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回头无岸【修文】（1 / 1）
“王妃放心，只要您献城投降，王爷和郡主都不会出事的。”少年慢慢说着，“端的看您如何选择了。”
冷洛娴定了定神，忽然轻笑一声：“轩公子不必糊弄我。就算你是九宫楼主，静渊王若是出了什么事陵国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身后那些将军更不会放过你的。”
“不愧是静渊王妃，果然聪明。”少年丝毫不意外对方的冷静，“的确，王爷只是中了一点让人浑身无力的药，事后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也确实不敢做太多。不过若莲郡主就难说了。”
轩随手解开了怀中少女穴道，只见林莫怜缓缓挣开眼睛，刹那的迷茫之后随即便醒悟过来，挣扎着便想逃。
然而，她前行便是粉身碎骨，后退便是乱刃加身。看着高台和台上一众将军，林莫怜当即放弃了逃跑，一双如浸冰雪的眼眸盯住了轩：“你待如何？”
少年微微勾了唇：“郡主是聪明人，只要站在这里不动就够了。”
他也不让人把刀剑架在小姑娘的脖子上，只是扬声问对面：“王妃可看清楚了，郡主现在完好无损，至于之后可就看王妃的意思了。”
“王妃？”林莫怜不由自主的一颤，莫名觉得浑身发冷。
她父亲的身份，一直是公主府上的禁忌。她曾问过母亲，却在母亲的眼泪下学会了沉默；她曾问过旁人，却没有一个人敢说。
而这个答案，今天终于出现了吗？
少年体贴的解下战袍给她披在身上，轻声道：“怕是郡主还不知道吧，你是我大陵静渊王府上的若莲郡主。”
林莫怜怔了怔，却没有她自己以为的惊慌，反而是极致的平静。
很多事情，她并非一无所知，却是不敢想，不能想。如今答案摆在她面前，她也不觉得出乎意料，反而顺理成章。
她回头看了看一众擐甲执兵的将领，反而是轻轻一笑：“你们敢这样对待本郡主，我父王知道吗？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本事，一辈子瞒着我父王。”
聪明，冷静，不愧是静渊王爷与和安公主的女儿。
有些将军的脸色不由得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林莫怜笑意更浓，她正想继续开口劝说，却听见身边少年的清冷的声音响起：“无妨，这事我是主谋，王爷不会怪罪其他人。”
“九宫楼主。”林莫怜看着他，笑意不变，“你这样帮着我父王，定然是有所求。轩楼主，你真的有把握这样对我之后，我父王还会如你所愿？”
少年低下头，细心的为她系上战袍：“我不敢有所求。”
他随手点住了林莫怜的穴道，转过身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的冷洛娴，少年纵身一跃落到了地上，扬声问道：“不知道王妃敢不敢放我进城，同王妃叙话？”
城门开了。
“轩公子坐。”冷洛娴冷声开口。
尽管她心里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但是她什么都不能做。
“末将谢王妃赐座。”当着对方将士想要生吃了他的目光，少年倒是不慌不忙，直接把对方主帅看做自家主母。
但是，他到底是来当说客的。
“末将略通几分医术，观王妃的气色，怕是近些时日休息不好。”少年的声音如幽谷琴音，清润悦耳，“还请王妃多保重身体，毕竟王妃若病倒了，且不说王爷和郡主会忧心，怕是这夏宁城……”
“这不劳轩公子费心。”冷洛娴声音有些僵硬。
“夏宁城如今固若金汤，全靠王妃一人之力。只是王妃这般又能撑多久呢？”少年恍若未闻，继续道，“不瞒王妃，我大陵军中粮草虽不多，但加上九宫楼的支援，撑个三五月倒也不难。而王妃一个人，这三五月中总会有疏漏的时候，我们总能有机会攻城的。”
冷洛娴脸色更加难看。
少年说的完全没错。霆国无力回天，兄姐相继亡故，她一路奔波至此，早已经是心力交瘁，而这般境况下，她还要强打精神带兵守城。她已经隐约觉得自己要大病一场，却只能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可是……又能撑多久呢？别说三五月，就是一个月都未必撑下来吧。
而没有她，霆国又能撑几天呢？
可偏偏，她没办法计算对方的粮草。陵国的国力她倒是心中有数，可是九宫楼却完全没办法预测。只能赌，赌是她先倒下还是对方先绝粮。
不过，对方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啊，说是能撑三五月，谁信呢？再说，现在正是冬日，可不是打仗的好时机。
冷洛娴冷笑一声：“若是真如轩公子所说，那阁下何须着急劫了我女儿去？陵国军中，怕是已经断粮了吧。”
少年摇摇头：“不过是想提早结束战争，让将士们回家过年罢了。信与不信，只看王妃如何想。再者，如王妃所说，郡主在我们手里。”
冷洛娴嗤笑一声：“那是大陵的郡主，便是没有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还有她父王护着。”
“王妃倒是真放心。”少年一双眼清冷的可怕，“有世子的例子在前，王妃还敢将郡主交给王爷？”
冷洛娴捏紧了手指。
当年她带了女儿回国，留下儿子在王府，结果最后，儿子的世子位置丢了，人也没了踪迹。
看着冷洛娴脸色大变，少年不慌不忙的继续添一把火：“更何况，王爷忠君爱国的性子，王妃当比我更了解。当年王爷能不顾王妃的意愿纳了侧妃进府，如今王爷难道不能用郡主威胁王妃？”
冷洛娴脸色惨白。
是啊，林弈和阿莲没有相处过，若是在意一二也全看在她的面子上。他们感情正浓的时候她都要给国事让路，而现在……曾经那点子情分又算得了什么……
等林弈药效一过匆忙赶到高台上，正看见对面的城池打开城门，城墙上挂出了白旗。
林弈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劫人质出来是武艺高绝，给他下药是当机立断，说动对方投降是能言善辩……不费一兵一卒，一日之内就把多少人束手无策的城池破了，若这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他自是颇为赞许。
可是！
陵国谁不知道，静渊王最恨的就是背叛。而他的心腹爱将，居然给他下毒？
更别说，挟持的威胁的，是他的女儿！他的妻子！
林弈给女儿解开了穴道，带着人匆匆进了城。清点花名册，移交兵符令牌，交接完这一切，他看着神色漠然的妻子，不由得心疼道：“小娴，跟我回家吧。”
林弈的声音微微发颤。
冷洛娴面无表情的看着交出去的令牌，从今之后，这九州大陆再也没有霆国了，她……再也没有家了。
听见林弈的话，她只是抬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直盯得林弈脸色微变，她才突然轻笑一声。
“好啊。”冷洛娴眉眼轻弯，如同一个祸国妖姬，明艳不可方物。她语气温柔，却字字清晰：“只要……他死！”
纤细白皙的手指，直直的指向站在一边一言未发的少年。
“小娴！”林弈心中一紧。
那是杀手楼主啊！想要他死的人很多，可是谁敢当着他面说出来。
何况，他不可能为了小娴一句话，就要了有功之臣的命。即使，他也对轩十分不满。
更别说，没人能让杀手楼主死。
一时间，仿佛一切都凝固在那里，没有人敢动一下，大厅中安静的可怕。众人的目光在和安公主、静渊王爷、杀手楼主之间来回转着，谁都不知道下一秒能发生什么。
终于，少年向前走了几步，清冷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为了活下来，这些年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所以，”少年优雅欠身，“母妃，恕难从命。”
“墨轩告退。”
玄衣少年后退两步，转身离去。
出门，却看见林莫怜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厌恶、有憎恨。
两人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开口。林莫怜进了门，而少年站在原地，紧紧按住了心口。
九死不悔。
九死不悔！
林莫怜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厅中谁也不敢说话的景象。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径自向冷洛娴走去。
“母亲，我们出去吧。”
方才她在门口听的一清二楚，自然也听到了那一声母妃。
这就是，她的那个哥哥吗？呵。
冷洛娴看着林弈冷笑一声：“不愧是你养的好儿子。”说罢，随着林莫怜从另一个门出了去。
林弈的脸色十分难看。
当晚，陵军摆庆功宴，轩告病没有来。
酒酣耳热之际，一个黑衣男子起身道：“在下沐殒，今日接任九宫楼主。我代我这些朋友敬诸位将军一杯。”
“恭喜沐楼主。”林弈笑着举杯，“此战告捷九宫楼功不可没，应当是我敬沐楼主。”
沐殒饮了酒，又道：“王爷，这话有些扫兴，但我不得不提。”
“楼主请讲。”
“九宫楼从来不参与各国纷争，因此这次，是轩楼主以私人身份做交易。一应兵器钱粮出自轩楼主的私库，我们也只是轩楼主的朋友所以帮忙，与九宫楼毫无关系。”沐殒含笑道，“包括轩楼主退位，也是为了避嫌。”
林弈怔了怔，还是道：“本王明白了。”
“多谢王爷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