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番外(二)(1 / 1)
魏子建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对所有事情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不过是因为不在乎,或者是不屑于在乎。多年前的那件事,是真伤了他的心了。如果他肯追查下去,也不会和敏之错过六年多的时光。他一直为此耿耿于怀。这次,他一定不能再糊涂下去,他直接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上次我忘了告诉你,那个女孩叫冯敏之,照片发到你手机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滴”的提示音,魏沛樵点开图,许久没有出声。
“爸!”一度魏子建以为父亲已不在电话那头了,就在他将要挂了电话重新拨过去的时候,魏沛樵开口了:
“我帮你。”
看不到真容,魏子建仍能感受到电话那头的魏沛樵内心郁积的澎湃情绪,和他拼命压抑思潮的张力,就像一个被吹起的气球,随时随地都会爆炸。
魏子建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爸——”。
魏子建的声音在魏沛樵听来,近在咫尺,又飘飘忽忽似乎远在天涯,二十多年来,被封印在心底的记忆,随着封条的撕开,扬起的尘灰,迷了眼。
“爷爷没多少时间了,你……”
这么多年来,因为怨,他一直没有原谅自己;因为恨,他一直没有原谅他们,孟月华、孟定邦,甚至魏鹤年。他不和他们联系,即使狭路相逢,也只当是个路人。孟月华当年不是没哭过闹过,利诱也好,拿她爸出来威逼也罢,他都不予回应。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反抗。他什么都不要,魏家的财产、地位于他如浮云,他早已一无所有,没什么能再失去的了。就连对唯一的儿子魏子建,他也是淡淡的,从不肯付出过多的爱。有时候他也会觉得太对不起他,毕竟儿子是无辜的,可是,每当他对儿子好一分,记忆中那残忍的一幕就会浮现在眼前折磨他,他就会收起所有的情感,继续冷漠,把自己和所有人隔离开来。
有一天,他无意中知道了,那件事情不是偶然,而是所有人都有参与的一场阴谋!孟定邦是策划,孟月华是主谋,而他的父亲魏鹤年竟然也是帮凶!他郁积在冷漠之下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他从家里搬出来,和孟定邦割袍断义,和魏鹤年老死不相往来,至于孟月华,他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报复。
他开始结交不同的女朋友。女朋友出差,他可以晚上打飞的过去,只为给女朋友送一束花、一个拥抱、一个惊喜,第二天早上再乘最早的飞机回学校上课。女朋友生病,他会彻夜不眠不休守在她身边,形销骨立也不在乎。他会早早起床帮女朋友做早餐,连牙膏都挤好毛巾备好,放在洗手池边等待女朋友使用。他作为植物地理学教授的薪水并不高,可他能为了女朋友倾尽所有,从不管下一顿饭还有没有米开锅。
他并没有三天两头换女朋友,也没有同时结交很多女朋友。他每次只和一个人来往,也很长情,长情到连自己都以为已经爱上新女朋友了。他的情深一片很容易打动身边的女人,即使他给不了他们婚姻的承诺,她们也依然沉迷在他的体贴与柔情中。她们有一点出奇的相似,都觉得自己像圣母,正在搭救一个被无爱婚姻困住的王子,她们觉得只要自己锲而不舍,总有一天,王子会被自己拯救出来,重获自由。她们不知道的是,囚住王子的,从来都是他自己。连他自己都没想过要把自己放出来。而现在,就在电话那头,魏子建讲出的那个名字分明就是一把钥匙,提醒着他,是时候该醒一醒了。
“子建……”
“爸——”
“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怪过我?”
“……”
“你很像我,执念太深,一拿起就放不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当魏子建终于放下电话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起,郊区的清晨空气格外冷冽,虽整夜没睡,他脑中却无比清晰。他终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父亲为什么和家里疏离,母亲为什么会做出一件又一件决绝的事情,爷爷为什么要把庞大的慈善基金交给毫无经验的敏之打理,就连位高权重的舅舅,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那呆滞的身子和灰暗的表情,也都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