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二十七(1 / 1)
晋人这边,李意循战事连连告捷,京城里却吵翻了天,回京的使臣队伍昨天夜里到京,吴敬琏还没做声,不可一世的陈使臣第二天就告了御状。殴打朝廷命官、阻拦议和、虐待使臣一桩桩一件件的摆出来,直把龙椅上的李正苍听得难堪至极。
这位陈使臣,因为家族和皇帝母族陈氏连宗,族中人口众多、辈分又高,陈氏的族长都不和他计较,加之这个陈氏,虽然比不上第一世家的刘家位高权重,但朝中也有一位陈太傅位列八公,即使只是个虚职,摆着好看,这个陈氏也是在京城最上等的圈子混。
陈使臣插队进去使臣团,一路过来,本来是打着议和成功以后,白得个好名声,毕竟李意循的战果在哪儿、名声摆着,那氐人一知道能议和,肯定麻溜的就上赶着来。不料不光氐人议和没诚意,拖拖拉拉两三月一件事儿没谈成,主事的吴敬琏伤好了又伤,直接就被赶回来了。
那大长公主更是毫无对待使臣的态度,不管他们吃喝就罢,最后的几天他们兜里实在没钱了,去找大将军蹭饭,受了一番嘲讽之后,还让厨子专门给他们做那么难吃,还说是洛阳城最有名的厨子做的。
陈使臣攒了一肚子委屈和牢骚,回到京里想和吴敬琏商量看看怎么参李意循,可是吴敬琏这个小辈竟然直接给他个闭门羹,陈使臣当即不干,他沉浮官场几十年,胡人在的时候他都能熬出头,没理由被一些小辈甩脸子。
熬夜写完折子,当即在朝会上发难,其实也是他赶得巧,刚好碰上大朝会,不然李正苍也不会这么难堪。
“皇上身体不适,今儿就散了。”心腹太监来喜看见李正苍的脸色不好,意会到圣意,赶忙主持散了朝会,真是晦气啊,一大早这个陈大人真是,越老越没眼色,没看见陈太傅给他几次使眼色不要继续说么。
来喜诽腹完陈使臣,赶忙扶着李正苍走人。皇帝在理政殿坐了半晌,愁容满面的看着书案上的折子,自从李意循发兵凉州,除了前一月,自从议和消息传出来,参李意循的折子堆了有半人高。
使臣派过去之后,三天一小参,五天一大参,来喜都快搬不动这些倒霉折子了。
“皇上,丽嫔说她做了人参乌鸡汤,问皇上可得空?”伴君如伴虎,来喜年纪不大,却深谙此道,皇上不开熏,他可不敢往上凑。
可是他也要想法子解决了,不然拿自己撒气是小,迁怒打一顿板子可不好受,虽然皇上也不爱打人板子,只是这事儿,还真说不好。皇上近来喜爱的丽嫔既然递了话上来,他怎么也要用一用,最好,美人一安慰,皇上就顺过气儿来呢。
“不去不去,她懂个啥。”李正苍起身在理政殿踱步,转悠好几圈之后,“去皇后宫里看看。”
当今圣上的皇后张氏,系出名门,其父领大司空一职,管理农田水利的实务很有一套,朝中少有的低调中立派,为人也很靠谱,教养出来的女儿张氏,相貌端庄大方、性子和顺,早早被当今太后相中,聘为太子妃。
李正苍登基以后封为皇后,少年夫妻,又在‘明正门之变’的时候不离不弃,共患难一回两人感情很好,只可惜张氏膝下如今也只有一个女儿,不然李正苍恐怕会虚设六宫。
晋人女子地位虽高,但是有一群人例外,那就是后宫女子,全因前朝之鉴,但后宫虽然不得干政,可是又有一人例外,那就是皇后。
皇后是国母,天下女子典范,虽然后宫中,太后地位更高,可是太后也是一句朝政不能问。今早议政殿的大朝会闹起来,皇后是听说了的,可是她觉得为难,也就根本没去理政殿堵枪眼子。
现在皇上直接过来,张皇后真是想哭,她不想管好不好。
这事儿大长公主做的不对,有大臣参她,皇上出于公允,就要办了大长公主;可是皇上表示了身体不适,散了朝会,那就是要保大长公主。问题是,满朝上下,哪里有理由,能说大长公主做的对呢?
不说凉州战事该不该打的问题,大长公主随便把使臣往姑臧、张掖的角落一塞,找几个人看着别乱跑,凉州消息捂严实了,面子工程做好,打了大胜仗回来,等大长公主回来,谁敢当面和她呛声?先帝爷亲自赐的封号宜晋,那就是免死金牌,别管皇帝换了几回,都不能动。
现在大长公主把人弄回京城来,她能理解是因为这些使臣太烦,可是把麻烦丢开不等于麻烦会自己消失啊。张皇后的爹就是个务实派,她自然性子随了大司空,虽然也是出身名门,却看不惯那些世家子弟的作风,成天喊着议和,一件实事不干。
再说了,她还在和皇帝生气呢,昨天丽嫔跑到她寝宫来,讲了没三句话,就把皇帝拉去她宫里看什么牡丹花,这都要入秋了,看什么牡丹花!
宫外,吴敬琏躺在榻上悠闲的听琴,很是惬意。司徒大人被大长公主打伤,告假在家,大朝会没去,自然也没看见陈使臣大闹朝会的情形,不过,自有人上赶着来告诉。吴敬琏接待了第一个上门的之后,剩下的就都拦了。
“你都听了一个时辰了,行了吧。”为吴敬琏弹琴的,不是别人,正是回了京没回家的刘督军刘纹。
“我的这个伤哟,不知道会不会残疾啊。”吴敬琏左手捂右手,眉毛一挑,看着刘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很开心。“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啊,大人有大量...”
“我说的,吴大人还想听什么?”刘纹重新坐下,手抚上琴弦,有些咬牙切齿。
“春秋有俞伯牙为知己摔琴,今有刘握瑜为知己弹琴,我这个莽撞武夫还真是快慰。”吴敬琏说道知己的时候,看看刘纹,发现他已经不为所动。说实话,刘纹的琴艺一般,比不上留名青史的俞伯牙半分,吴敬琏也不是钟子期,听不出高山流水的韵味,两人难称知己。
刘纹从吴敬琏府邸出来,已经是月上中天,吴敬琏是刘相国的弟子,所以府邸距离相国府并不远,刘纹走了小半刻就到了相国府门口。守门的门房看见二公子出现,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相信,二公子不是应该在凉州督军么。
刘纹想抬抬手打一下门房的头,却发现手臂酸软,不想动,恶狠狠的瞪了门房一眼,“相国大人呢?”他这回回来,可不是为了和门房闲谈,给吴敬琏弹琴。
“大人在书房吧,小人也不大清楚。”只是守大门的门房,相国的踪迹他怎么会知道?虽然诽腹二公子去了趟凉州,人变得更傻了,不过嘴里还是很恭敬的对刘纹的提问作答。
刘纹进了相国府,熟门熟路的找去书房,守书房的苏安见到是二公子,虽然奇怪,却也没多问,就进去通传了。书房里,刘相国正和自己的长子刘纱在议事,看见苏安进了,有点儿诧异,“大人,二公子在外面,说要进来。”
“二公子,那个二公子?”刘林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二子应该在凉州才对。
“可是二弟?”还是刘纱反应快,得到肯定答复,便让苏安去请。
“握瑜这时候怎么跑回京城来了?”刘林勋脸色不大好看,督军也是不能擅自回京的,除非是军队出事了。他的儿子他知道,不会明知故犯,难道真是李家军出了问题?
“只怕是,大长公主出事了吧。”显然刘纱和刘林勋想到一起去了,父子两个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忧。
刘纱一路跟在使臣队伍里,风尘仆仆,又去给吴敬琏弹了一天琴,脸色不大好看,一进屋看见父亲和兄长两个都脸色难看,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混账,你跑回京来作甚?”刘林勋见儿子没有缺胳膊少腿,除了精神不大好之外像是没什么问题,也就不担心了。
“爹,李家军...”
“李家军,李家军怎么了?是不是军饷没了?”儿子一回来,喊了爹就开始帮外人,深感家门不幸啊。
“爹怎么知道,爹,你是相国,肯定有办法。”京中大臣俸禄都发不出,凉州军饷自然也没了,虽然世家不靠俸禄吃饭,可是皇帝推行科举之后,寒门子弟做官的不少,有些大臣,这都入了秋,还穿着夏季的官服呢。
相国全国事务一手抓,吴敬琏外出的这段时间,刘林勋管着账务,他哪能不知道国库现在没钱了,今年秋季的税还在征收,各路人都盯着这笔钱呢。不说别的,张皇后他爹大司空就等着拨钱去修大坝呢,而且他去年秋税拿得少,为的就是今年能集中多分点儿好来个大的。
刚刚刘林勋就在和自己的长子商量怎么分派这钱,堵那个窟窿都不够用,军队方面凉州的李意循,苗疆的李意行,东北的顾传服;俸禄方面,京城的、地方的都是拖了数次;还有后族的大司空。
用到那儿,都是将将够余出来一些。若不是春天李意循差不多把国库的地儿掏空,皇帝又成天划拉世家的钱,能到了秋天各地都报欠收吗?
自家儿子不帮着自己想法子也就算了,还在这给自己出难题,刘林勋真是想把倒霉孩子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