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番外(三)(1 / 1)
丰子恺说,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如此,安好。对于魏沛樵这样的人来说,要放下,何其艰难!能放得下的,皆因爱的不够深。
孟魏两家是世交,走得很近,孟月华十二岁起就确定,自己是要嫁给魏沛樵的。她是家里的小女儿,从小受尽宠爱,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求而不得的。魏沛樵和孟定邦是很好的朋友,时常约在一起玩,她便像膏药一样贴着他们。起初是借着孟定邦的名义接近他,后来渐渐把哥哥丢在一旁,眼里只有魏沛樵。她毫不掩饰对魏沛樵的爱意。
“沛樵,我想吃糖葫芦,你帮我买!“
“沛樵,这是我亲手织的围巾,我帮你带上!”
“沛樵,我脚疼走不动了,你背我!”
“沛樵……”
魏沛樵也任她挽着自己的手臂,撒娇耍赖。他是独子,没有姐妹,不知道该如何同女孩子相处,也就由着她的性子来。
少年时候的魏沛樵,在少女们的眼中,俊朗、淡泊,话不多,性子不急不缓,不刻意拒人千里之外,也难以亲近。她们很容易从他礼貌的语句中感受到他的冷漠,渐渐失望而退出。没心没肺的少女孟月华,让他的冷漠无处施展。
约他游湖,他不去,她反而高兴地在他的房间厮磨整天,帮他整理衣柜,翻看他的藏书,还会一不小心摔坏他的花盆。
她放学早的时候,就到他的学校堵他,在放学的人潮中,毫不避忌地挽他的手臂,陪着他放学。
她是他们家的熟客,熟到不打招呼就进门,时常在他们家吃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主动要求洗碗,放低姿态讨好他的家人。
一切都在朝既定的方向发展。魏沛樵身边只有她,她毫不怀疑,他们长大以后会做夫妻,从来没有怀疑过,直到那一天,另一个女孩出现……
孟定邦是在给孟月华送伞的时候看到冯敏的。他原本不想去,他觉得一来雨不大,淋不坏人;二来,她完全可以等到雨小了再回家。但拗不过母亲的催促,还是出了门。他找到妹妹的班级,刚好遇到下课铃声响起,孟月华早坐不住,拉着一个女同学冲出教室。那时正是四月,刚脱下厚厚的冬装,柳树抽出嫩芽,细雨绵绵不绝。那女生穿一件米色毛衣,扎简单的马尾,大大的眼睛望着他,平静,没有看到半点波澜。他从没见过有人能把粗线针织穿出那样的神韵,也不知道女生扎马尾也能那样好看。
孟月华挽起他的手臂,“哥,沛樵呢,他怎么没来?”
“我是来给你送伞的,没有约他。”
“你们今天没课吗?那晚点我去找他。哦,对了,这是冯敏,刚转学到我们班的,和我的同桌。冯敏,这是我哥,你也跟我一起叫哥哥吧!”
冯敏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喊了一声,“孟哥哥。”
孟定邦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叫我定邦吧,哥哥是月华叫的。”
冯敏微怔,没有出声。
孟月华才不管那么多,“叫什么都行,哥你先回家吧,我要和冯敏去吃藕粉。”
孟定邦一向不喜欢小女生的那些玩意,但那天他没有离开,而是跟着她们一起到了藕粉摊。
学校门口的小小藕粉摊,不少女生围在一个老太婆身边,看着她娴熟地用滚水冲着藕粉,搅拌几下,雪白的粉渐渐变成透明的糊,再撒上花生末、芝麻、葡萄干等小干果,一碗热腾腾的藕粉就做好了。他和她们坐在一起,看两个小女生把自己的藕粉吃的底朝天,脸颊因热食的缘故变成两团酡红。他把自己的那碗粉推到冯敏面前,微笑地望着她。孟月华怪罪着哥哥偏心,冯敏则默不作声地把碗推到她面前,不去看他的眼睛。
从那以后,孟定邦经常来接妹妹放学,请她们吃藕粉,也会经常带一些小礼物来送给她们,都是小女生喜欢的小玩意,一个钥匙扣,一把桃木梳子,一盒进口糖果。
一天放学,孟月华急着去找魏沛樵,先走了。冯敏值日,和同学打扫完教室,才收拾好书包回家。低着头走到校门口,前方有人拦在那里,猛一抬头,孟定邦微笑着望着她,心里没来由的一紧。
“月华先回家了。”
孟定邦没有接她的话,只道:“我送你回家吧,要不要吃碗藕粉?”
冯敏警惕地退了两步,“你走吧,被同学看到会说闲话的”,绕开他,径直往前走。
她步子越来越快,他远远地跟着。暮春的街道,绿意盎然,他的心和季节一样的蠢动,望着她落荒而逃的窈窕身影,心中那份心思越发的坚定。
之后的一段时间,连孟月华都感觉到了冯敏的疏远,而这种疏远,哥哥在的时候最为明显。就连孟月华生日,邀班上相熟的女同学到家里玩,冯敏也推说不去,只送了份小礼物。然而这一次,孟月华却不依不饶,非要冯敏去,她们一帮女生围着冯敏不停地劝说,大家也都为她帮腔,好像她要是不去就扫了大家的兴致。冯敏拗不过大家的劝说,终于点了头。孟月华松了一口气,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因为孟定邦答应过她,如果她能请到冯敏,他就帮她把魏沛樵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