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番外二 宫宴（1 / 1）
说起来，自从上次在宫里被放了个蛊虫后，卫敬遥便再也没进过宫。本来这一次他也不想来的，轩辕羿觞说，你是我轩辕羿觞认定的人，如今皇兄都正式给了你封号，你堂堂瑞王妃，还怕见他们不成！ 卫敬遥笑说，我又不是争这个名分，只是与他们没什么话好说罢了。轩辕羿觞道，跟他们说什么，你就跟我一个人说话便好，不理他们！
就这样，卫敬遥又进了这记忆中并不美好的地方。宫宴还没开始的时候，皇族的诸位王爷在御花园赏景。这时候，卫敬遥难免有些尴尬，按理说，都是几位王爷聚在一起，王妃们在旁处闲聊赏景，男人有男人的事情，女人有女人的事情，可他……
“呦，这就是嫂子啊！我还没见过呢！”九王爷这些年来对卫敬遥是只闻其名，不见齐人，甚是好奇，这一次总算让他见到了。这声“嫂子”叫得卫敬遥并不舒服，总觉得是在叫一个女人。虽然他知道轩辕羿觞带他入宫是好意，可是，他并不喜欢。
“早就听说嫂子本事大，把我五哥折腾得……啧啧……这么些年没见着您真人，这回可算是大饱眼福了！”九王爷生性洒脱，说起话来也是没什么顾及，卫敬遥看得出来他就是直爽好热闹的性子，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
轩辕羿觞搂住卫敬遥，“老九，别口无遮拦的，跟我们说说你的瑾兰小姐吧！我们这许多人中，就差你还没成婚了。”
“是啊是啊，老九，你年纪也不小了，赶紧的！”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诸位哥哥，你们这样可就不厚道了。当初五哥那么多年都不娶，你们谁说过他什么啊？”
众人一时语塞，心说你五哥是和皇兄一母同胞的，他的事儿谁敢管啊，就皇上敢管，我们也就说说你个傻小子的份儿，于是谁都没接话。谁知这九王爷又补了一句，“不过诸位哥哥说的也是，我整日追着我们家瑾兰，过得是有点儿没荤腥儿，五哥府里当初可是美姬少年来往不断呢！不过，别担心，瑾兰她就快答应我了，到时候等着喝我们的喜酒吧！”
这下，众人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心说你五哥府上的美姬少年你也敢说，不是刚说完你这嫂子把我们瑞王爷折腾得厉害吗？你还嫌你五哥不够惨？
谁知这九王爷还没说完，冲着卫敬遥道，“嫂子你到时候也来啊！我们瑾兰可漂亮了，我这府里虽然空了些，可是将来有了瑾兰那就是一个顶十个，不，是一个顶一百个！瑾兰她可漂亮了！她人也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特别会关心人，真的，嫂子你到时候一定要见见瑾兰。”
“好，我一定见。” 卫敬遥笑笑，“九王爷用情如此之深，您的瑾兰小姐一定会很幸福，府里空些不要紧，没有美姬少年也不要紧，晚些成婚也是为了等值得等的人。”
“哈！诸位哥哥你们瞧瞧，怪不得我五哥被我嫂子拿得死死的，我嫂子的话句句都说到我心坎上，说的太好了！没有美姬少年不要紧！”
这九王爷简单直接，竟是如此有趣，卫敬遥觉得他很是可爱，听这“嫂子”两个字也顺耳多了。
可众位王爷此时的内心……
九弟啊，那“美姬少年”几个字从头至尾都是你说的，我们可什么都没说过啊！我们就是说了下让你早些成婚，怎么最后这美姬少年的事儿也算在我们头上了？
就这样，有了九王爷的闹腾，卫敬遥倒是自在了许多。不多时，宫宴开始了，众人到了紫宸宫，皇上宴请宗室朝臣，场面很大。卫敬遥坐在轩辕羿觞身边，只管吃吃喝喝就好，不需要做什么。不过这种时候，也是没人能吃好的，都是场面罢了。有人时不时来敬酒，卫敬遥便随着轩辕羿觞一起起来回敬，有人来与轩辕羿觞问候，他也应和着几句。宴席过半，又有人朝这边走过来，卫敬遥借口小解出去离了席。轩辕羿觞这边走不开，让墨尘陪着他出去。
终于远离了喧闹，卫敬遥也走得慢了下来。
“公子，咱们走得远了”夜影提醒道。
“远了吗？”卫敬遥停下来，“你该不会迷路了吧？”
这……夜影一时无语，卫敬遥接着说道，“我是不记得路的，你要是迷路了，咱们可回不去了。”
夜影更是睁楞，心说，你不记路瞎走什么？长喘一口气，“公子放心，属下记得路。”
卫敬遥笑笑，“奥，我想起来了，我也记得路。既然都记得，再走走也无妨，反正丢不了。
夜影语塞，好，王妃您怎么说都对！于是，也只好跟着走。
“嗯……嗯……啊……”
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卫敬遥停了脚步，夜影也只好停了脚步。卫敬遥站在树丛边上不走了，夜影也只好站在他身后。可是他和王妃站在这里，听着这声音，实在是……尴尬，异常的尴尬……
夜影看了看卫敬遥，对方竟是侧耳听起来了！
夜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不是怕发出声音让里面的人听到，大家更加尴尬，他真想问一问卫敬遥：我的卫公子，你堂堂瑞王妃，在树丛边偷听人家偷情，听得还这么入迷、这么专注、这么神情多变，是几个意思？
卫敬遥倒是不在乎夜影的心思，他抬眼看看夜影，见对方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眼，卫敬遥冲他笑了笑，然后突然说了句，“里面的人，出来吧。”
什、么！
夜影现在连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了！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呃……办事情被这样打断，对身体不好，何况这侍卫和宫女偷情，被发现了，可是要被重罚的。他虽然知道他家王妃不会去告这个状，可是里面的人估计已经吓个半死了，哪还出得来啊？
不过，事实证明夜影的确想错了，因为里面的人不只出来了，还是大摇大摆地出来了。那女的的确是个丫鬟，也的确被吓个半死，用衣服遮着面庞，一瞬间就没了踪影，可是那男的却不是侍卫，而是卫清风。
夜影觉得今天自己真是“幸运”，惊云病了，所以他陪着王爷进了宫，然后陪着王妃出来转悠，还能遇到皇妃和宫女偷情，真是“不虚此行”。夜影此时只想走，可惜他家这位主子不肯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好哥哥呀！”卫清风理了理衣襟，丝毫不见惊慌。
卫敬遥看看他，“你这个样子多久了？”
“呦，兄长突然关心起我来了？”卫清风语气不善，“很久了，久到我都忘了。”
夜影惊讶地看了卫清风一眼，心说您胆子够大的，这明目张胆地和宫女偷腥，这可是死罪啊？您就一点儿都不怕？
卫清风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眼神，转头看看他，笑了。“这是轩辕羿觞的侍卫？哼，怎么，觉得惊讶？那不如你去告诉皇上？”
夜影赶紧低下头，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卫敬遥冷笑一声，“卫清风，看看你自己的样子，皇上恐怕很久都没有见过你了吧。奥，对啊，这宫宴都不让你去呢，看来是把你给忘了。忘到就算你和宫女偷情，他都毫不知情。”
“卫敬遥！”
“怎么？我说错了？奥，对，也有可能是皇上由着你如何下作，都不愿理会了。那这么说来，你应该感谢皇上隆恩，由着你一边做着他的妃子，一边睡着宫女，你的日子也是好不快活。”
“你闭嘴！我和皇上的事情轮不到你插嘴！”
“我并不想插嘴，只是提醒你一句，下次办这种事儿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在这种地方，路过的人听到都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多丢人。”
卫清风被说得心中极恨，扬手就要打人，夜影赶紧一招拦下，还好还好，没让王妃受伤。心说，王妃啊，您刚才路过的时候，可真没见您不好意思。快别招惹他了，回头伤了您还是伤了他，属下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卫清风见伤不了卫敬遥更是恨意越发浓烈，只好逞些言语之快，“哼，就算皇上不见我，本宫孤单的时候也能找到女人陪。毕竟，本宫少年在府中时也是有过侍寝丫鬟的，风月之地也跟着朋友去过几回，此身也只为皇上一人低到了尘埃里。不像哥哥你，从那个关了你十几年的院子出来，就只能被不同的男人轮番玩弄了，恐怕离了男人的玩弄也是活不了的，不过，倒是练就了好一身狐媚功夫，如今不也凭着床上那些伺候人的技艺当了瑞王妃吗？该恭喜哥哥才是。”
卫敬遥笑笑，“卫清风，你这个人总是这样嘴硬。在宫宴时还做这般事，恐怕皇上也容不了你继续放肆了。你自己选的路，自己选的人，自己选的笼子，一辈子，就关在里面了。主人兴致来时的恩宠，终归是长久不了的，你好自为之。”
卫敬遥说完，就要离开。
“站住！你选的路就好吗？你选的难道不是笼子？你选的人难道不是主人？你现在的难道不是恩宠？别以为你现在得了个正室王妃的头衔就了不起，你等着，轩辕羿觞现在是鬼迷了心窍，他终有一天会将你弃如敝履！”
“我选的路不会后悔。至于我选的人，如果有一天他想做我的主人而不是爱人了，那便是我离开这笼子的时候。我留下，是我愿意留下，我想走就飞得走，我和你不一样，所以你不必担心我，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恐怕你的主子鬼迷的心窍已经醒了，如今已是弃你如敝履了。”说完，也不等卫清风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去。
“你站住！卫敬遥你给我站住！”
卫清风气得发疯，两步追过来，夜影拦下了这位冲过来的昭妃娘娘，等卫敬遥走出一段距离再快速跟上，一路回了紫辰宫。
“今天的事你会和王爷说吗？”
夜影不语。
“怎么不说话？”
“这……属下也是不得已，奉命行事，还请公子见谅。”
“我见谅什么？我又没不让你说。我是怕你记不太清发生了什么，提醒你一下。记得到时候说得详细点儿，有记不清的细节可以问我。卫清风一开始跟那宫女干了什么，都告诉你们王爷，那毕竟是他旧日的梦中人，想来他也是关心的。奥，对了，卫清风骂我的那些话你都原封不动地告诉你家王爷，一句也别少说。”
这听起来王妃是准备要让王爷说说听后感啊，这……
“昭妃娘娘说的胡话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嗯。”
“公子您在生气？”
“没有。”
“可是您……”
“我说了没有。”
“奥，是。”夜影默默跟在后面，心想，这不光只是卫清风嘴硬，你们卫家人都嘴硬。
当天晚上回了王府，卫敬遥说今天要去陪康儿和修儿，于是和轩辕羿觞分房睡了。第二天一早，小厮和丫鬟陪着两位公子玩儿，卫敬遥便自行出府去了。
这边轩辕羿觞刚听夜影讲完昨晚的事，再去寻卫敬遥就没了踪影。
“王妃呢？”
“回王爷，王妃出府去了。”
“说去干什么了吗？”
“王妃就说出去走走。不过王爷放心，有人陪着，也有侍卫跟着。”
轩辕羿觞点点头，回头看了眼夜影，夜影吞了口吐沫，赶紧把头低下了。王爷，我该说的都说了，至于王妃的心思我是真猜不透，您保重。
这边卫敬遥出了府，其实就是随便走走。他知道轩辕羿觞下朝后肯定会来找他，索性出来了。
昨晚卫清风说的那些话他生气吗？生气啊，当然生气。虽然嘴上死不承认，但心里确实不痛快。勾栏院我没去过吗？去过啊！我只是没机会干什么罢了。男女之事我不懂吗？我……还不是被你卫清风和那三个爱慕你的人害的？要不然怎会让你如此羞辱嘲笑？
于是，今天卫敬遥不想见轩辕羿觞，整天都在外面晃荡。
上午没有回来。
“禀王爷，王妃去了雅悦楼听戏。”
午膳没有回来。
“禀告王爷，王妃在玲珑居用的午膳。
下午依然没有回来。
“禀王爷，王妃去了镜湖游船。”
晚膳就快凉了。
“禀王爷……”
“说吧，在哪儿用的晚膳？”
“禀……禀王爷”那来禀报的人顿了顿，鼓足勇气道，“王妃在沁香阁买了一位头牌的初夜。”
“什么？！”轩辕羿觞拍案而起。
“备马！”
可是，我们的王爷刚出府门，他的王妃就回来了。
“王爷这是，去哪儿？”
“你……”
卫敬遥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我……看你许久未归，正要去寻你。”
卫敬遥故作不知地问道，“王爷准备去哪儿寻我？”
“我……”
“不是都有人告诉你我去哪儿了吗？”不然你怎么放心我在外面一整日不归。
轩辕羿觞咳了一声，“听说，你买了沁香楼一个头牌的初夜？”
“是。”
“那你……你们……”
“我们什么？”
“卫敬遥，你与那女子究竟……”
“王爷觉得呢？”
“我……”
“王爷怎么总是我我我的，好不痛快。”
“你……”
旁边的人开不下去了，那禀报王爷这消息的人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王妃刚刚买下那女子小的就来禀报了，应该没时间……”
轩辕羿觞这才突然像开悟了一般，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刚才是给气糊涂了。
卫敬遥从他身边走过，说了一句，“我已经回来了，咱们回去吧。”
两人回了居所，轩辕羿觞命人将晚膳热了，重新上来。
“我是买了那女子的初夜，又没有要了她的初夜，你不必担心。”
“我听夜影说你昨晚碰上了清风。”
“嗯。”
“他总是说些混账话，你别放在心上。”
“你觉得他说的话混账？”
“对，当然混账。”
“那他人呢？”
“也混账！”
卫敬遥不禁笑了笑，问道，“所以你担心我去沁香阁找女人？”
“我并未觉得，只是关心则乱。”
“明天我还要去趟沁香阁，为那姑娘赎身。”
“什么？”
“今日说好的。”
“你去给她赎身作什么？”
“今日一个老头子看上了人家，仗着有钱，就要买了那姑娘的初夜。我看出人家不愿，看不得好好一个姑娘被逼沦落风尘，出手相救罢了。既然救了，就救得彻底些。”
“救得好！逼良为娼，实属不该。”转头吩咐，“听到了吗？明日去给那姑娘赎身，好生安置，不必让王妃亲自跑一趟了吧！”
“是。”众人心下都是一个想法，王爷这态度变得可真快！
一个月后，卫清风被皇上打入冷宫，永不得踏出冷宫半步。卫敬遥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落梅居赏梅。
遥记那一年漫天飞雪，燕慕飞死在了那场雪里，伴君十年，终不得君王真心。那一年，卫清风还是洋洋得意的昭妃娘娘，以为皇上只为他一人神魂颠倒。殊不知，君心难测，恩宠终衰，或者，从来都只是一时玩物罢了，只是知道的太晚，早已无法回头。
一件披风落下，卫敬遥转身，轩辕羿觞不知何时已经到他身后。
“外面冷，进屋吧，折了梅回屋去赏。”
“不了。一身傲骨，还是不折的好。折了，放在再好的地方，也永远回不去了。”
“敬遥，”轩辕羿觞用臂弯将他牢牢锁住，“别胡思乱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他选错了，可你没有。此生，我轩辕羿觞定不负你。”
卫敬遥笑了笑，回抱住对方，轻声道，“我知道，我与君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