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1 / 1)
所有穿越时空的猪脚,哦,错了,北宋没有拼音输入法,应该说,主角,都是在哭声中醒来。所以,当纪芷韵听到有人在她耳边施展死人能哭活,活人则会烦死的哭功时,她就知道,她醒了。
这不能怪她,投胎路耗元气,她进入苏菜的身体时,苏菜还躺在土地庙里,一想到自己反正死不了,干脆就顺便睡了一觉。
从现在开始,纪芷韵已死,她叫苏菜,这个名字真不怎么样。
顾不得旁边那个哭得忘我的人,醒来第一件事,先看镜子,昨天没看清楚,土地到底有没有毁她的容,如果有,拒绝收货,一定再来一招安乐死,回地府找那几个鬼算帐。
还好,五官都在原来的地方。
这苏菜长得……唉,真不怎么样,小鼻子小眼,眉毛,要么不长,重新画两条还方便点,长那么几根算什么意思,画之前还得拨掉。头发,唉,通常眉毛少,头发自然也少,稀稀拉拉不说,还是,淡黄色的。
“啊!”苏菜尖叫一声,成功让房间里哭得死去活来那一个,昏死过去。
“你……出来!”苏菜指着屋顶说。
牛头和马面差点吓破胆,真的只差一点点,他们就成了人间地府第一批被吓破胆的鬼。
“你看得见我们?”他们同时问道。
“废话,看不见你们,我跟鬼说话。”苏菜不耐烦,一想,这脾气发得也有点不对,“对哦,你们本来是鬼,两只鬼,这么丑的苏菜,我不收货!”
牛头马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女人就是女人,再凶悍的女人也不例外,虽然成天说内在美比皮相美重要一百倍,关键时候,还是宁要皮相美一分,不要内在美一百分。幸亏他们早有准备。
“白无常说,让你耐心等三个月。”马面解释。
“要三个月做什么,让白无常去韩国学个整形课程,给我来个改头换面?”请原谅苏菜对自己身在北宋还没完全意识,还是套用纪芷韵的思维。
牛头马面就知道,孟婆忘记的那碗汤果然是祸端。不过,他们都忘了一件事,即便是孟婆记起来了,他们众鬼中,又有谁有这个胆子,让苏菜喝还魂汤!
“古代不流行整形,流行养生。”马面很悲惨地想起,他的亲亲鬼夫人,也没机会听他这一堂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传统与现代医学相辉映的医疗美容养生课。
“您的眉毛和头发太少,颜色偏黄,是由于营养不良引起的,脸色灰暗并且长满青春美丽痘,是因为思虑过多,至于您的五官,你仔细看看,其实蛮清秀的。只要多吃点首乌,燕窝,再辅之鳄鱼牌润肤霜,保持心情愉悦,三个月后,保证北宋第一美人的称号,非您莫属。”
“听起来不错,苏家这么好玩,我肯定心情愉悦,这一点不劳费心,不过,那个鳄鱼牌润肤霜,是不是鳄鱼的便便,不要欺负古人不懂外国史,那个希腊的祸水海伦还有什么埃及女王,都用这个牌子吧。我有洁癖,不用,想别的法子!”
牛头很是委曲,美容养颜之类,还是神仙地府好啊,神仙们长生不老,没事玩个七十二变什么的,变美变丑自然也是随心所欲,当然不存在介意眼睛小鼻子大此类鸡毛蒜皮之事,真是的,有什么好嫌的,想大就变大,想小就变小呗,猪八戒到人间一游的时候,还不经常变成帅哥勾引了高老庄的女继承人。地府更没什么好嫌,都是一群鬼,丑的叫丑鬼,漂亮的鬼,名字更难听,叫厉鬼,长相一般般,那就众鬼们吧。
人间这些人真是没事找事,丑的削尖脑袋要变美,这丑的,唉,听说最近因为容貌不佳要求整容的比例越来越高,整容失败自杀的比率也不小。
不就是皮相吗,牛头忍不住拿出镜子照了照,其实他这张脸也没什么,头上两只角光泽不错,眼睛很大,听说和现代社会那个红遍两岸三地的小燕子差不多了,就是嘴大了,舒淇嘴也大,还有国外那个赚钱最多的大嘴,笑起来还能露出十二粒牙来,一样叫“美女”!
为什么,他那个鬼老婆老是嚷着要替他整容呢?他真的不想整得到时候连自己老婆也不认识自己,反正他那个老婆,已经整得连他都不认识了,每天上床之前,先对暗号,“老婆老婆,我是牛头!”然后他老婆给他一板栗,“全天下除了我,还有哪位美女肯嫁给牛头。”然后,牛头就知道,床上这位,铁定是他老婆!
其实,老婆整容之后,也给了他不少新鲜感,牛头想着,没有发现自己眼睛直了,嘴儿咧了,角也蔫了,一副……傻相。
马面很想拿出点哥们义气来提醒牛头,苏菜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呢,可惜,苏菜看着牛头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也在监视着他这个马面,右脚蠢蠢欲动,大有只要马面一通风报信,苏菜立时一招鸳鸯连环腿的架式。
“想什么呢,牛头?”苏菜用无比温柔的声音在牛头耳边低语,就象垂死之人声嘶力竭之后最后那声再也没有余力的□□。
“想我老婆呢。”牛头一时不查,说了出来。
“你老婆美吗?”苏菜继续追问,并且顺手拿起桌上一截长布,白色的,味道很浓,一看就知道,应该是苏菜,死之前那颗苏菜的裹脚布,塞进了马面的嘴里。马面的嘴也不小,那么长的裹脚布塞进去,一点剩都没有。
“美!”没有了马面的提醒,做着白日梦的牛头说了实话,“不过以前不怎么样,整容之后美多了。”
“像嫌整容之前的老婆不漂亮还是怎么的?”苏菜继续诱供,马面继续与裹脚布斗争,想拿出来又不敢。
“我没嫌,是她自己的主意,我们家里,一般来说,大事我说了算,小事都由她说了算。”大概是苏菜的声音太过温柔了,牛头居然滔滔不绝说起自己的家务事来。
“那……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呢?”
“遵照阎王的命令到人间捉那些孤魂野鬼是大事,置于家里的财政开支,饭菜咸淡,老婆老公美丑之类,都是小事,小事。”牛头也觉得很奇怪,他平时不是多话一族,为什么这苏菜一问,他就不由自主什么都说了呢,其实他已经醒悟过来了,不想说了,但只要一看到苏菜那双不大,却死命瞪着的小眼睛,就忍不住什么都说了。
马面知道为什么,苏菜的护身罡气发挥作用了,这也是阎王昨天急赶急从度假胜地发来那份伊妹儿的原因。苏菜的护身罡气,遇阴则强,遇阳则弱,人间属阳,所以能削弱苏菜的罡气,而鬼气都是阴,只要被苏菜看上了,问什么说什么,一问一个准,这也是为什么连阎王也不敢跟苏菜打照面的缘故。
阎王提出的解决之道很简单,让苏菜长留人间为祸消除罡气吧,不要跑到地府里去,跑错路也不行。千交待,万嘱咐,绝对绝对不能让苏菜想不通自杀什么的,还有别人想杀也不行,意外也不行,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句话,得让苏菜在人间快快乐乐地活着,别跑到地府去。
即便是身为地府之鬼的牛头马面,也深知死原是极易之事,反而是生活,唉,生下来就得干活,又有几个人容易。
没办法,领了阎王令,就成天盯着苏菜吧,别让她喝茶呛死,吃饭撑死,走路摔死,睡觉睡死……
马面含着裹脚布,眼望苍天,天啊,谁说做鬼比做人好的!我第一个扁死他!
没什么可问的了,苏菜满意一点头,取下马面嘴里的裹脚布,马面出一口长气,顺便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幸亏他们来的是古代,如果是现代,空气污染那么严重,做深呼吸这等奢侈之事,还是想都不要想了。
马面乘着苏菜转身查看她人间的娘是死是活的工夫,一碰牛头,让他从苏菜的罡气中醒来。牛头打了个寒噤,悄声问马面,“我没说什么吧?”
“只差把自己卖了。”马面说实话。
牛头面如土色。
马面倒是笑了,“不过,你说实话好象苏菜反而比较满意。”
“两只鬼,不要嘀嘀咕咕了,查查生死薄,我这个娘什么时候死?”那边,苏菜问上了,她用手探过了,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牛头拿出手机,拨通档案处猪头二的电话,“帮我查查编号XS250的生死情况。”
一会儿,猪头二的消息到了,牛头转告苏菜,“你娘还有三十年好活。”
“哦。”苏菜听了,放下心来,没娘的孩子命苦啊,上辈子做幻芷韵的时候,没娘,别人骂她没家教,上上辈子做单绯樱的时候,没娘,黑心爹把她卖进青楼,幸亏她人小志大,发愤图强,白手起家,硬是从普通□□做到了老鸨一职,有了自己的产业。
不管了,这辈子,不管是什么娘,先要上一个再说。
苏菜把她这辈子的娘先扶到床上,虽然是刚刚才进入这个身体,而且还经过黄泉路的长途旅行,她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在纪芷韵那一世所练就的力气有所减少,甚至还有增加的趋势,右手轻轻一提,居然把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娘提起来了,左手看来是用不着了,苏菜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头发,真是的,醒来后还没梳过头,披头散发的,比昨日做鬼的时候更象鬼,一点也不象她如今的身份――人!
帮娘盖被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事,“我娘的编号为什么是250?”
这个编号的含意,肯定……不怀好意!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苏菜她娘本来不是这个编号,她娘家姓许,婆家姓苏,以XS开头是没错,但以XS开头的生物,基于这些年人口膨胀得厉害,还有猫猫狗狗提倡众生平等等诸多不利因素影响下,本来是已经编到千万以后,但为了地府的名誉作想,按照惯例,本应该把250这个数字留白,但苏菜她娘,实在是……
牛头叹了口气,对苏菜说实话,有过一次说实话的经验之后,牛头已经发现只有实话,才能带给苏菜愉悦的心情,也让自己陪伴苏菜的日子,不会那么难过。
“以苏大娘,不,苏七娘的经历,真的想让地府众鬼不叫她250都难。”
苏菜回忆自己的地府看过的她娘的资料,确实,够绝。
她挥了挥手,“那个编号,就这样吧。”
眼看着苏七娘的眼皮动了动,苏菜瞪了牛头马面一眼,二鬼马上心领神会,立刻在这间房里消失,苏七娘没有苏菜那样的阴阳眼,看不见他们,但苏菜对她娘所说的话,肯定是不想他们知道,还是自动消失,互相体谅,好来好往,让苏菜在人间的日子过得更开心,也就是让他们自己地府的日子过得舒心,何乐而不为呢?
“娘,你醒了。”本应躺在床上的病人,对实际躺在床上的健康人问候道。
“菜菜,你怎么下床了,快,你被土地庙菩萨压了一夜,身体肯定没恢复,快躺回去。”苏七娘总算在第一时间想起女儿才应该是躺在床上的那位。
娘,床正被你占着呢,您让我躺哪儿呢?苏菜转身翻了翻白眼,回过头时,立刻换上一副体贴的笑脸,“娘,我没事,您躺着好好休息。”
苏七娘迟疑了好半天,吞吞吐吐地说,“菜菜……你变了。”
苏菜一惊,难道娘看出破绽了。不过,纪芷韵多年的律师也不当假的,“娘,这一次老天保佑,捡回一条命,女儿想通了一些事,从此以后,您就跟着女儿,等着过舒心日子吧。”
苏七娘看着劫后余生的女儿,还是小鼻子小眼,稀拉眉毛淡黄头发,青春痘密密麻麻挤满脸上每个角落,但就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也许是头抬起来了,菜菜以前从来不抬头,她只低头看脚尖,地上有钱一定第一个看到,但第一个捡到钱的却不会是她,她不敢捡。
女儿的头抬起来!苏七娘越想越开心,也不管苏菜是否有心理准备,是否愿意,一把抱住女儿,又是一阵大哭。
苏菜动弹不得,抬头望天,天啊,娘啊,您就是感动,也要悠着点哭,你还有三十年的福要享啊,这样每天哭来哭去的,孟姜女也会找你拜师的。
好不容易等苏七娘哭完了,已经正午时分。
“娘,怎么没人送午饭过来?”苏菜很饿,肚子咕噜咕噜响了好几十遍了。
苏七娘听得此话,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你看娘高兴得糊涂了,都忘记给你准备午饭了。”
苏菜差点摔倒在地,苏家是杭州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吧,即便曾经是结发原配,后来由于不思进取,沦落为排行第七的小妾,但,自己做饭,这个,太……吓人了吧。
“娘,咱们……没人给送饭吗?”想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再说。
苏七娘奇怪地看了看女儿,虽然有所怀疑,但有问必答是苏七娘的美德,苏家老爹唯一表扬过的苏七娘的唯一优点。
“你忘了,翠仙忙不过来。”
苏菜很想问,翠仙是谁,但为了不把这位刚刚出炉,还热气腾腾,但很有可能说昏倒就昏倒,掉了眼泪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娘吓倒,苏菜选择沉默。
“娘,你帮你。”搞好关系是第一步,任何地方都不例外。
“不用,你歇会儿,娘做惯了。”苏七娘笑着对女儿说。
这个笑容,很温暖。
苏菜觉得鼻子酸酸的,不管这个苏菜长相如何,也不管这个娘如何软弱无能,但母女天性,没得半分假。
苏菜觉得那个死去的苏菜挺没福份的。
苏七娘出去张罗午餐去了,苏菜打了个响指,牛头马面随传随到,二鬼顺便捧着午餐,打算边吃边办公。
“苏菜死后会怎样?”苏菜问。
牛头吓得把他老婆特地为他准备的爱心午餐打翻了一地,“苏菜死了?”
阎王会把他剁成十八块,再丢进油锅里炸,十八层地狱会成真正的十八层地狱,不再是旅游胜地。
这两个鬼真是不经吓,苏菜翻翻白眼,“死了的那个苏菜。”
“哦!”马面反应过来,“她会在地府呆上五年之后,投胎到另一户富贵人家。”
苏菜不高兴了,“那还不是换汤不换药,富贵有个屁用,这个苏家还不够有钱吗,苏菜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的。”
“不会,她一次投胎,找到个厉害娘,护佑她一世平安。”马面只敢透露一半。
“咦,哪个娘这么厉害,能保女儿一世平安?”苏菜只是好奇,纯粹好奇。女儿出嫁就由不得娘了,保得半世平安已是万幸,哪还有一世平安的。
“不就是你吗?”马面的嘴动了动,但总算及时想到泄露天机的罪责,还算是急刹车刹到了时候。
“天机不可泄露。”牛头一脚踩在马面的小脚趾上,痛得马面倒抽一口冷气,满脑子都是痛,想说什么都没工夫了。
幸好苏菜的心思没在这上面打圈圈,基本上她对弱者的同情只有三秒钟,三秒钟一过,她总会回到切身问题上来的。
“苏家的财务状况,我懒得查了,这样吧,你们两个去搞清楚,明天交份报告给我就行了。”苏菜瞅见门外不远处娘端着午餐进来,伸了个懒腰,吩咐牛头马面。
调查财务状况?牛头马面不认为他们能胜任这份工作,但这是苏菜吩咐的,最好还是做吧。他们在第一时间里找到了真正的替死鬼:地府的数学天才,猪头一!
第二天,有关苏府财务状况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帐都摆在了苏菜的桌前。
苏七娘正打算给女儿做件新衣,拿了块布进来,只见桌上堆了一桌子的纸,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识,但苏菜瞧得挺起劲。
女儿什么时候学会看天书了?
苏七娘对这个女儿,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一转眼,看到女儿的裹脚布扔在床底下,露出一点尾巴。苏七娘大惊失色。苏菜他爹喜欢小脚,严令苏家所有女眷必须裹脚。苏菜因为她舍不得,直到八岁才裹,错过了时间,苏菜的脚一直裹得不怎么样,为这事,苏七娘还被苏老爹狠狠责备了一顿。
“菜菜,你做什么呢,怎么把脚放了?”苏七娘从慌忙床底拿出女儿的裹脚布。
苏菜收拾桌上的帐薄,忙了一晚上,总算忙出点头绪了,“娘,先不管这个,我有事要问你。”
苏七娘最大的优点就是只能同时关注一件事,女儿有事问她,虽然裹脚布还拿在手里,但心思已经不在那里了,至于进屋来是问女儿喜不喜欢那块布,想做什么款式的衣服那档子事,又忘了。
“咱…..爹!”为了不让娘受惊过度,苏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是许家的上门女婿吧。”
苏七娘脸红了,“这么多年的事了,你怎么拿出来问?”
苏菜简直要昏倒了!
苏七娘娘家姓许,那苏况,是苏七娘当年抛绣球选中的穷秀才。也就是说,这苏家上上下下的财产,哪怕是一根针,一根线,都是苏七娘的,跟苏况没一点关系。
“娘,你放心,我一定要回你应得的东西。”苏菜郑重向娘承诺。
这种财产官司,从古到今,都只有她苏菜赢的份!
“应得的东西,什么是我应得的东西,菜菜你打算做什么?”苏七娘虽然不懂,但也有些被女儿吓坏了。
“娘,你有没有想过,让爹只是您一个人的丈夫,让爹只是菜菜一个人的爹。”算了,依着娘胆小怕事的性子,法律她是外行,激将法只怕会激出人命来,还是画个大饼……诱惑……最直接。
“想!”苏七娘大大地点了个头。
天下的女人都一样,老公儿女之后,连自己都会忘得干干净净。
苏菜不知是该赞扬一下娘的美德好呢,还是该在北宋启蒙女权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