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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重见光明
疏疏月夜，静谧的院落，只剩两个人对坐在月光下的厅堂中。
自从再见，他注视她的目光中不止是欢喜，更多的，是时时刻刻带着的一种深深疼惜，深深的，深深的疼惜。
其实，展颜真的有好多好多想要一一问清楚的事情。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那鲜襟驽马的年少时光好像已经久远到了上辈子去，最亲近最想要再次重逢的人就在面前，她却迟迟开不了口。
“你怨我吗？”
终于，打破沉默的还是白衣公子。这么多年，他一袭白衣如初，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站在沉星河边替面具张看摊子的江畔了。现在的他，叫皇甫和，是当今皇上皇甫辰星一奶同胞的双胞胎弟弟。
展颜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低垂着双眼，回答。
“我没有理由怨你，你离开的日子起，我从未有过怨，有的只是愿……”
女子缓缓抬头，葡萄般圆润的双眸映衬出他的影子，一如昔日清澈，却了无焦距。
“我只愿你安好地活着，哪怕我们无缘相见。现在，看来我的愿望成真了，甚至超出期盼。”
他静静地看着她美丽却没有焦距的双眸，眼底慢慢有了泪。
“可是我怨我自己。”
“你失去双亲的时候我在哪，你在我家院子里割腕的时候我在哪，你这一路上受所有苦的时候我在哪？原本我应该带着你离开，远远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忘记痛苦的过往，逍遥世外，你大可不必这些年过得这般辛苦。”
“信誓旦旦要保护你，到头来却让你受尽磨难。算什么君子之诺？”
“我怨我自己……”
一向平和的白衣公子鲜有地情绪激动难抑，哭得像个小孩子。
他现在的样子，展颜从没见过，虽然现在她也看不见，但光听着他的声音，她都心疼地要命，跟着一同泪如雨下，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紧紧紧紧地抱住他。
“江畔……江畔。”
“我知道爹娘当年让你带被迷昏的我离开渭元城，知道你没来是被发现了在渭元城的踪迹被杀手追杀命悬一线，知道当时你哥哥应允了担着你不会醒来的风险在路医谷进行开颅手术，更知道你从那以后活了下来却丢了记忆。”
“我不是丢了记忆，是丢了你。”他将头抵在她纤弱的肩膀上，眼泪润湿了她的衣服。
心尖上最柔软最在意的那个人却这般难过，展颜只觉得心如刀绞。她怎么舍得一向凡事游刃有余的他这般脆弱悲伤。
“可是这一切，都不能怪你。你还记得当初我在城门拦下你的时候说的话吗？”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人，我以为我已经花光了运气遇见你。可是当我认命自己丢了你的时候，竟有额外的幸运重新遇到你。你救了我两次，如果不是你，没准我已经死在沉星河里或者游纹河里了。”
“够了，已经够了，能再次重逢，已经够了。”
“再没什么，比你还活着更好的了。”
她短暂地离开他的怀抱，抬起带着薄茧的双手，指尖慢慢攀附上他的面颊。然后，静静地吻上他的唇。
月色如洗，整个房间霎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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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海棠下的小亭台里，路碧霜一副焦急模样，来回踱步，最后忍不了，拽拽自家姐姐的袖子。
路碧雪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了一眼妹妹，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摇了摇头。
“你今天见了吧，公子看那位小姐的眼神里，全是疼惜。”
路碧霜似乎想要反驳，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能反驳的理由。
路碧雪看妹妹就差急的跳脚，笑着点了点她额头，双眸尽然某种路碧霜看不懂的深情。
“如果某天，你遇到了一个人，无论他多么强大，你都还会对他莫名心疼，那么你就是爱上他了。”
“走吧霜儿，还有些事，是我们能做的。”
路碧霜在原地看已经走远的姐姐，愣愣出神。
心疼……
姐姐明明就是在说她对阿和哥的感情啊。
可是她也心疼自己这个笨蛋姐姐啊！！！
不过姐这是要干嘛去？要和那个女人打一架吗？
啊啊啊打架怎么能少了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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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萧韫说，路谷主有事相商？”
窗外一轮圆月，四人围坐在茶桌旁，萧韫在一旁沏好茶，递了上来。
“皇甫公子，展姑娘。虽然冒昧，在下不才，妄图一试，治疗姑娘的眼睛。”
“姐！”路碧霜赶紧扯住路碧雪的衣袖，眼神里全是疑问。
路碧雪手在桌下拍了拍妹妹，才让小姑娘安生下去。
皇甫和眼神落在路碧雪身上，她立刻回以恳切的笑容。
白衣青年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路家姐妹的方向，双手交叠，行了一个大礼。
“在下先谢过路医谷了。”
路碧雪赶紧迎上来扶起他。
路碧雪犹疑后的坚决，路碧霜顾忌担忧的模样，还有展颜眼角眉梢间细微可见的欣喜。沉默的他全都看在眼里。看着她的笑靥，他的目光像是春日里的江水一样柔和，满眼中只剩下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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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当天，展颜躺在榻上，内心难得的一片平和安详。
“安心睡吧，这次，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麻药发挥作用之前，他伏在她耳边，用只属于恋人的语调轻声呢喃。
自从少女时代之后，她再也没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
再次醒来，他的指尖，依然安稳地躺在她掌心。
纱布一层一层剥落，她眼前渐渐有了光亮，时隔四年再度重建的光亮。路碧雪让她慢慢适应光明，动作格外缓慢，而她的心却咚咚作响，迫切地无以复加。
终于，要见面了啊。
最后一层纱布摘掉之前，隐隐约约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影出现在视野中。
纱布摘掉的一瞬间，眼睛中全部都是他的身影，他熟悉的温和微笑，已容不下其他。泪顺着眼眶，刷地滴落。
好看的眉眼，像比孔明灯的光晕还要温暖明亮。扬起的唇，是她最熟悉的微笑模样。
啊，她的江畔啊。
从少女时代就走进心里再也没能走出来的江畔。
“江畔……江畔……江畔……”
她颤抖着手，触上他的衣襟，抚上他的脸庞。
他一把将她带入怀里。两个人那么紧那么紧地相拥在一起。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就像他们永远还是渭元城相恋的那段单纯日子里的每一个拥抱一样。
路碧雪把一切看在眼里，拉着流泪的路碧霜，默默退出房间。
“姐，你难受吗？”
姐妹两人走在长廊上走了一会儿，路碧霜才开口发问。两人随即止步。
“嗯。不过其实你懂我为什么这么做的。”她面无波澜地回答，伸手，拭去妹妹眼角的泪痕，“你的眼泪，为何而流？”
又两行泪从她的眼角坠落。
“我不知道……我只不过是看着他们……可是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个不停。姐你知道吗，我真的没法直视皇甫大哥看展姐姐的眼神，他的眼神那么疼又那么爱，多看一秒，就有想流泪的冲动。”
路碧霜抹着眼泪，路碧雪拍了拍她的头。眉头微挑却舒展着笑容。
“所以……不用任何理由，我所做的一切已经不言而喻了，不是吗。”
看着姐姐的表情，路碧霜的眼泪流的更猛了。
本来遇到这种情况，按她的性格来说肯定要好好教训一顿把姐姐心上人抢走的女人，再狠狠修理一顿不要姐姐的男人。可是眼下，自己却全然没办法全身心地站在姐姐这边。这叫她如何不懊恼难过。
似是懂得妹妹的所想所念。路碧雪面容上涌上宽慰，将小姑娘搂入怀中，轻声说。
“他们是只能属于彼此的人。求不得于我，只不过是忍痛不入本就纷乱的三人之局的一时忧伤。可他们三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求得全身而退的圆满结局。”路碧雪轻轻闭合双眼，长叹一声，“如此说虽然愧对陛下，但真的无法忍受屋内的二人再有半点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