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接你下班(1 / 1)
烟抽到一半,楚敬成开口了,“昨天的事,见笑了。”
杨辉呵呵一笑,算做回答。
“我前妻泼辣的很,最早我出来单干的时候,借了很多钱,还连年亏本,她觉得撑不下去了,主动离了婚,后来见我好了,又开始说为了孩子,要复婚,你也看到了为了达到目的,她是不留一丝情面的。”
杨辉看了他一眼,又狠狠的抽了口烟。
等烟快要抽完了,楚敬成猛然间问,“你和巫云认识?”
“哦。”杨辉犹豫了一下回答,“她是我老师的女儿。”
“老师?”楚敬成不置是否的问。
“嗯。”杨辉点点头,“她父母都是老师。”
“从未听她讲过。”楚敬成恍然大悟又更加疑惑的表情。
杨辉“嗯”了一声,仔细的碾着脚下的烟蒂,又掏出了手机,山里信号不好,只有一格,他给巫云发了条短信。
【下班我来接你。】
“望城的的家人和朋友她从未提过。”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们很熟?”
“小学一年级我就被托管在她家,吃饭,写作业,顺带跟着她妈妈学声乐。”
“她妈妈是音乐老师?”
“嗯,非常优秀。”
“那巫云呢?”
“她?”杨辉从等待回信的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声乐九级,钢琴十级。”
楚敬成完全石化在了那里,隔了很久才说,“我从未听她唱过歌,更别说弹琴了。”
巫云还是没有走出来,难道她这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吗?
杨辉有些愤然,他实在讨厌面前这个探口风的男人,作为交换的条件,他做不到知无不言,但也不会言无不尽。
身后有人聊着,若是星球大战,掠夺最重要的资源就是能源矿石的高深话题,越走越近。
“楚总,你米菜都是从山下带上来的吗?”
临进中午了,吃对于细芽来说,尤其重要,他的眼睛已经瞄着身后炊烟四起的一排简易房。
“哦,是哦,没办法啊,最早的时候我们圈了后面的一小片树林,放养些鸡,结果一晚上被什么野兽叼走了一大半。”
“有野兽啊,那不是住在这里不安全?”
“晚上只要不单独出门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做了点陷阱,有时候还能打打牙祭呢。你们来得巧,前两天刚逮到头野猪,今天就在山上吃饭,尝一下野味。”
“那感情好。”
细芽咽着口水哈喇子,摸着肚皮。
跟胖子在一起,若哪天脱离了吃,那就是没认清这个人。
午饭的时间,门口放两张大桌子,上面的两个不锈钢脸盆,一个装着辣椒炒野猪肉,一个辣椒炒冬瓜,凳子上一个木桶是饭,还有一桶西红柿蛋汤。
十几个工人一人一个大饭盆,端着就蹲在房檐下吃,嘻嘻哈哈开着玩笑喷着饭。
杨辉他们开着小灶,有桌有椅,加了菜还有啤酒。
楚敬成说了些招待不周的话,细芽倒也不客气,“楚总啊,你也太把我们当外人了,其实我们就想和外面兄弟一起吃大锅饭。”
小戚听着就笑,细芽这个自来熟的话唠来得可真对,又能当嘴巴又能当耳朵,若昨天他在,那好戏可就演得更足了。
斜睨一眼杨辉,他全人不在线,还在翻开着手机,以前也不知道他有手机上网看书看新闻的嗜好啊?
这边还没吃完饭,隔壁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唏哩哗啦麻将洗牌的声音传来,细芽手痒痒了,按捺不住的跑过去玩了一圈后,捏了一大把毛票拍在了桌上。
隔壁玩的是转转麻将,谁赢谁让位,赢了钱的骂骂咧咧的被人拉着让了位。
有人在门口叫着,胖哥还来不。
细芽立马弹跳了起来,又去赢钱了。
就一张麻将桌,观棋不语,麻将可不这样,看的人比打的人多几圈,神情也更嗨,买码的更是手心拽着汗,骂爹骂娘骂祖宗。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刀疤也叼着根牙签,站在一旁看,笑得整张脸左右不对称。
杨辉也在笑。
他和小戚坐在门口的长条凳上,巫云的短信来了。
【不用接,你们忙。】
虽是一句拒绝的话,但收到的人却心里温柔如三月。
“你别说,这里日子过得还是蛮惬意的啊。”
小戚不知哪里拔了根枯草,牙痒痒般一节节咬着玩。
杨辉看看身后毫无交集的里屋,“下山吧。”
“楚总说,一点半上班,也就没几分钟欢脱的了,你就别扫细芽的兴了。”
细芽就第一圈赢钱了,到现在都还没站起来过,肯定都杀红了眼。
“你这正事打算怎么办啊?我看这姓楚的可是势在必得的样子。”
“我来的正事可不是这个。”
“那你那正是办得怎么样啊?”
“你觉的呢?”
两个人相视了几秒,噗嗤一声笑了。
“巫云我可不敢妄加断言,霏霏这女孩我喜欢,我觉得再在这个环境下,会磨得没有孩子气了。”
“嗯,总是母女两一起带走。”
“那和巫云讲了吗?”
“她很抗拒。”杨辉眯着眼睛望着阳光在翠绿丛中跳跃,“但我不会让八年前的事情在重新演一遍了。”
“那好……”
里屋一阵暄腾,娱乐时间结束了。
几个男人和细芽勾肩搭背的出来了,细芽叫嚣着,“来啊,再来啊,谁怕谁啊……”
细芽这家伙,不知是把杨辉的话听进去了呢,还是早已把普通话当成了母语,此时可谓影帝附了身,后面几个男人低声讥笑说着,这胖子是蠢子。他的眉头也只是微微一跳,都没有回头反驳。
杨辉其实对那是周承说要带上这么一个人,一直是心存疑虑的,此时慷慨的输钱给毫无相干的人,更是觉得是个累赘了。
可是前辈说的话,总是有教训和善意在里面,给予和接受都是一种美德。
和楚敬成告辞,他还关在小屋里和几个负责人开会,烟雾缭绕,愁眉不展。
和打麻将的场景对比得那么鲜明。
楚敬成说:“不好意思啊,我这里的事情还有未了的,不能陪你们下山了。”
杨辉还没开口,细芽倒哈哈的说了一堆。
“楚总啊,这样抽烟可不好啊,可不是烟越抽就越健康啊,有了钱可要养生啊……”
说着接过楚敬成递过来的云烟,吞云吐雾起来。
杨辉急着下山,还想赶在巫云下班之前去接她。
昨天晚上闲聊时,杨辉很有节奏的套出了巫云现在的手机号码,和工作单位。
当巫云犹豫了几秒告诉他在一个小区幼儿园当幼师的时候,杨辉还是吃了一惊。
遥想当年,她莫名其妙的选了个会计专业,还是个偏僻的二本学院,他也是吃了一惊,还兴匆匆的赶着指责她。
“巫云,你脑子答错神经了吗?舒老师可是让你考音乐学院的,你都已经……”
“不要提我妈。”
“那好,你不是也填了师范的吗?”
“不想去。”
“可你选个会计专业算什么呢?连买东西找钱算错都不知道的,还学会计,这不是滑天下大稽吗?”
巫云用球鞋踢着脚下的一颗石子,踢来踢去,踢来踢去,仿佛一切都成了她这个动作的背景板。
杨辉蹲下来看她,他感觉刚才的那些话说重了,他很怕她哭。
可是她没哭。
“你看那个地方坐火车都要坐十几个小时,而且望城直达的才一趟过路车。太远了,巫云不要去。”
杨辉低声的恳求着。
“而且,你和我一样都是喜欢窝在家里的人,去那么远,你肯定是不适应的。”
巫云抬起来,看着杨辉,在这人来人往的夏日街头,她的眼神清冷得令人发颤。
“我已经没有家了。”
是的,她已经没有家了,她现在借住在她舅舅家,和中风的外婆挤一张床。
“有我,有我啊。”
十六岁的少年要把他心爱的女孩拥入怀中,不管路人投来什么样的眼光,可是她狠狠的推开了他,她的表情凶狠,让杨辉感到害怕,就像是认错了一个人。
她转声要走,他拉住了她。
“一切都会过去了,逃避不是问题,况且错的不是我们。”
杨辉紧紧的拽着巫云,以他的阅历,太多的事情无能为力了,他给不了她任何指引性的承诺和分析,除了单刀直入的判断。
握得太紧,汗水浸湿了手。
“杨辉,既然喜欢会变成不喜欢的,你说,是不是不喜欢的积累,会变成喜欢的呢?”
杨辉无言以答。
巫云抽出手飞快的跑走了。
他再也没有追上。
事隔多年,杨辉很清晰的记得巫云当时说的这句话,在他和巫云分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会照着这句话而前行。
既然喜欢会变成不喜欢的,是不是不喜欢的积累,会变成喜欢的呢?
他也曾强迫的把这句话贴在自己身上,有好几次他真的以为他领略了这句话的真谛,比如考专业,比如交女朋友,最亲的人安排最有前途的未来,像是看一只股票一份投资,一定要利益最大化。
是的,喜欢不喜欢,爱不爱,不用你思考,不用一念之差,看心情吃菜,你挑食的一般都是最有营养的菜,这个习惯要戒掉。
随波逐流虽然舒坦,可是他的心情总是不好,没办法把内心装得和外表一样阳光灿烂,而且他永远也不想学会吃辣椒。
他会想这么多年,她是如何做到的?
而今,看来她是同样做不到这点。
想到这,杨辉的心情无比舒畅。
归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