的话却总是能引起他的深思。
“右相言之有理。此事寡人也是着实为难,才召你商谈,并无与他人明说,眼下……还是拖着吧,等攻下魏国,在行决断。”
“大王英明!”
不多时,齐王的“拖”字决便传入了景氏的耳朵里。
景氏这次到是一反常态的镇静,听着兰竹的禀报还能一丝不苟的缝着衣裳。
“有些年头没亲手给琰儿做衣裳了,这手啊,也没以前的巧了。”
“娘娘………”
兰竹有些不知所措。
景氏见她一脸的如丧考妣反而却笑了起来“慌什么?”
“一旦攻魏成功,娘娘就!………”
“本宫问你,大王今年多少年岁?龙体是否安康?”
“回娘娘。大王今年五十又四,龙体怕是………”
景氏又低头缝起衣裳来:“到时候谁熬的过谁,还不一定。多说无益,你去给我烹茶吧。”
“是……”
兰竹福身,缓缓退下,在她身后,缝衣针扎破了景氏的手,滴落在线头上,景氏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仍旧按着线路一针针的缝着,丝丝血迹随着针线融进还未完成的新衣里,放空的神色里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
齐王患有肺疾众所周知,几十年来一遇阴冷潮湿的天气便会咳个不停,有时甚至能咳出血痰来,唯一只得庆幸的表示姜辕十分惜命,从不讳疾忌医,太医院开的药他一天不落的喝着,多多少少也起了些用处。
是日,曹公公端着碗黑乎乎的药汁呈在齐王面前,姜辕皱了皱眉,却也不嫌弃,端起来大口喝尽,又漱了漱口,堪堪除去了嘴里的苦味。
“这太医院开的药是一年比一年的苦,喝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好转。”
“大王,良药苦口。身子是要慢慢条理的,急不得。”
范公公顺手接过空盏,不疾不徐的退出来文德殿,手心里竟是冒出了冷汗,给大王下毒…………被发现可是连诛九族阿………不!不是下毒!王后只是使了些手段加重了药汁中寒霜草的分量罢了,应是不致命,只是让人疲累罢了。
他在心里絮叨良久,才平复了呼吸。
齐王连月无行动,采挚倒是有些坐不住了。
“这不该阿!再过五日便是煦儿生辰了,都这么久了,大王和王后处竟是没一点风声。”
公子驰却不急,他放下书简点拨了几句:“父王伐魏已到了关键时刻,怕是暂且动不了王后。”
采挚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明白了。
“还是驰儿最聪慧。母妃都想不清楚的,驰儿竟是一语中的。”
“不……………”
“怎么?”
采良人对他的低喃表示不解,姜驰也不解释,只是带过了话题。
“煦弟弟的生辰,母亲可是准备妥当了?”
“这是自然…………”
看着采挚滔滔不绝的谈起她准备的生辰礼,姜驰却是回想起了那日姜煦与他稍纵即逝的对峙,是他想多了,还是煦弟隐藏的太深?
七岁时的他,虽心智也远胜同龄人,但白氏自缢,自己怕是看不破的,宁美人也不像是会为他讲解后宫权术,她一向厌恶纷争,巴不得让煦弟离得越远越好,那难不成是下人所教?也不大可能阿………
千头万绪,无从着手。
姜驰终于放弃了思量,煦弟就是煦弟,
不管怎样,都是他在宫中最亲的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