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如此相遇（1 / 1）
楚敬成是个极不喜欢油烟的人，他的厨房设计在主体建筑之外的一间单独小屋里，此时他正看到霏霏坐在门口的小桌子上乖巧的吃着饭，巫云似乎已经干完了一切事情，她把抹布篓子什么的洗干净挂在了房檐下的绳子上，扭头不忘叮嘱着霏霏要细嚼慢咽。
此时树梢间一抹光正淡淡的照在她的脸上，这个女人经历了这么多，她的脸色还那么柔和平静。
这让楚敬成也感到心底的平静，甚至有些痛恨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可是若当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真实的呈现，甚至是贪婪得永久呈现，那所有的等待和不耻都是值得的。
“巫云，今天辛苦你了。”楚敬成朝他微笑，发自内心的。
“没事的。”巫云也朝他浅浅一下。
“望城的朋友夸你做的菜好吃。”
“好吃就好。”
“忙完了，一起去吃饭吧。”
“你们谈的都是正经事情，我和霏霏就在这里吃好了。”
“那怎么可以，今天你可是大功臣，他们都说要敬你酒呢。”
“啊，那我可是不会喝酒的。”
楚敬成看着巫云微微窘迫的脸，笑得有点心疼。
“我不会让你喝酒的，就坐下了吃个饭，说说话。”
“我嘴笨也不怎么会说话啊，再说了，我只是个外人，什么也不懂的，不是有叶蓉吗？叶蓉她什么都会啊。”
叶蓉？楚敬成不觉皱了下眉头，这段时间来他感觉叶蓉越来越古怪了，能给的都给了，不能给的也永远给不了，而现在她却想推翻她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
“叶蓉也不是万能，有些场面上的事情也是迫不得已，你也晓得，我需要拿下永丰来扭转现在的局面，再帮我一下好吗？”
巫云有些局促不安，双手轻揉着。
“你什么也不必说，有我呢。”
楚敬成抓住了她的手，她轻轻的抽出，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下头。
霏霏还是小尾巴一样跟在巫云的身后，经过几间紧闭的房门，能听到前厅里有细微的说话声和笑声，一阵恍惚，巫云脚下一滞。
楚敬成似乎感觉到了，也停了下来，微微偏了偏脑袋，低声说，“没事，他们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就好。”
“杨辉，这位是……”
“巫云。”
楚敬成的话还没说完，小戚就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名字竟然这么顺溜得脱口而出，他自己都觉得神奇的不得了，半张着嘴巴扭头望杨辉。
杨辉一副笃定的模样，目光掩饰着仓惶，小戚能看到他搁在桌边的手指发白，青筋凸起。
巫云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妈妈。”跟在后面的霏霏抱着巫云的腿，好奇的望着眼前的大人们。
“你……你们认识？”
楚敬成对眼前的一幕也始料未及。
“认识。”
“不认识。”
两个异口同声的声音，让楚敬成不尽又看了眼低眉垂眼的巫云，她的脸上一如之前般清风明月没有波澜。
“哦，这个，反正都是自己人，坐下吃饭，吃饭。”
他说着很自然的拉开身边他和杨辉之间的座椅，巫云僵持了几秒，还是坐了下来。
霏霏依着巫云，仰头望着杨辉，眼光清澈明朗，杨辉粲然一笑，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脑袋，她头一偏，手掌碰到了巫云的手臂，巫云瞥了眼杨辉，零点几秒的对视，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杨辉望着楚敬成像这疼爱妻子的丈夫一样，挪椅让位，摆碗布碟，心底黄沙漫天飞舞。
院门“咣当”一声被冲开了，还没等里屋子的人反应过来，几个身影就已经站在了面前。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她以一种居高临下凌厉的目光扫射了在坐的众人，目光锁定在了巫云的身上。
抓起桌上的酒瓶就往巫云身上砸，楚敬成迅速的站了起来挡在了巫云的前面，酒瓶砸在了他的胸口，瓶子应声落地，四分五裂，的确是好酒，满屋酒香四溢。
“别胡闹，我有事情。”
楚敬成捂着胸口对女人低声的吼。
女人一听更来劲了，她指着楚敬成用辛城话破口大骂起来，骂了几句感觉不对劲似的，又想绕过去骂巫云，可是楚敬成把巫云挡在身后，严严实实的。
女人看着无法得逞，抓起桌上的另一瓶酒，想要越过楚敬成砸向巫云。
叶蓉抓住女人的手，近乎哀求的声音：“嫂子啊，楚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人……”
女人毫不理会叶蓉的话，把她猛地推到在地，健硕的身体直压楚敬成，楚敬成退后一步，却张开着双臂，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保护着身后的人。
跟着女人一起进来的那几个人，像麻将桌上的老搭子输赢都习惯的样子看着热闹，可是看着越来越热闹的样子，有人过来忍不住拉了一把，被女人推翻再地，又一个过来推了一把，踩到了另一个的脚，推推搡搡像是揉面团一样，场面一下子混乱了。
不知道是谁发了力，几个人一下子撞到了餐桌上，女人似乎被桌子硌疼了，回头这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新仇旧恨一下都涌现在了眼前，双手一用力，盘子碟子呯呯嗙嗙置地有声的砸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
女人瞬间眼神一恍惚，似乎这些都不是她做的一样，委屈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嘴里还在不断的骂骂咧咧。
楚敬成脸色异常平静，可是镜片后面的眼眸锃亮，却像是被栓住的豹子，随时脱缰而出。
那个叫叶蓉的女人，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刚才喝酒时候的红润，她紧张的抓住楚敬成的臂膀，眼睛直直的望着他的脸，嘴唇还哆哆嗦嗦的在念叨这什么，似乎在劝慰又似乎在寻求庇护。
而在他身后的巫云，一手蒙着霏霏的眼睛，一手捂着她的耳朵，低着头把孩子紧紧的搂在怀里，置身于这场闹剧之外。
小戚转过头看杨辉，他也同样的置身事外，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的看着巫云。巫云大半个身子被楚敬成遮挡，但他知道，她的眼神肯定同样清淡。
小戚懊恼不已。
细芽早上说，今天没他的事情，想偷个闲溜回老家去看一趟，反正来回不到两个小时。杨辉不同意，小戚还在边上做和事佬，说什么今天去吃望城菜，反正细芽也没胃口，还不如放他回去解相思愁去。
得，这倒是好，本想看个小剧场的，冷不防出了个动作大片，还是原装不带字幕的，虽说从要角色面部表情肢体语言能够猜得出七七八八，可是隔靴抓痒毕竟不爽啊。
想到这，小戚忍不住又无限懊恼的击了下掌。
他这一掌打得够响亮，像是打在人脸上似的清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小戚身上。
小戚看了看还悬在半空的手掌，又环视了一下四周，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示意大家看场地中间，主角在那里呢。
可是再看那哭得眉毛胡子一把抓的女主角，也已经停止了哭闹，瞪着两只肿得像葡萄籽的眼睛巴巴的望着小戚。
女人大概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两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此时注意了，猛地一骨碌爬了起来，来到了小戚的面前，又开始哭丧一样悲愤起来。
有人过来劝她，女人一甩手推开了，她肥腻腻手指，抓着小戚的手，就像汪洋中抓住了一棵稻草，窦娥抓住了包青天，小戚拂了几次，都没让她的手松开。
虽说一字未听懂，但小戚还是感同身受了。
“大姐，大姐，要不，喝杯水歇一下？”
女人一愣，从哑得跟砂纸似的喉咙里蹦出一个字，“好。”
小戚淡定的越过众人惊讶的目光和一地的汤汤水水鸡鸭鱼肉，倒了一杯水，端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很感激的望着小戚，泪倒是不流了，换成了更咬牙切齿的痛诉。
小戚很想扮演一个很好的聆听者，很努力很努力的聆听着，可是还是只字未听懂。
“大姐，大姐，你会讲普通话吗？辛城话我听不懂啊。”小戚实在是不好意思的打断。
“普通话？”女人用生硬的普通话强调了一句。
“对，普通话。”
小戚听到周围有细小的窃笑声，他想应该还会有人翻白眼，可是当下这种情况，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原来这女人是楚敬成前妻，20岁不到就跟了他，那时楚敬成是矿上唯一的大学生，她是当时矿长的女儿，也算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楚敬成当时出来单干她也是又借钱又出力的，后来楚敬成发达了，她的好日子也来了，打打麻将逛逛街，输赢一不过一天一两万，人家老板大小老婆不多是这样过日子的啊？说什么性格不合要离婚，分了一半家产，离了婚她的钱越用越少，而他的钱还在滚雪球，是不是也应该分一半给她啊，怎么说也是生了儿子啊？这里连根草迟早都是她儿子的……
小戚越听着越来越俗套，有妻如此……不竟向楚敬成投去同情的一瞥。
楚敬成孤零零的站在老地方，眼色冷漠到了极点。
“咦，巫云呢？”小戚忍不住嘀咕。
“那个女人就是丧门星，不要脸的骚货，勾引了弟弟又勾引哥哥……”
“闭嘴！”楚敬成怒目相视。
“姓楚的，没有我爸，你能有今天，你这个白眼狼……”
“下次再敢踏进我家，我打110……”
“打呀，你又不是没打，我告诉你姓楚的，今天你打儿子的事情，我还没跟你好好算一下呢……”
嘿，这次吵架竟然用的是普通话，杨辉我们赶上看现场直播了哦。
一扭头，杨辉也不在了。
小戚一边掏着手机，一边推开还在推搡劝架的那几个人，走到门口拨通了杨辉的电话，“怎么走也不叫我一声。”
杨辉呵呵一笑，“怎么样，地球拯救实现了吧。”
小戚也笑着摸了下鼻子，“超人太忙，不管家务事。”
“那就过来呗。”
“哪里？”
“岭山小区。”