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想吃碗面（1 / 1）
小戚赶到那个小区的时候，看到杨辉正蹲在一个花坛上蒙头抽烟。
“巫云住这里？”
杨辉指指边上那栋楼的6楼。
“见面了？”
“没。”
小戚不禁咧嘴笑了，“你不会是盯梢盯过来的吧？”
杨辉也笑了，只是有点不自然。
小戚把刚才的情形添油加醋的讲给杨辉听了，末了又加了一句，“我看你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的好。”
杨辉沉默了一会，又点了支烟。
“你还记得舒老师吗？”
听到舒老师，小戚沉默了，夹了一支烟，头一偏从杨辉处借了火，狠狠的抽了几口。
“那，你想好怎么见她了吗？”
“抽完这支烟，就能想好了……”
烟抽了几口，杨辉突然捅了小戚一下，“走去门口超市买菜去。”
“买菜干嘛？”
“你中午吃饱饭啦？”
“当然没啊。”
“那就是咯。”
“哦……了解。”
门口的超市小得可怜，一排蔫得快成菜干的蔬菜，两个人蹙着眉头进又蹙着眉头出。
“找个大超市去。”
来到市中心的大超市，菜色和品种果然是丰富了许多，但下午的菜看着还是不尽如人意。
“买菜的话去菜场总归更好吧。”
小戚实在看了过去，杨辉拿了这个，放那个，忙了十几分钟推车里还是空空如也。
“哦，是哦。”
杨辉如醍醐灌顶。
菜场这个地方也不是没有去过，长到快三十岁了，人生中屈指可数的那几次去菜场的经历，却是他求着她给他做饭，是他拉着她去的。
“对去菜场。”
两个人拨开提着大小购物袋的人群，走到超市门口，杨辉突然回过头，想到什么，又折回了进去。
在休闲食品区的货架前，薯片，坚果，干货，饼干，巧克力，果汁饮料，麦片，火腿肠，甚至是彩虹糖，咖啡，蜂蜜，见什么就往推车里塞什么。
小戚在后面推着车，一边嘟囔着，“哦，这个不错，我也要来一包，这个也不错……”
直到推车上的东西堆得往下滑了，两个人才相视一笑，直奔收银台。
问过收银的小姑娘，两个人又过了两条街，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菜场。
菜场不大，却是半露天的，上午堆放在市场口的垃圾还没完全清理，苍蝇满天飞舞，杨辉捂着鼻子踮着脚走了进去。
“帅哥，来只鸭子吧，小脚的湖鸭，炖汤香得很。”
“好，来一只。”
“这虾子可是纯真野生的，你看活蹦乱跳，背脊黑青，新鲜得很呢。”
“来一斤。”
“土鸡啊，土鸡，正宗土鸡啊，最后一直便宜卖啦，帅哥，买菜啊，疼老婆买一只回去给老婆补一补啊。”
“好啊，可以现杀吗？把这筐鸡蛋给也我呢。”
小戚跟在后面随着杨辉一个摊子一个摊子逛，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辉哥，麻烦你自己拎吧。”
杨辉这才注意到，小戚两手拎得袋子像是挂满的灯笼，满满当当的了。
再看看自己，手里也并不是闲着，怎么回事呢，感觉要买的还没买到呢。
来到巫云的楼下，两个人都深深的吸了口气，发挥工蚁搬运能力，一口气登上了顶楼，可是到了门口，杨辉又停住了。
小戚看了下杨辉，脸色平静，脖颈上却青筋凸起，跨前一步刚想敲门，杨辉却先于他拍了门。
开门的是巫云，她料定他会来似的，面无表情，只是还没决定要不要请进，硬邦邦的杵在门口。
杨辉不易察觉的舔了下嘴唇，然后露出招牌式的笑容，“中午没吃饱，想来，想来煮碗香菇肉丝面。”
巫云犹豫了几秒，还是移动了脚步，让他们进了里屋。
杨辉花了几分之几秒的时间判断了厨房的位置，把手里的菜放到了台面板上。
“吃了面，买这么多菜干什么呢？”
巫云靠在门框上幽幽的说。
“哦，这个，我不记得香菇肉丝面里要放些什么菜了，所以随便买了点，你看还缺不缺啊，缺的话我再去买。”
杨辉这话一说，站在巫云身后的小戚忍不住笑了，笑得有点过分，挂在手臂上的一串塑料购物袋，随着身体的颤动不停瑟瑟发响。
“一点零食，放哪里呢？放茶几上吧。”
小戚自言自语的转过身，坐在茶几旁的霏霏正摊着作业本握着笔怔怔的看着上。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小戚一边解放手臂上的塑料袋，一边问。
“霏霏，楚霏霏。”
“飞飞？”
小戚做了个双手抖动翅膀的动作。
“不是，是‘雨’字下面一个非常的‘非’字。”
霏霏毫无同龄孩子的扭捏和胆怯，很清晰的回答了，握着笔又端端正正的在作业本的反面写下“霏”字。
小戚瘪了瘪嘴，被个小毛丫头将了一军，有点无趣，抓起茶几上的几个沙糖桔，一边剥一边打量着房子。
这是个非常陈旧简陋的家，所有的家具摆设似乎被人遗弃后又重新捡起摆放进来似的，完全可以作为上世纪家什博物馆了。
但很感觉，可用一尘不染来形容，而且非常温柔温馨，像一二十年前还是孩子的自己一样，没什么欲望和追求，累了困了饿了，就要扑回这样的家。
这让小戚突然想起来辛城已经两天了，还没和妈妈报个平安呢，连忙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那边，厨房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杨辉把鱼啊肉啊之类的荤菜，放在了水槽里，蔬菜一样一样打开着袋子，整齐的平放着。
“还不会煮面吗？”巫云低声问。
“不会。”杨辉回答道，脸像孩子似的红了。
厨房很小，虽然一个人站在里面，一个人站在门口，距离也只有一步之遥。
杨辉甚至能闻到巫云身上淡淡的舒肤佳味道，白色的狗骨头，他也是一直用这个。
还有淡淡的油烟味，那是中午烧了一桌子饭菜，也不知道换件衣服，女人再下得了厨房，也不能让油烟味带到男人面前。
以前她这样告诉他，现在，她似乎忘了。
“哦，有人做饭当然是不用学了。”
“没有。”杨辉很果断的反驳了。
“都在外面吃，家里的厨房连水都没烧过。”杨辉强调。
“那，要找个会煮饭的。”巫云的声音轻柔，但很快又能判断出那声音里面透着疲惫。
“要不，你教我做饭？”杨辉脸扭头望向巫云，她的眼神清淡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要学，还要等到今天。”巫云扭头看到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小戚。
“我只有今天想学。”杨辉说得别扭。
满桌子生鲜的食材，看着她把它们变成垂涎的菜肴，此时，是这八年来他一心一意最愿意等的事情。
杨辉抿紧着嘴唇最后还是松弛了下来，“以后我做给你吃。”
巫云轻轻一笑，还是看着别处，“这么多年了，总找到一个喜欢的女人为你做饭吧。”
杨辉望着她，有点气愤，很想把她的脸扳过来，让她好好看着自己，可是空着的手却变成两个握拳的姿势，僵硬的垂在身体的两侧。
“没有，一个也没有。”杨辉近乎咬着牙齿坚定的说出这句话。
“唯一喜欢过一个，她不喜欢我，还不会做饭，最后找了个会做饭的男人，儿子都生了。”说到这里，杨辉的话里竟然透着几分可怜。
挂完电话的小戚，刚把半个橘子丢进嘴里，就听到杨辉说得这句话，突兀的让他大条的神经，变得纤细而弱不禁风，这也太……
半个橘子硬生生的被卡在了喉咙里了。
小戚捶打胸口，弯着着腰，拼命的咳嗽，他奶奶的，杨辉，讲话可以再矫情一点吗？
等吞咽下东西，理顺了气，重新挺直脊梁的时候，小戚才注意到屋里的三个人都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
“哦，雨霏霏的霏是吧，不好意思我把你橘子全部都吃完了，嘿，这个橘子可真甜，你知道在哪里买的吗？”
霏霏乖巧的点点头。
“那可以带叔叔去买点回来吃吗？”
霏霏把目光望向巫云。
巫云点点头。
霏霏把小戚带到小区门口的水果摊，除了橘子外，还买了红提之类的，掏钱的时候小戚象征性的了句，“霏霏还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霏霏摇摇头眼睛却直直的盯着面前硕大的红富士苹果。
小戚扯了个袋子往里面装苹果。
霏霏连忙抓住小戚的臂膀，拼命的摇头，“太贵了，不要。”
“贵了？”
小戚低头看着这个半人高的漂亮小萝莉，的确是讨人喜欢的小模样，可是身上却有种和巫云类似的不合群的淡淡的漠然，这种感觉一直让他不舒服，这是她年龄不应该有情绪。
“这么大的苹果六块钱一斤，一个差不多要两块五，一斤橘子才两块，就算沙糖桔才四块五一斤。一斤橘子差不多八个橘子，吃一个苹果就等于吃九个橘子。”
霏霏口齿伶俐的解释。
“所以吃橘子比吃苹果更合适。”
小戚被霏霏的一番话完全怔住了，脑子完全没有转过弯来，有点懵，虽说他数学一向不好，但从不影响他发家致富，招财进宝啊，怎么感觉今天就被这半大小孩欺负了呢？
“霏霏算数可好滴，比我的计算器算得都快滴。”
老板娘笑呵呵的解了围。
小戚收敛住目光，又往塑料袋里放了几个苹果，递给老板娘称。
“那个杨辉叔叔喜欢吃苹果，说是一天一个苹果，医生不找我。”
霏霏抬起头，眼睛乌黑明亮，“我妈也这样说的。”
“既然你妈也这样说，她还给你讲苹果一斤橘子几斤，切，抠门。”
“我妈才不抠门呢，她会买给我吃的，是我自己这样算给她听的，我喜欢吃橘子。”霏霏像个发怒的小狮子瞪着小戚，“不许说我妈的坏话。”
小戚看着她愤怒的表情，一时语塞了。
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互不搭理的往小区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